48.第 48 章

48.第 48 章

“晓雨!这么不懂规矩!”身后的严卿卿一把莫晓雨拉了回去, 教训完又回过头来跟韩思若道歉,“韩小姐,对不起。这孩子总是这样。你别见怪!”

韩思若狠狠地抿着嘴唇, 没有表情地摇了摇头。

见她这般单薄, 严卿卿似乎有些不忍, 却又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只好牵住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 无奈地转身走进教堂。

韩思若窘迫不已地抬起头来,看见白亦辉若有所思的眼神。他却很体贴地什么都没有问,伸出手臂等她挽住, 温柔地说:“跟我进去吧。”

“嗯。”她艰难地微笑,喉咙里却哽咽得不能再说一个字。

这是一场宏大的婚礼, 当教堂沉重的大门打开的时候, 韩思若不能自已地被眼前的盛况而震动。教堂内部的穹顶绘了五彩的图案, 裹了一层金边,阳光反射其上顿时散发出金碧辉煌的圣洁。无数洁白的丝绦从石砌的天窗上飘落而下, 挽着白色的马蹄莲飞扬在空中,满室莹白流光四射,仿佛十八世纪的欧洲皇室尊贵。放眼望去,瑰丽的花藤顺着殷红色的地毯蜿蜒伸展,镶着金丝的纱缎勾勒出美轮美奂的云纹, 一排排漆黑的座位规整有矩, 黑压压地坐满了西装革履的宾客。

韩思若深呼一口气, 低头审视着洒满玫瑰花瓣的地毯, 一步一步走着, 沉重得几乎无法移动。默然地,白亦辉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如果坚持不下去,就离开吧。”

她愕然地望着他的脸。

“我看得出来…”他怜悯地注视着她苍白的脸,模棱两可地回答。

“不。”她摇摇头,“既然来了,就要看他完成婚礼。”

如果他要她看着,那么她便应了他的这个心愿。决非报复,只是…这是她为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为他们二人的纠葛画上圆满而完整的句号。

“那跟我来,一起上前排入座。”

“不了。我坐在后排就好。”她面带笑容地对他挥挥手,“你去吧。”

白亦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放开她的手。

当婚礼开始的时候,韩思若正垂首听着耳边优雅的小提琴曲。身边的一个女子带了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坐在她身边。女孩好奇地看着她的表情,上前揪了揪韩思若的衣摆,娇声问道:“大姐姐为什么闭着眼睛?”

“孩子调皮!” 年轻的母亲连忙拉住女孩,歉意连连。

“没关系。”她温柔地笑了笑,说道:“姐姐闭着眼睛,等到婚礼开始的时候再睁开,新郎和新娘子会变得更加漂亮哦。”

“像公主和王子一样?”

“嗯。就像公主和王子一样。”

然后,婚礼交响乐就在这个时刻响起,小提琴的细腻为引章,大提琴的醇厚为底韵,为了婚礼而专门请来著名的交响乐团果真名不虚传,只听和谐的交响乐在教堂巨大的拱形建筑之内回荡,刚刚沉醉于管弦乐的优雅,霎时间宏大的效果便在耳边震荡着翁鸣。

她抬起头来,巨大的十字架散发着朦胧的光辉,牧师身着原白色厚重的绒袍,领口绣着金边,手中持着厚厚的圣经,微笑着站在教堂的尽头。漫天的白凌飞舞,飘落一地白玫瑰花瓣。那个情景,果真如同童话一般美奂绝伦。

身边的女子跟她小声地说:“新郎真是好看呢!连身后的伴郎都帅得一塌糊涂。”

“是呀!确很好看。”

韩思若模棱两可地回答,望向白亦铭的眼神是平静的,只是带着微笑的嘴唇轻微地颤抖着。从这边望过去,他远远地站在牧师旁边,低垂着狭长的眼眸,轮廓优美的嘴唇轻合,此时的神情是苍白的,冰冷地没有笑容,几乎带了一丝冷冽,像是一座沉默寡言的冰雕,笔直伫立在遥远光辉的尽头。

她记得第一次给他打领带节,他还说过讨厌穿西装这样正式的礼服,可是现在看上去,他是这样的英挺卓然,黑色的燕尾服冷峻孤傲,俊美得让人难以直视。而他身后,郭羽珊身穿着那件Vera Wang店里那件可遇不可求的绝美之作,一步一步地走向他。那一霎那的静穆,时间静止一般,只见繁复的裙裾垂曳在鲜红的地毯上,仿佛雪白而巨大的羽翼,层层叠叠地披散开来。

呼吸!她绝望地对自己说:继续呼吸下去!

双手合起,捂住嘴唇,韩思若的呼吸慢得在胸腔中渐渐积聚成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阵阵地冲了上来,像血液在血管里股股地奔流,而她却保持沉默,在这片窒息一般的宁静中听着自己的心跳。

牧师已经翻开圣经,在胸前划着十字,声音辽阔地祈祷:“在上帝以及今天来到这里的众位见证人面前,我白亦铭愿意娶郭羽珊为妻…”

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爱你,珍惜你,对你忠实,直到永远。

她在心里默默地跟随牧师所说的话,竟然一字一句都不差。韩思若垂着头,怀着如此沉重的痛苦,每说一个字,心仿佛被一片一片撕开,血肉相连,连疼痛都已经麻木。

牧师看向白亦铭,说道:“你愿意吗?”

硕大的教堂里,却只是宁静。

外面阳光极好,白晃晃地映进石砌的天窗,飘荡的白凌搅动着旋转的、轻薄的花瓣,像似无边的白雪无声而落。白亦铭缓慢地抬起头来,灰暗的眸子丝毫没有焦距,微茫而枯涩。他的脸色苍白得仿佛融入那片光芒,只有漆黑的双眸触目惊心地仰望着虚空,似乎在认真地,决绝地寻找着什么。

那个神情,仿佛是在伊顿学院朦胧的雨中,他对她说:“如果是你,你会用白氏去交换我吗?”

犹如一个忧伤而倔强的孩子。

那个时候,她说“会”。承诺是不能随意许的,她许得太快,快得连她都有些后怕,所以注定会最终违背誓言。不过想来,他大概也一直没有相信她,她无论说了什么都不再有意义。

她做错了什么?他又做错了什么?他们怎么会到这样的地步?

在这近乎窒息的静默中,她想,也许有生之年她都无法回答。

白亦铭依旧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新娘子怔然,仰起头来凝视白亦铭。作为伴郎的萧楚毅也谨慎地上前了一步。半晌,连台下的宾客都有些奇怪了,小声的寒暄极为低沉地响起。沉默中,前排的白亦辉若有所思地向韩思若的方向瞥了一眼。

很久,白亦铭的声音淡漠得仿佛来自于另外一个时空。

“我愿意。”

韩思若蓦地垂下眼去,捂住唇边溢出的哽咽,明明被空气包围却在慢慢地被窒息。她对他的爱,眼看在这一瞬间就要宣布结束,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有准备的,但是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高估自己。伤痛是无声而沉钝的刀,细细的,只留着冰凉的刃,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剜着,汩汩的鲜血带走了她身上所有的热量,唯有伤口处的撕裂,疼得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精疲力竭。

整个婚礼好像是场紧张的战争,等到牧师终于宣布新郎可以吻新娘的时候,观众才敢舒一口气,忽然间哗啦啦地拍起掌来。一时之间,教堂的巨钟敲响,回音阵阵,无数花瓣撒了下来,馨香沁人得厉害,满眼苍茫茫的一片。只有身边那个好奇的小女孩看到韩思若在人群中无声无息地流泪。还想要问,却被看出端倪的母亲一把拉回去。

“乖!别去烦姐姐。”

韩思若连同所有的人都站起来,鼓掌的噪杂之中,她从那簌簌飘落的素白花瓣里看见了白亦铭。而他,手里握着他的妻,眼睛却准确地寻找到了她,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她,似乎一直都知道她的存在。

她与他对视,泪痕满面,却并无掩饰之意,连哽咽也不去控制,就这样泪水涟涟。手里机械地鼓掌,直到手心火辣辣地疼痛。他似乎凝固了,漆黑的眸子里是痛入骨髓的伤,恍惚地看着她,灵魂在一瞬间便被抽走,只剩下躯壳被人群中吵嚷的祝福所淹没。

她在他的视线中离去。

那个时候,她分明地看到他眼中的某种东西,霎时间支离破碎,在瞬间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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