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30.第三十章

“明天想干什么呢?我陪你。”静默中, 龙野突然出声。

“不如去打球吧!”他思索了一会说,“你不是说想去打高尔夫吗?”

“或者,去爬山?”他伸展手臂, “好久没出去运动了。爬爬山松松筋骨。”

“……”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他诧异的扳过青蓝的脸, 触目是满脸狼籍, 青蓝偏过头去, 一滴眼泪就甩到了他的手上, 入手冰凉。

“不要哭。”龙野抱紧她,“不要哭。你哭得我心都疼了。”

可是她只是机械的一味摇头,他的大掌擎住她的脑袋, 薄唇贴上她的额头。

“青蓝……青蓝……”

哭得累了,青蓝昏昏沉沉的在龙野怀中睡去, 梦中感觉有一只手, 不停的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下雨了, 啪啪的打着窗子。

青蓝把窗户打开,任雨丝随风吹到脸上, 不多会就濡湿了脸颊,她抬手摸了摸,热的。早上醒来,龙野已经出去了,早点在桌子上, 依然是锦记的馄饨。可是她没有心情吃东西, 门被从外面锁住, 龙野把她锁在家里。家里电话线被拔掉了——他存心软禁她!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以后, 她放弃了寻找出路。

窗户洞开着, 窗前的地毯已经被雨水浸湿,冰冷的, 暗沉的颜色,就象青蓝暗沉的心。

她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一天,滴水未进,浑身滚烫滚烫的,她却打了一个寒战,寒气从体内不住的往外冒,就好像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发高烧,父亲出去喝酒没有回来,她一个人躺在床上,静静的等着疾病离开她的身体。那天,也是雨肆虐的下着,看不到尽头的飞扬着……

其实,她很想妈妈……

妈妈……

带着好闻的青草香的妈妈的味道……

是梦里出现过吧……

龙野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毫无生气的躺着在床上。

他走进房间,房间内没有开灯,昏暗而且清冷。

他手摸到墙边的开关上,柔和的橘色的光芒就包围了她,她穿着白色的长袍,苍白的脸颊,没有血色的嘴唇,都在灯光的映射下被染成了淡淡的晕黄。

“啪”!一个细瓷茶杯被无情的掼在地上,摔成万千朵碎片。

龙野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攫住青蓝的肩膀,把她提起来,她的脸苍白得透明,单薄的身子在他的注视下瑟瑟发抖。

“你这是在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他抿紧嘴唇,盯着她,“你以为你把自己弄病了,我就会放你走?”

他咬着牙齿冷声说,“林青蓝,你记不记得我说过,你就算是死,也要经过我的同意!我还没准你死,你就要好好的、健康的给我活着!”

“嘶——”他把她被雨水浸湿的衣服三两下撕下来,找了件棉质睡衣扔给她,她依然一动不动的躺着,他于是粗鲁的给她换上,她的手腕被他紧箍的手勒出一道青紫的淤痕。

龙野打了个电话,医生很快就过来了。整个过程中青蓝纹丝不动的躺着,薄毯包裹下的身子,滚烫得像被火炙过。

医生给青蓝打了一针,又把龙野叫出去说了一会话,青蓝就这样静静的躺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使得这春夏之交的气候添了莫名的惆怅。

突然想起一首词——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词牌名和作者已经忘了,然而能全部记下来,她却觉得十分惊奇,多久不曾摆弄诗词了?难道人生病了,记忆却能变好吗?

耳朵里听见龙野走进来的脚步声,她背过身朝里躺着,闭上眼睛,龙野在他床边立了一会,青蓝忽然感觉身边的位置往下一沉,随即一个清凉的身体从身后圈住她。

龙野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青蓝,你要我怎么办?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肯不走?”

“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青蓝握住他的手,深吸口气说,“龙野,你想要的太多……而我……太微小,失去一个我,你也许会难过一段时间,可是很快又会有新的事物吸引你的注意。但是对我而言,却是一辈子。所以——放过我。”

“放过你——”龙野喃喃的重复着她的话。

“你会不会太自以为是了?”他在她的背后抬起头来,声音里居然带了一丝愉悦,“林青蓝,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以前不会,现在,更加不会。”

他在青蓝颈上印下一个吻,然后从床上站起身,“林青蓝,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嗄?”青蓝猛的回过身盯着他,脸上因为发烧而泛出异样的红晕,“你说……你是说……”

他肯定的点点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是的,我们有孩子了,他现在就在你肚子里。我要当爸爸了!”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青蓝的心头,一个孩子!一个拥有她和龙野血脉的孩子!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即算她离开龙野,她也不再是一无所有;意味着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没有龙野,她也不再孤独,因为,她有了一个属于她的孩子!

心中顿时被满溢的母爱充盈着,她轻轻的抚摩着小腹,唇角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身体似乎也没有那么虚弱了,她突然觉得精神百倍了起来。

龙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我要在这里摆张婴儿床,对,就在这里,让他睡在爸爸妈妈旁边……这里,这间房,做他的游戏室,里面堆满玩具……啊,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出去买,把所有好玩的玩具都买回来……隔壁那间房,就作他的书屋,我要给他买个漂亮的书桌,他长大了就可以趴在那里看书写作业……”他蹙起眉头,“恩,不能趴着,要坐直,小孩子要训练他站如松,坐如钟……”

青蓝从来不知道龙野兴奋起来,竟然是这么唠叨的一个人,他走过来在青蓝身边坐下,眼睛里闪着激动的光芒,“青蓝,我们就要有自己的孩子了。你不知道我有多开心。”

他小心翼翼的把青蓝抱在怀里,“谢谢你,青蓝。别离开我,青蓝,别让我一个人。”

青蓝的眼角湿润起来。心底柔肠百结。

她试探的问,“龙野,那么,你……不和谢芷菲结婚了吗?”

她屏住呼吸,充满期望的等待他的回答。

龙野的身子微微紧绷,脸色阴郁起来,“青蓝,你等我来安排。我一定和你结婚,我一定会让我们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那样发自内心的喜悦完全不可能作假,虽然青蓝不知道他要安排什么,可是她愿意再相信他一次,毕竟,他们有了孩子,他说他要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林青蓝安心的在家养胎,她成了一个十足的母亲,每天不停的和肚子里的宝宝说话,带他听鸟儿的歌唱,告诉他花儿的鲜艳芬芳。虽然她的小腹依然光滑平坦,一点都看不出来有个宝宝藏在里面,可是她却仿佛真能和那个小家伙交流似的。

而龙野这个做父亲的却紧张得过了头。由于开始青蓝受了风感冒了,医生不能随便给她用药,她就自己抗着,但是后来她又有点先兆流产的迹象,于是龙野强迫她什么都不要做,整天躺在床上,好象她稍微动一下,都有莫大的危险似的。

等胎儿过了头三个月,渐渐稳定下来的时候,最热的夏天已经过去了。

青蓝能吃能睡,龙野也变着法儿的喂她,才三个多月时间,她已经整整胖了十斤,肚子已经微微凸起。龙野总是笑她是小胖妞,她也不以为意。

三个多月的时间,龙野仿佛变了一个人,他小心翼翼的呵护着她,就象一个普通的丈夫对妻子那样——一切都幸福得过分,然而青蓝心里却隐隐有点不安,这种不安在龙野偶尔沉思的时候露出的阴郁表情时达到顶点。

她强忍着不去问他,也不打电话,不看新闻,与外界几乎脱离了联系。她希望能生活在王子与公主的童话里,多一天,是一天。

龙野轻轻抚摩着她的肚子,又把耳朵贴在她肚脐上,“你说,他会不会知道我在摸他,偷偷在里面叫爸爸呢?”

青蓝嗤笑了一声,“他才三个月大啊,爸爸!”

“是啊,”他也笑,“三个月,才这么点大吧!真希望他快点长大。”

青蓝低头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有温柔的泉流涌动。

电话响了,龙野冲青蓝笑了笑,把话筒凑到耳边,不一会,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阴沉。他背过身去,低低的说着什么,青蓝听不清楚,可是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袭击了她。她眼底闪过一丝黯然的神色,但是在面对龙野转过身面对她的时候却换上若无其事的表情。

龙野走过来在她身边蹲下,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青蓝,我要出去一下。”

她点点头,他又眨了眨眼睛,柔声说,“宝宝,要听妈妈的话啊,乖乖的陪着妈妈,爸爸很快就回来了。”他站起来亲吻她的脸颊,她伸手拉住他。

“换身衣服再出去吧。我今天叫了干洗店的人过来。”她温柔的望着他,他顺从把手机、钱包等东西拿出来,然后进房换衣服。

青蓝飞快的打开他的手机,已接电话最上面一格赫然显示着谢芷菲的电话。

她无法描述心里是什么感觉,谢芷菲,这个象魔鬼一样的女人,随时随地准备在她的幸福上投上阴影。

青蓝迅速拿起自己的包,跟在龙野后面出了门。

龙野的车开出车库,绕过街角的时装店时,青蓝刚好来得及看到他的车尾。她跟着他驶进龙宇大厦后巷,在一个小小的,并不起眼的僻静角落,有一家名叫“等你”的咖啡馆。龙野上了二楼,谢芷菲已经在那里等着他。

青蓝小心翼翼的在他们后面找了个卡座坐下来,这个位置离他们并不远,而且刚好一株植物挡住他们的视线,上午的咖啡馆人很少,音乐也是清清雅雅的,声音很轻。也许是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偷听,虽然他们说话声音并不大,但是青蓝留心听着,却也能基本听清。

龙野的声音十分僵硬,微眯的桃花眼充满威胁,“你找我,最好有足够重要的事!”

谢芷菲把手覆上他的,风情万种的斜睨着他,“别那么无情嘛,再怎么说,一夜夫妻百日恩,何况,我们还曾经那么……热情!”她暧昧的语调提醒着他们曾经的过去。

龙野把手抽出来,下巴微扬,“有什么事,直接说吧!”

谢芷菲耸耸肩,“我想把婚期提前。”

“理由?”

“……”谢芷菲突然有些古怪的看着他。

“我怀了你的孩子——这个理由够不够充分?”

“……”

青蓝猛的一震,玻璃杯在手上一滑,“啪”的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青蓝?!”

龙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你怎么样?”

林青蓝脸色苍白的瞪着玻璃杯的碎片,口里喃喃道,“不好意思,我打碎它了。”

“没关系,”龙野握住她冰冷的手指,“你要不要紧,你的手指这么凉——我们回家吧。”

她甩开他的手,抬起头瞪着谢芷菲,眼睛里有一种迫人的煞气,她一字一句的问,“告诉我,多久了?”

谢芷菲楞了一下,不自觉的开口,“呃……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青蓝笑起来,她的笑容恍惚,有一种凄艳的美,原来,原来,他就是这样做的,他就是这样让她相信他!眼前一片模糊,她不想看到他们,不想听到他们说话,突然肚子剧烈的疼痛起来,冷汗大滴大滴的落在地上,她弯腰蹲下身子。

龙野突然强硬的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右手攫住她的下巴,“林青蓝,你看着我!我不准你——青蓝!青蓝?”

他慌乱的抱起接近昏迷状态的青蓝,她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身子轻得好像一片鹅毛,好像风一吹就会飘走,龙野感觉扶住她身体的手掌上濡湿一片,他颤抖着把手拿出来,上面殷红的颜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林青蓝小产了。

那天的龙野几近疯狂,他一把推开谢芷菲,抱着青蓝就往医院冲,他的宝马车在马路上横冲直撞,见到医生的时候,他凶狠的卡着医生的脖子,威胁他,如果出现意外,他要他们一家陪葬——可是再怎么样,他还是没来得及救下他们的孩子。

短短的一个晚上时间,龙野的下巴上已经长了青青一片的胡子茬,他闷头坐在青蓝身边,抓住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摩挲。狭长的桃花眼失去了以往的锐利锋芒,突然有一丝阴狠闪过。

青蓝累极了,昏昏沉沉的睡着,好像感觉身子漂浮在一片茫茫的大海中,不知道要漂到哪里去。一个冰冷的声音好像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她皱了皱眉头,他在说什么?她艰难的偏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声音清晰起来。

透过房门打开的一条缝隙,青蓝可以看到龙野面无表情的脸。

“……打掉!”龙野似乎……很不高兴?他为什么不高兴?记忆一点点回到脑海里,她的心蓦地沉入冰窖。她焦急的把手抚上小腹,小腹一片平坦,不再有微微隆起的幅度,眼泪,一点一点,绽了出来。她就这样沉默的,任眼泪把枕头浸湿。

外面,也有个女人在嘤嘤的哭,“龙野,你不能这样对我!”

“哼!我应该怎样对你?我有十几种方法让你和你父亲生不如死,你相不相信?”龙野的声音充满狠绝。

“……你!你……好,很好!龙野,你够狠!”谢芷菲跺跺脚,恨声道,“你不要后悔!”

“后悔?”他嗤笑。

“可是,他毕竟是你的孩子!你一点都不会心软吗?”

“那不是我的孩子。”龙野恢复了淡漠,“我不需要别人生的孩子。”

“那你的计划呢?”谢芷菲好像突然找到了希望之光,“难道你设计了这么久的计划,就要这样放弃吗?”

“哼!这个不劳你挂心,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不然,我会让你后悔生在这个世上。”

……

青蓝打了一个寒噤,计划?他有什么计划?青蓝只觉得象有一团迷雾在心中,她越接近就越看不清楚,龙野到底有什么事情瞒着她?这件事和她有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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