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29.第二十九章

幽幽醒转的时候, 青蓝首先注意到临窗而立的那个高大身影,夕阳透窗而入,投射在他身上一半明一半暗, 仿佛一幅夕阳人独立的水粉画。

她移动了一下身子, 龙野马上转过身来, “你醒了?”

青蓝有点尴尬的看着他, 想问问谢芷菲的事, 张了张嘴,却始终没有问出来。她不会忘了,上午的时候, 她刚提到谢芷菲的名字时候,龙野的反应。心里觉得有点悲凉。难道因为爱他, 就要罔顾自己的感受吗?

他们都没有再提谢芷菲的事情, 然而, 谢芷菲就象一个巨大的障碍横亘在他们之间,无论这一刻多么缠绵恩爱, 下一刻便能为一些鸡零狗碎的事情吵得天翻地覆。他始终那么霸道的不愿给出解释,而青蓝也始终不能理解他对谢芷菲的态度。如果他爱谢芷菲,为什么却又对她不舍不放?如果他不爱,为什么从来对别人都不假辞色的他,却惟独处处容忍谢芷菲?

不是什么都要刨根就底, 知其然而又必知其所以然的, 如今她林青蓝不尴不尬的和龙野生活在一起, 不也是连自己都说服不了吗?可是又忍不住恨自己的这种中庸之道, 不求甚解, 缩头乌龟!

那日龙野把谢芷菲弄走后,就赶紧回到房间, 对于青蓝选择呆在房间而不是掉头摔门而去,他心里无疑是喜悦的。可是如何跟青蓝解释,也确实是个头疼的问题。

“你信我吗,青蓝?”他目光灼灼,充满希冀。

信吗?青蓝是愿意相信他的。可是信他什么呢?信他宇宙洪荒只爱她一个?还是信她天下之大,却独逃不出他的如来之掌?

“如果你不能给我最好的,我宁愿什么都不要。”青蓝眼睛看向别处,难掩伤痛。

“我会给你最好的。”他低低的说。

龙野从来不需要如此低声下气的对任何人,这样的他,令她心疼。

“我们来做个约定吧。”她于是说。

龙野挑眉看着她,静待下文。

“以三年为期,三年之内,无论你做任何事,我都不管。三年之后,给我一个留下来的理由。”

“好!”他目光闪动,毫不犹豫的应承。

然而话锋一转,“但是你千万不要反悔,否则就算是天涯海角,我都不会放过你!”

三年,其实是她给自己的一个宽限吧。其实,如果他真有心,何必三年?如果他无心,三年又如何?又或者,她只是跟自己赌一把,三年,足够消磨掉他对她的迷恋了吗?

心中突然有玩笑的念头,“龙野,如果我毁容或者残废,你还要我吗?”

龙野语出激烈,“不准有这样的想法!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就是死,也要经过我的允许!”

看到青蓝惊悚动容的神色,又转而柔声说,“别想那些吧,乖乖呆在我身边就好。我会保护你,照顾你。”

他的话有如一针催眠剂,让青蓝浑然忘了身在何处,今昔是何夕。

是夜,青蓝做了一个长长的梦,迷糊间,似乎听见旁边的龙野轻轻叹息了一声,她马上清醒过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埋首于龙野光裸的胸前,龙野犹似梦呓的声音在头顶传来,“如果……我真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留下来……”

什么意思?如果什么?青蓝心中疑惑愈甚,正欲抬头问他,却见他翻了一个身,背对她躺下,这句话就堪堪卡在喉中,最后在她的心中成了一个结。

徐正覃又一次被推进医院,这次却是心脏病复发。青蓝去医院看他,他已经有力气发脾气。病房里一片狼籍,汤汁花瓶碎屑撒得满地满桌都是。徐夫人看到青蓝进来,对她露出一个优雅的笑容,然后温柔俯声对徐正覃说,“正覃,林小姐来了。”

徐正覃看了看青蓝,脸色稍微缓和,依然闷闷的。青蓝觉得有点好笑,人说老小老小,看来人老了,果然脾气更加孩子气。

她把刚买的康乃馨放在桌子上,笑着对他说,“徐叔叔这是发谁的脾气呢?”

徐正覃冷哼一声,又告状似的对青蓝说,“青蓝你评评理,我现在这样……”他挽起袖子,露出手臂肌肉,“壮得能打死一头牛,他们居然说什么要留院观察,难道我自己的身体我不知道吗?我看,他们是存心想看我在医院里被那些医生折磨死!”

原来如此!青蓝注意到周围一众徐家人脸上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不禁莞尔。

他不过是觉得呆在医院里气闷,又整天被逼着吃药打针的,的确十分痛苦!于是青蓝点头赞同,“是啊,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吃什么都没胃口!”

徐正覃一看有人认同他,仿佛找到了知音似的,于是大倒了一番苦水,把心中郁积的烦闷倾吐而出,顿时觉得神清气爽。青蓝再说到“其实留院观察也是对病人的身体负责,大不了我每天过来陪徐叔叔说话的”的时候,他居然眼睛一亮,迫不及待的就答应了。

又说了一会话,青蓝告辞出来,在走廊里,徐冬漪追出来。

“林姐姐!”虽然婚前婚后的冬漪在打扮上并没什么变化,可是林青蓝还是觉得她显得更成熟有风韵了些。

可能因为天热的缘故,她白皙的脸上泛着桃红色的红晕,鼻尖微微冒着细密的汗珠,显得十分动人。

她笑着把手里包装精美的礼品递给青蓝,“送给你的。傅格挑的,他说你最喜欢这个牌子的丝巾。”

青蓝有点摸不清头脑,无缘无故干什么送东西给她?而且她说到傅格的时候,居然那么平静而喜悦,甚至一点都没有因为傅格熟知她的喜好而诧异或者吃味!

也许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冬漪把东西塞到青蓝手里,解释说,“本来我和傅格度蜜月回来后就要给你的,可是一直没碰到你。”

青蓝释然,“谢谢你们。我很喜欢。”

转身欲走,冬漪却又在后面叫住她。

“林姐姐,我知道你们的事。”她咬着唇,“他心中还有你。”

青蓝大大一楞,这时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了,“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和他已经过去很久了。”

“不是的,”她有点惶急,“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她嘴张着,突然叹口气,语气十分失落,“你知道吗?我们去欧洲的这段时间,他买了一大堆女人用的东西,化妆品、衣服、鞋子……可是都不是我用的码子,也不是适合我的款式。我知道他是给你买的。他不说,我也会装傻,林姐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怎么了,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娶我,可是,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这真是个大大的难题!

冬漪如果不是真爱他到了极点,也不会这么难以抉择吧!就象她面对龙野,明明知道离开才更理智,偏偏给个所谓三年之约!

“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选择了是吗?”她看着冬漪的眼睛里充满了然,“放心去爱吧,不用担心我和傅格会如何。我心里早已经有了别人。”

她拉住冬漪的手,肯定的说,“傅格既然娶了你,就会认真的对待你,相信我。”

她的语气里有种让人信任的亲切,冬漪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如果说她可以肯定傅格是个认真而且负责的男人,那么她对龙野的不信任则来自他骨血里的那种不安定因素吧!

青蓝离开医院,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心想着要去接龙野下班,给他一个惊喜。今天是青蓝的生日,要怎么样去讹他一个大礼,This is a promblen!

金卡?太俗!钻戒?太敏感!要不就欧洲一月游吧!上次本来要去的,乱七八糟的给耽误了,这回,叫龙野陪着一起去,看到底是女朋友重要,还是工作重要。想着他苦着脸点头的样子,青蓝乐不可支。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到龙宇大厦了,通过董事长专梯直接上到顶层董事长办公室,青蓝这还是第二次,第一次是龙野亲自带她来的,直接上来,免去了办公室的熟人眼光。虽然保安有点惊奇,但因为见过一次,所以还是恭敬的目送她进去。

办公室静悄悄的,青蓝环顾四周,咦,没人?

看来要等一会了,相必正在开会呢。只是不知道这个会议长不长。青蓝走到书架旁随便拿了本书,正准备在沙发上坐下。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说话声。

青蓝脸上表情一滞,如遭雷击。

声音从办公桌左侧的休息室里传来。这个休息室是为了龙野办公期间午休和梳洗特别准备的,里面有一张床,以前龙野经常在这里接见女朋友,秽乱办公场地,美其名曰: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青蓝不知道多少次在这里碰到过他的各色女朋友,龙野也从不避讳的在她面前与她们亲热,可是这一切都是以前。

当一个男人不属于你的时候,他怎么乱来都是他的事;一旦他变成你的男人,所有的事就都与你有关。一切无非就是一个所有权的问题,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而,刚才那个声音,分明是谢芷菲!

又一声轻笑传来,谢芷菲的声音听来十分娇柔,“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龙野,你就不怕被林青蓝知道?”

龙野“唔”了一声,声音冷淡如常,“我不必怕任何人。”

“啧啧,”谢芷菲似乎略觉惋惜,“无心之人果然无情。我还以为林青蓝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说过,最好不要拿她和任何人相提并论。”龙野的声音骤然降至冰点。

“这么说来,她还是有特殊的分量的嘛!”谢芷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龙野却是不置可否。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要和我……”

青蓝侧头细听,一阵西西梭梭的声音传来,“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林青蓝也是自己送上门的吗?”谢芷菲的声音里肯定多过疑问,青蓝只觉得血气上涌,几乎忍不住夺门而出。

“……”

“还是她的身体比我更性感?”谢芷菲似在挑逗他。

一阵脚步声代替了龙野的回答,休息室的门在下一秒被打开。青蓝赶紧躲进会客室。

龙野大步走出来,青蓝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谢芷菲懒洋洋的问了句:

“干什么?”

“打电话给谢仁义。你们该履行合约了,我已经等得够久。”

谢芷菲嘻嘻一笑,“不见兔子不撒鹰——这道理还是你教我的。”

“你要什么?”龙野的声音冷酷至极。

谢芷菲却不以为意,“和我结婚!”

仿佛一个炸雷平地响起,林青蓝的手心汗涔涔的,紧紧攥着的一把车钥匙,凉浸浸的刺人。耳边嗡嗡的轰鸣声扰的人发蒙,可是她的心里却明镜似的清醒。

她竖耳努力想听清龙野的回答,仿佛过了半个世纪,他才从牙齿里迸出一个字:“好!”

答案出来了,青蓝却松了一口气,全身象被人抽掉了力气,薄薄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得通透。心里彻骨刺痛,仿佛空了一块,不再完整。谢芷菲笑得恣意狂放,林青蓝听起来,觉得格外刺耳。她忍住想冲出去质问他的冲动,她知道,现在出去,只会正中谢芷菲下怀,她不会做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龙野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决定,且不论她在龙野心目中的地位还没到非卿不娶的地步,就说他和谢芷菲,或者谢仁义之间签定的所谓“合约”,就让他不会轻举妄动。现在出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可是眼泪却象决了堤的水,怎么收也收不住。

三年之约,三年之约,如今想来不过是自己一面的自做多情罢了!三年之内,不管他做任何事——真的能不管吗?他这样糟蹋她的感情,她也能视若等闲吗?

青蓝嘴里有一丝血腥味,原来不知不觉中,居然把唇角咬破了,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青蓝怔怔出神,他说,“你是我的,我不会放过你。”现在呢?是不是该放过她了?

隔壁的声音好象从天边传过来,龙野冷声道,“你最好把该做的事情赶紧办了,否则,别怪我心狠。”他的话冷浸浸的寒意渗骨,让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知道什么时候,传来门开门关的声音。包里的电话霎时响起来。

青蓝惊跳起来,忙乱中低头把包里的东西全倾倒在沙发上,正把电话拿手上,一双长长的穿着黑色西裤的腿已经出现在眼前。

她抬头向上看去,龙野的表情黑得可怕。

“你都听见了?”

她没有说话,他过来拉住她的手臂,想把她抱起来,她挣脱他的手,坐着不动。

他静立了一会,压抑着声音说,“你说过给我三年时间。”

“给你三年让你去娶别人?”她扭头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龙野偏头看向窗外,“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你给我个明确的答案!”青蓝激动起来,为什么一旦事关谢芷菲,他就变得这样不清不楚?

“你到底和他们签了什么合约,要这样受制于人?”她充满希冀的问,也许,这是问题的关键?

龙野却没有直接回答她,他攫住她的肩膀,“你给我三年时间……不,也许用不了三年,只要事情办完,我马上离婚娶你。”

她甩开他的桎梏,他不肯告诉她,那么,她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龙野还想说什么,见她一脸决绝的表情,不由心下一寒,猛的把她拉入怀中,感受到她温热的身体带来的安全感。青蓝使劲挣扎,他的手臂却越收越紧。她感到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嘴里一迭声的说,“不准!我不准你离开我!我不准,你听见没有?”

青蓝挣扎无效,只好静静的伏在他怀里,他狂热的吻细细密密的落在脸上。

他的嘴唇灼热滚烫,她的脸颊清甜香软,他的心狂跳着,就象一个不谙世事的少年,他拥紧她越吻越深,仿佛再也不能放开她。

这晚,青蓝超出以往任何一次的热情主动,仿佛要把自己刻入他的骨血中,身体的极度愉悦和心灵的极度痛苦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哪个更深刻些。

龙野的声音象梦呓一般,“青蓝,你还记不记得那年在碧渊阁……我们遇到抢劫……你小小的身子,看起来那么弱不禁风,可是却毅然拦在我前面,很坚定的对我说,你保护我……那神情,就象我的母亲……我就是从那时候爱上了你。青蓝,我爱你。”

这是多久以前的事了?青蓝偏头想了一下,大概是两三年前吧,她不可置信的问,“那时候你……没醉?”

龙野低低的笑出声,“那么点酒我怎么会醉?我不过是装醉逗你的!”

青蓝生起气来,“你是故意的?!你明明看我害怕成那样子,居然还能继续装下去?”

龙野握住她的手,在她的手指上轻轻的吻着,“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有事,那些不过是小混混而已。只要稍微拖延几分钟,我的属下就过来了。”

“要是他们没过来呢?”她不禁为之气结,如果没有人过来帮忙,如果她落在那群小混混手里,后果如何,她真是不敢想!

龙野扳过她的脸,正色道,“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所以,你只需要相信我就可以了。”

他的一语双关,青蓝何尝听不懂!

他一再的要她相信他,可是,她最终得到了什么?

“青蓝,我爱你。”他紧紧的箍着她,低沉的嗓音在她耳边烙下最深情的表白。她“恩”的低低□□了一声,反手搂住他的脖子,半仰着头献上娇嫩的唇。

其实她现在感觉更象是在一个梦境,哪怕现在相拥得再紧,她依然有一种他随时会抽身消失的恐惧。梦境越是甜蜜得醉人,就越怕不小心清醒了,痛得更加深刻。

初夏的晚风轻轻的吹得薄纱窗帘暗影轻拂,黑暗中两人拥坐着,四下里静静的毫无声息,他们一动也不敢动,生怕稍微动了一下,就惊醒了梦境,只愿这一刻长久些,更长久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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