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章节 54

“小靥！”

只是轻轻的一个声音, 却足以打碎所有完整，期待瞬时流离失所。久久之后，空气中弥漫的寂静被一声轻咳打扰。

李屋偏头看着余昭原, 淡淡地笑了笑又把脸转回去：“你觉得院里这藤架如何？”

余昭原缓缓走到她面前, 阳光被他挡在身后, 他伸手拍拍李屋的头：“有些矮。”李屋听他这么说, 依然低着头肩膀抖动两下笑了。

“最开始, 这院里只绑着个秋千。到后来才种了藤，才几年时间已经缠成架。”藤架已经被整理回原样，午后徐徐吹着的暖风, 将垂挂的嫩芽扬的一起一伏。

余昭原一蹲身就坐在了地上，他侧头稍微仰视着椅子上的李屋：“这就不矮了。”

“嗯！以后你试试爬着过藤架间那道走廊好了……”李屋眼角眯着, 带着有些愉悦的联想。

余昭原笑了笑, 点点头：“那秋千怎么没了？”

“小靥太重了。”李屋笑着说, 恍惚间整个人也随着记忆飘回十年以前。

仿佛也是这样耀眼的阳光，也是这样微暖的风吹着, 娘牵着自己站在后院前方不远处。娘蹲下来拍拍我的头：“小屋，以后不能跟娘睡一张床了。”

“那怎么办？”即使前世自己活到17岁，但自穿到李家后，不曾独处过，如果不是腻着二哥, 不然就是巴着娘亲。这一个人睡觉的事情, 是决计没有的, 渐渐的自己竟真的从一个小女孩开始重头生活。

“去吧, 小屋以后在这个院子里, 长大后还可以在里面做饭呢。”娘说着就要牵我走去开门。

我当机立断拍开他的手：“那我现在不还没长大吗？如果肚子饿了，还得跑好远好远的……”说着还伸出小小的手臂, 比划出最大的圆。

“只有去这个院子里，才能长大呀。而且娘保证，一定在小屋饿肚子之前来敲门……”娘笑了。

“你怎么猜的到我饿不饿？”我戳了戳娘的手臂。

娘又蹲下来，捏捏我的脸：“因为每回你上完茅房准要吃东西，我只要闻到那可臭可臭的味道，就知道啦。”

其实当时心里是在翻白眼的，不过还是跟娘拉钩：“好呀好呀，我住到这个院子里去，以后娘就可以吃我的饭了。”

“那小屋你推门吧。”娘让到一旁叫我推门进去。我嗤嗤笑了两下，伸出小胳膊往门上一按，门被推开了。

门开时的那一眼，我已然期盼着，秋千上坐着的女孩子，能伴我一生。

醒目的蓝色小褂子，随着秋千的摆幅一下一下的荡着。女孩子低着头看不清脸，她正在编自己的小辫子，觉得编的不好，又拆开重新来。

一遍一遍，我数了数，总共五遍。随后就听娘喊了一个名字，因为没听清便在心里反复琢磨起来，丝毫没料到秋千上的女孩子正盯着我看，就像方才我看她一样。

抬起头刚好对上她的目光，然后就见她冲我笑了笑，明媚而又温暖。可等她看到我身旁站着的娘，竟看她突然慌张起来，忙着要从秋千上下来，无奈人矮小脚碰不到地，可见刚才她爬上去花了多大力气。

一时间我也想不到该如何帮她，傻傻地走过去，向她伸出手：“抓着我手跳下来，两个人不怕跌倒。”

她冲我点点头，先将左腿迈下来，正准备跳下来的时候，突然秋千的绳子竟吱呀一声断了。我们两个一时措手不及，就要朝后倒下来，幸好娘在身后抱住我，这才稳稳站住脚。

她一见娘在旁边，赶忙放开我的手，马上低下头，即使这样我依然看见她涨红的脸。她怯怯地问了句：“夫人。”

我转头仰着看娘：“娘，她也住这里吗？”娘拍拍我的头，脸上带着笑问道：“喜欢吗？”

“嗯！”我不停点头，边拿眼角偷偷看那女孩子。

娘把她拉到面前，对我说：“她叫小叶，今年七岁，小屋以后你可是姐姐了。”

我好笑地看着她低着的脑袋：“ye？什么ye？”

也许是听到别人对自己名字的疑惑，她竟鼓起勇气抬头，看着我：“叶子的叶。”

我伸手戳中她鼓起的腮帮子：“为什么不叫小靥呢？笑靥如花。”

娘没想到我竟会这个成语，好奇地问道：“小屋怎么知道的呀？”

我撇撇嘴：“难道没有这个成语？”

她一头雾水的看着我们娘俩的争辩，许是怕我们吵起来，赶忙摆摆手：“那我就改叫小靥吧……”说完竟怯怯地拉住我袖子问，“怎么写？”

我见一旁有个小树杈，抓过来，就在地上写起来：“头上一个‘厌’，肚子里一个‘面’。”写完后我想到什么，便转头看着娘：“娘，以后不许讨厌我的脸。”

娘怔了怔，然后摸摸我的头笑了。我正满意地笑，就听耳边传来一句：“我也不会讨厌你的脸。”

转头看向女孩子，她脸上绽开的笑容，变成一份礼物，收藏着我们的感情。

李屋微低着头看向余昭原：“她说她不会讨厌我的。”

余昭原看着她委屈的神情，眼睛里蒙蒙的一层雾气，心竟一时间抽紧。他伸出手，让她靠在自己肩头，轻拍她的背：“不会的，她那么喜欢你。”

“可是，她不要我了。”泪水宛如汹涌的潮水，总在难以抵挡的时候，淹没这个世界。

听见身旁这个男人用无比安定的声音说：“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总会回来的。你等她吧……她希望你等她。她会回来的……”

他用更轻的声音说：“我也会回来的……”

李屋在心底用他听不见的声音说：“那你希望我等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