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18】坠入

19.【018】坠入

这个吻, 代表了什么意思呢?总觉得,现在自己是在梦里一样,在过去的这十年间, 也只有在梦里, 才能如此真实地感受到时间仍未流逝、一切美好的景像仍停留在自己眼前一样。

时间的齿轮正在飞速地倒转, 十七岁的记忆, 在脑海中逐渐鲜明起来。

心脏跳动得简直要蹦出来了一样, 嘴唇也像着了火一般的滚烫……

眼前仿佛落下细雨,就像初吻时一样,明明是被偷袭, 心情却变得如此地柔软,这可叫人无可奈何呀!

徐莫慢慢地撤离了他的唇, 但仍留恋地望着丁缈, 同时将额头轻轻地抵在丁缈的额头上, 丁缈不知所措地压低着脑袋,一张脸涨得通红, 眼睛也始终不敢跟徐莫对视。

这一切,都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徐莫究竟是怎么想的呢?他究竟,为什么会突然吻自己呢?他是在耍她吗?还是说,他也同她一样,仍对过去的恋情难以忘怀?

丁缈慢慢地抬起了眸子, 却没想到, 徐莫也正定定地凝视着她。

让人感叹的是, 徐莫的眼睛, 仍是那样的黑白分明, 像这样有着一对如此清澈双眸的人,会是始乱终弃的渣男么?可是……

仅仅只是一个吻而已, 就又让自己不由自主地替他说起好话来了么!丁缈啊丁缈,你会不会太没用了一点啊,明明,明明曾经被他那样无情地抛弃过,明明……丁缈冲动地推开了徐莫,一张脸涨得通红地嚷了起来:“你干、干什么?你、你不是还在住院吗?医生知道你这样子到处乱跑吗?你你你,你还不赶快给我回病房去呀!!”

徐莫怔怔地望着丁缈。

是他吗?这一切,都是他所造成的吗?明明曾是那样一个开朗明快的女孩子,而现在,却变得连一个吻都不敢如实接受。

是他吧,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吧?是他把这个女孩子的自信心在一夜之间彻底摧毁了,而在那之后,他也从不曾为她做过任何补偿……

徐莫走上前,轻轻握住了丁缈的手,丁缈又一次吓得大叫了起来:“你、你想干嘛啦?”徐莫怔怔地叹了口气,然后苦笑了一下,摇摇头,用手势表示他的病房就在前面。

丁缈秒懂了,可是,回病房?回病房的话,为虾米要牵着她的手,难道说……

可是,却也不想放开呢,不想放开,这意外降临的温暖……

丁缈噘起嘴,脸红红地把头撇了过去。

要不要拒绝呢?

像这种自以为是的家伙,如果不拒绝他的话,只会让他的气焰变得更高吧?

不想再被他瞧不起,不想再让他以为只要用一个吻就可以轻轻松松地将她占为己有,可是……

他都已经没办法说话了。

让他这样一个根本没办法开口说话的人陪着自己闹别扭会不会也太无情了一点?

“那么,你是想让我送你回去吗?”虽然自觉厚颜无耻,但丁缈还是这样开口了。

徐莫点头如捣蒜,一张脸笑得如花儿般灿烂。

虽然还是感觉有点受骗,可是丁缈的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地这样想:能再见到徐莫这样的笑,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徐莫还能这样开心地笑出来,因为……

在那场瓢泼大雨中,在面对丁缈那一顿无情的指责与怒骂中,尽管徐莫没有为自己的行为做出辩解,可他的脸上,却始终呈现出一种只需要再过一秒钟就会整个粉碎掉的表情。

如果那时候,她能抛弃一切成见,冲上前紧紧地抱住徐莫,叫他不要放弃她,拜托他再回到她身边的话,徐莫会怎么做呢?像第一次偷吻她成功以后所悄悄展现的笑容,一定会永远地保持下去吧,一定是那样的吧?

丁缈是一路傻笑着离开医院的。

到了晚上,田恬下班回家时,看到正在帮老爸整理菜档的丁缈仍是一张傻笑个不停的脸,她停住脚,叫了一声丁缈,丁缈立即回过头来。

“田恬,你回来啦!”

可是面对丁缈如此热情的招呼,田恬却越发瞪大了她那两只铜铃般的眼睛。

奇怪,这真是太奇怪了!

丁缈抓起两只大白萝卜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田恬,阿姨说晚上吃萝卜烧肉哎,是你最爱吃的菜哦!!你看,我挑的这两只萝卜够不够好?”

这丫头,分明是见了鬼了吧?田恬一把扯掉那两只大萝卜,勒住丁缈的脖子说:“你跟我来!!!”

两人一起来到田恬的房间,丁缈乖乖地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给田恬看。

“是徐莫写给我的。”她说。

田恬低头,认真看那条短信:

【还能再见面吗?等你脚伤好了以后,我带你去玩吧。】

田恬的脸不自觉地扭曲了。

她抬起头,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丁缈,丁缈则嘿嘿一笑,一脸白痴地说:

“如你所见,我们,和好了……”

晚上,已经做完作业的念念照旧拿出了绘本,准备和爸爸一起看。

她躲进徐莫怀里,一边打开书,一边轻轻地读了起来,读到有趣的地方,她会笑着抬起头看一眼爸爸,以为爸爸会和平常一样跟她一起笑起来,可是今晚……

爸爸怎么有些心不在焉呢?

“爸爸,你有在听吗?”

徐莫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然后用力地点头,表示有在听。

可是念念却啪的合上书说:“那我考你,刚刚我读到哪一段了?”

哪一段?徐莫慌了。

他笑着摇头,拿起书想让念念继续读,可是念念不念了。

徐莫只好抱起念念,亲亲她的脸蛋,又向她做了个讨饶的动作,再把书放到她手上,但念念把身子整个扭了过去,拿背对着他。

“既然爸爸不喜欢听,我就不勉强了!”说着,她跳下床,把书收进了书包里,徐莫越发心慌了,他打开被子也走下了床,他拼命按动手机,然后把打出来的字递给念念看。

【对不起,念念,爸爸不是故意不专心的,只是爸爸在想一些事情而已。】

“想事情?爸爸在想什么事情?”

徐莫微微一笑,再次按动手机。

【爸爸在想出院后要带念念去哪里玩?游乐场?还是动物园?】

“游乐场游乐场!爸爸我要去游乐场!”念念脸上的阴郁已一下子一扫而光,她抱着徐莫,连声问:“这是真的吗?爸爸真的要带我去游乐场玩吗?”徐莫肯定地点了点头,“谢谢爸爸!!!”念念惊喜地叫着,大力地扑入了徐莫的怀里,徐莫抚摸着念念的脑袋,苍白的脸上浮起了疲倦的笑容。

晚上,丁缈收到徐莫的短信。

【游乐场,你还喜欢吗?如果不介意的话,这个周末,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吧?】

“游乐场吗?”丁缈看着手机上的字,不禁忍俊不禁,“还真以为自己还是十七岁啊?”但是随后她输入手机的回复是:

“我不介意,我很期待!周末见。】

一大早,田恬闯进曹刚的办公室。

“你这个混蛋!瞧你干的好事!你是想让丁缈去做第三者和别人家小孩的后妈吗?曹刚,你到底还有没有脑子!!!”

与此同时,丁缈拆掉了她脚上只包裹了一天的绷带,她想去医院看看徐莫。

“嘛,就算是重新开始做朋友吧!”她如此自我安慰着,便开心地走进了附近的水果店。

“唔,该买些什么水果呢?话说胃出血的病人,可以吃水果吗?”站在货架前,丁缈一脸认真地思考着:“苹果的话,好像太硬了,鸭梨?会不会太凉?啊,香蕉!香蕉软软的,看起来就很好消化的样子!”于是香蕉就被放进了篮子里,接着丁缈又看见了红红的草莓,“呜哇!草莓啊,是我的最爱哎!”因为是自己的最爱,所以她认定徐莫一定也不会讨厌,于是草莓也被放进了篮子里……

十几分钟后,丁缈拎着两大袋水果站在水果店门前。

“果然还是买太多了……”两只购物袋里装着起码可以吃一个礼拜的水果,丁缈笑得一脸囧样:“……都是因为实在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结果就……”这么一想,自己对徐莫的了解,好像一点都不多呢!

“怎么办?虽然医院也不远,不过,提着这么重的东西,还是打个的比较合适吧……”丁缈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转头看看附近有没有出租车。

曹刚推门进了徐莫的病房。

徐莫上一秒还笑得十分开心,而下一秒直接变成了冻人。

“怎么回事?”他指着自己的脖子,用眼神这样问着曹刚,因为曹刚的脖子上有一圈明显的淤痕,很像是被人打的。

曹刚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都是田恬啦,真不知道那臭丫头一天到晚都吃了些什么,手劲那么大!”

一听是被田恬打的,徐莫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曹刚一脸的没好气:“我都是因为你哎,因为你我才被打的,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可是话一说完,曹刚的眼里,却又闪起了亮光。

这家伙居然笑了!是已经过去了多久了,再也没见过徐莫这样畅快地笑过了。

“你还笑,还笑!我可是被人揍了啊,而且还被她威胁了,说是要跟我绝交什么的!不过……”曹刚忽然俯身凑近了徐莫的脸:“我听说,你和丁缈复合了,这是真的吗?”

复合?

徐莫微微一怔,随即沉默下来。

曹刚见他不说话,便又烦燥了起来:“喂,徐莫!虽然对于过去的事我并没打算原谅你,不过,我还是看在丁缈的面子上,试着拉拢了你们俩,我只是不想让丁缈再这么继续地混乱下去,可是,我绝不允许你利用这一点,就以为自己可以再一次欺负她哦!”

欺负她?

徐莫抬眼望着曹刚,眼里有所不解。

曹刚用力搓起脑袋,“总之啊,你跟那个夏之沁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要是你真打算和丁缈复合的话,你可不能让丁缈替你担起充当第三者的骂名啊,还有还有,你那个女儿,她能接受丁缈做她的后妈吗?”

第三者?

后妈?

徐莫如遭雷击。为何他从没想过这个?是因为太爱丁缈的关系吗?因为太爱了,所以即使把她抛下了,心里却仍然只装着她。这一路走来,他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有时他连想一下都不肯想,是生怕自己稍微多想一下,整个人就会崩溃掉,就这样,他就是这样一路咬着牙走过来的,十年光阴,在他根本来不及承认的情况下,就这样度过了……

可是,原来在其他人的眼中,他与丁缈的距离,已经是如此地遥远了……

“徐莫,你自己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是真心还爱着丁缈吗?还是说,你只是因为对她抱有愧疚,所以才想要对她做出一些补偿?”

丁缈来到医院,敲响了徐莫的房门,可是推门进去一看,徐莫并不在房间里。

“还真是有够不听话的哎,住个院还这么不安生!”嘴里虽抱怨着,丁缈却还是一脸幸福地笑着走进了病房。

丁缈拿出一些水果准备去清洗一下好一会儿拿给徐莫吃,这时,房门被推开了,先前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正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站在门口看着丁缈,丁缈愣了半秒钟,随即一脸傻气地冲小姑娘笑了起来。

徐莫从外面回来后,推开房门,眼前出现的情景令他大吃一惊——

丁缈和念念一同坐在窗前吃草莓,丁缈把一颗草莓顶上的绿叶摘掉后递给念念,念念一口就把草莓放进嘴里大嚼起来,随即她也递了一颗给丁缈,丁缈也同她一样一口放进嘴里,两人一边看着对方大嚼特嚼的模样一边相视而笑,此情此景,简直用天堂来比喻也丝毫不为过。

第三者吗?后妈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丁缈会接受吗?念念会接受吗?他,徐莫,会接受吗?

在雨里捡到那只猫后,丁缈因为自己家不能养,所以只得拜托徐莫。

“只要在你家院子那里给它留一小块地方就可以,猫窝我来准备,猫粮的话,我也会每天送过去给你的,唯一麻烦的事,就是我每天要过去看它的时候,拜托你开一下门,让我进去。”

尽管自己表面上装做很不情愿的样子,但实际上,后来每次一到固定的时间,徐莫就会情不自禁地来到窗边,透过窗户向外张望……丁缈总会如约前来,抱着满怀的猫粮一脸兴奋一脸期待地向他家跑来……

那些记忆,从不曾消逝过。

在阳光下,他们一起搭猫窝,一起给猫喂食,一起拿狗尾草去逗猫玩,每每看到丁缈抱着猫咪笑着在草地上打滚时,徐莫心里就有一种像养育了他们共同的孩子般的幸福感,后来,他们也一同给那只猫取了名。

只有她,只有丁缈,赶走过他内心的阴霾,为他原本灰暗的世界带来过一缕真正的充满了力量的阳光,也正因如此,他才能一直这么勇敢地活下来吧?

如此美好的她,他真的忍心破坏吗?

徐莫出院后,完成了他对念念的许诺,带她去游乐场玩,但他同时也告诉她,一起去的还有丁缈。

“会介意吗?”他问念念。

念念甩甩头,“不会介意啊,因为她是爸爸的好朋友,是不是?”

好朋友?

是啊,好朋友。徐莫苦涩地想着,点了点头。

周末那天,这三人就在游乐场里疯狂地玩了一整天,回家的时候,念念已累得睡着了,下了出租车,徐莫把念念背在背上,而丁缈则跟随在他一侧。

丁缈在轻轻地哼着歌,旋律十分熟悉,是她以前就很爱哼的一首,这样看来,她今天玩得还算开心吗?

坐在海盗船上和念念一起尖叫的她;咬着热狗吃得满嘴油和念念一起咯咯笑着的她;坐着旋转木马一边看顾着念念一边又偷偷地回过头来瞄着他的幸福洋溢的她;这一幕幕如稀世珍宝般的画面,他要一一刻在心里,因为从今往后,这些就是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力量。

徐莫的家到了,徐莫把念念先放回床上,然后再下楼来。

丁缈正在厨房里快乐地烧水准备泡茶。

徐莫走过去,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丁缈,丁缈的身上传来了幸福的战栗,而他自己的战栗,则是来自于自己要亲手将这一切的幸福给毁掉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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