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咫尺天涯的那人

37.咫尺天涯的那人

肖子凯从柜台后面的沙发上站起来, 走到橱窗前,透过玻璃,百无聊赖地看着外面大街上形形色色的人。

这间名为“伊恋”的服装店是余思箐开的。昨天, 她打电话过来, 苦苦哀求他过来帮她看一下店。

明天就是二月十四号, 正月初八, 节后上班的第一天。离开的时候, 他特意避开团团,他怕女儿追着他要妈妈。

年三十下午回家,肖爸爸肖妈妈看他独自一人回家, 吓了一大跳。连连追问姚远怎么没回来。他没敢说姚远和自己已经分手,只吱唔着说, 很多年没回家过过年, 岳父希望姚远今年回家过年。肖爸爸肖妈妈想想也对, 结婚后,姚远和肖子凯一直是在自己家过的年, 按理,他们也应该回姚家过个年,于是,都责备肖子凯不懂道理,陪着老婆上她娘家才是正理。

那天, 一月二十二号下午下班后, 他如往常一般下班回家。进了家门, 发现姚远和团团还没回家, 这些天, 她们总是很晚才回家。她恨他,不愿见到他, 正在逐渐远离他,这些他都知道,可是他无能为力。这些天,家里的她和团团的东西在一天天的被清理走,他也清楚。

刘志军曾经找过他,告诉他一些事情,他曾经试着想挽回些什么,可是他开不了口。他知道,在她的心里,已经认定自己犯了罪,而且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确犯了罪,实在没有脸开口,请求饶恕。只能期盼着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淡忘,会原谅。他觉得她会,因为曾经那样的不堪,她都选择了回头。

那天,看着她带着团团出门,他想跟着。可是看到她没有温度的眼神,他没敢跟上去。他害怕再次触怒她,想要避免任何这种可能。他独自去了菜市场,这是婚后自己第一次上菜市场。看着菜市场上满满的摊位,陷入了迷惘。真的,他竟然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他只能照着自己自己的想象,买了几个家里常吃的菜。走在路上,猛然惊醒,这些都是自己和团团爱吃的。那一刻,内心愧疚万分。回家,本想用心做好那一顿,只为表达自己难言的愧疚。

可是,章雯靖和余思箐上了门,她们说的没有一句是假话,他没有办法否定,而且他也不能否定。出来混的,迟早都要还的,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看着她越来越平静的脸,看着那紧闭的房门,他知道自己从此以后也被她逐出了她的心房。

感受到她正逐渐离自己越来越远,想抓住,却不敢,也不知道该怎么抓。现在,自己做什么都只会让她觉得虚假、厌恶。

打她手机,她从不接。发她短信,她从不回。多么怀念以往的日子,即使没事,每一天她都会给自己打电话,腻着,即使自己表现得很不耐烦,她也自得其乐。

放下东西,他打算去厨房烧晚饭,发现自己给她买的那个摩托罗拉女式手机就在餐桌上,放在一起的还有房门钥匙。

其实,这些天,他天天都烧,烧一桌子。希望哪天,她突然会早点回来,会愿意吃一口。可是,从来都没有。每天晚上,直至她回来,看着她就当他不存在一般,带着女儿洗漱后进房,他才一个人坐下,吃晚饭。那时候,再回忆起自己以前一次次晚归,自己的疏离,才深刻感受到这么多年来自己是多么的残忍。

有过那么一丝期盼,一丝奢望,希望她在度过那段痛苦的日子后会再次留下。他想解释,可是怕越描越黑,而且这其中牵涉到余思箐的隐私,自己已经亏欠她很多,不能再伤害她。更何况,自己也并非全然清白,他问心有愧。因为无法解释,也无法开口挽留。

所以,真正到了这一天,她搬了出去,一声不吭,他并不意外。摩挲着那只摩托罗拉手机,心头一片迷惘。

再后来,父母提出要接团团回老家,他暗自庆幸的是他们直接把电话打给了姚远,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对她开口。

把孩子交给她时,姚远约定在肯德基门口见面,他明白,她是不愿意让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居处。他只能问孩子,从团团口中他知道她们就住在幼儿园对面。

除夕夜,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他还是忍不住给她发了一个祝福的短信。自己也知道,最没有资格祝福她的就是自己。这些年来,她所有的痛苦都几乎是自己给的。虽然早就料到她不会搭理自己,可是看着一个个收到的短信里没有一个是她的,内心的苦涩还是一点点弥漫开来。

年后,父母看着姚远迟迟不来,而自己一再阻止他们给姚远打电话,终于起了疑心,本来他们就对孩子口中听到的一些片段将信将疑。眼看着纸再也包不住火,他只有硬起头皮告诉父母两个人已经分手。

当时,父母先是难以置信,而后是愤怒不已,他们责问他,是不是他做了错事,伤害了姚远,并且表示,他们愿意替他去向姚远负荆请罪。当知道一切都不可挽回,刚烈的肖妈妈不顾正月里的忌讳,拿起扫把就打。十岁以后,肖妈妈再也没打过他。他们实在太喜欢姚远了,他们无法理解自己竟然会和姚远分手。至于分手的原因,他自然也没有办法告诉父母。

直至他离开家,肖爸爸和肖妈妈也没跟他说过一句话。或许,众叛亲离就是这个样子的吧。肖子凯无言的叹息。

去年十二月,国庆节就回到小城的余思箐在这条女装街上开了这家服装店。正月里,也正是生意不错的时候,今天她要外出有事,就央告自己替她看一天店,说是实在找不到人帮忙。家里,父母的脸俨如寒霜,孩子口口声声地念叨着妈妈,这一切都时刻在提醒他自己实在是罪无可赦。他想,离开家或许会令自己好过一点。可是,现在站在这里,他更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这是一条不太宽的步行街,街对面有一长溜的小吃摊,馄饨、麻辣烫、烧烤、粉蒸肉、烤饼,多种多样。女人,总喜欢吃各式各样的怪食物,因此,在这以经营女装为主的街面上,小吃摊的生意同样红火。

忽然,街对面的烧烤摊前一个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黑色的铅笔裤加灰色的短呢大衣让她的身形更显纤瘦,那是姚远。这半年多来,她越来越瘦,都是自己造的孽,自己让她痛苦。走到门口,他很想向她走过去,告诉自己很想她,祈求她的原谅。

忽然,他注意到她其实不是一个人。一个高大的板寸头男人站在她的旁边,手里拎着她的那只大包。

一直以来,姚远都很偏爱街头的垃圾食品,烧烤首当其冲。以前,自己为此不知道数落过她多少回,自然,更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在街头陪着她吃烧烤了。今天,却有一个男人,站在一旁,耐心的守候着她。

姚远一边等候,一边轻松地和身边的男人闲聊着,神态轻松。一会儿,就看见她兴奋地拿起一串骨肉相连在那男人眼前晃了晃,似乎是在问他要不要。男人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吃。

再后来,她又拿起了一串长长的里脊肉,津津有味地咬起来。那串肉串的竹签分明就是一根二三十公分长的毛衣针。因为竹签太长,她把它就象吹笛子一样横在了嘴边。

期间,姚远又把肉串伸到了男子的嘴边,男子带着看似无奈却满是宠溺的神情,咬了一口,然后说了一句什么,她作势要打他,他笑着避开。姚远给了那男子一记白眼,又接着吃肉串。

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肖子凯的心里一阵酸楚。姚远是有点轻微洁癖的,以往,除了团团和自己吃过的东西,她从不碰任何人吃过的。有一年夏天外出时,因为别人喝过了她的矿泉水,在买不到饮料的情况下,她愣是强忍了大半天没喝一口水。现在,她竟然毫无芥蒂地让那个男人吃她的东西!

大概是吃的时候不小心,肉串上的调料粉粘在了嘴角,那男人细心的为她抹去,那手势,满带着柔情,而注视着她的眼神,则满是着温柔。

她就在街的对面,可是,他却无法走过去,这一刻,他知道了什么是咫尺天涯。肖子凯心中一阵抽搐,自己该祝福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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