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苗头

26.【26】苗头

冉凌韫停顿片刻:“千穗, 今日是我的生辰。”

并非他有多在意自己的生辰。往年在宫中,每年的生辰,许是父皇的愧疚心作祟, 都会为他大肆庆祝一番, 然而他并无多少快乐或是享受之意, 甚至觉得有些麻烦。

只是这次见到林千穗之后, 那个本来只是听从母亲之言带在身边的络子, 竟然恍然让他想起了几年前在沛城的日子。

他只在沛城过了两个生辰,第一个仅有他与母亲,第二个多了三个人。

他到目前为止只收到了来自林千穗的一个礼物, 那个他骗来的剑坠当然不在其中,不过那个剑坠让他虽然每每看着只觉心中嫉妒不甘, 但到底还是好好收了起来, 毕竟这是她选的东西。

他期盼着能得到第二个礼物, 但是显然没有等到。时隔多年,她忘了今日是他的生辰实属意料之中, 可他依然觉得不好受,这般心情根本不受自己控制。

他心中的弯弯绕绕林千穗当然无从知晓,她只是瞪大了眼睛,今儿个是七月十三,是他的生辰?

她对幼时的记忆自然比普通人要深刻清楚得多, 他一提自然也就想起了曾经他们一家还给叶韫庆生来着,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怎么可能还记得住这个过客的生辰?

连她哥哥, 对叶韫那么崇拜, 也都遗忘了不是吗?

其实让她震惊的是,他说这话的时候虽然如平常一般云淡风轻, 声音也没任何异样,但她总觉得听出了那么一丝委屈之意,实在太过诡异了些。

强悍如他的人,也希望在生辰的时候有人陪有人送上祝福吗?

她上辈子没有过过一次生日,这辈子次次都未曾落下,相比起来,自然是喜欢有人记得自己的生日给自己庆祝的。

这么一想,林千穗了然地点点头:“我知道了,周大哥,我们现在就去雷英堂找哥哥他们。”

找他们干嘛?他只是想她一个人记得而已。

冉凌韫摇摇头,开门见山,目光真诚:“不必如此,千穗,就你,陪我去个地方如何?”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眼前的冉凌韫的脸竟然和记忆中的天安重合起来。

她已经十数年没有再见过天安了,可她依然记得很清楚。她接受任务那天,天安扯着她的衣角望着她,脸上满是期盼与请求,眼睛很亮却带着水光:“姐姐,你不要去,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她那时根本没有办法说“好”,只能抱着他无声安抚。

而现在……

“好。”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字,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才觉得有些不妥,或许刚刚恍惚中她真的把眼前的冉凌韫看做了天安也不一定,所以才想弥补当初那个不能说出口的“好”字。

话已出口,林千穗咬着下唇纠结了片刻,说了句“等我一下”,便回屋去交代了穆香沁几句,这才再出来让他带路即可。

冉凌韫其实没想到她会怎么容易就答应了下来,原本有些低落的心情也一下子好了不少,而林千穗,既然自己已经答应了下来,心中也觉坦荡纯粹,好奇地问他:“周大哥,你是想去哪里?”

“临照城郊外。”他也不故作悬念,直接告诉了她。

两人走到城门口,冉凌韫提前叫来的马车已经到了,上马车行了不多时,赶车之人便停了下来。

“到了。”冉凌韫跳下车去,随即转过身来一手替马车上的林千穗掀开车帘子,一手抬起手来示意她扶着他。

林千穗大大方方在他的帮助下下车,对他道了声谢,这才向眼前望去。

“这是?”她很兴奋,回头看了冉凌韫一眼,然后忍不住向前跑了几步走得更近些。

眼前是一条小溪,及膝高的清澈的溪水哗啦啦地流着,阳光的照射下闪着金色的光;溪水两边的鹅卵石滩干干净净,每颗石头都极其圆润光滑;两边的绿树青草极其茂密,将小溪掩映其中,若是远远看来不走近些一定是发现不了的。

这条溪水,很像沛城的凤霞山下的那条清溪,无论是它本身还是周围的景致,都极其相似。

当初自从穆香沁告诉她那条小溪之后,他们家就去过了无数次,也算是她从小到大记忆极其深刻的一个地方。

“这是我出城游玩时偶然寻得的地方,和沛城那个很像,是吗?”冉凌韫看她那么开心,面上也柔和了不少。

“嗯,当真是很像,差点让我以为已经到了凤霞山了。改天一定要带香沁来看看,就不知道她还记不记得那条小溪的模样了。”

林千穗已经离家两月有余了,还是第一次在外如此之久,说不想家也是假的,此番看见这条酷似家乡的溪水,一下子倒是更思念了些。

冉凌韫从车上取了一块毯子出来摊在鹅卵石地上邀林千穗坐下,两人便并排坐在了地上。

“周大哥,生辰快乐。”林千穗环抱双膝,小声对他说。

冉凌韫点点头,心中已是柔软无比,不过却问起她别的事来:“千穗,我先前回了一次沛城,那时林府已经搬走变作了魏府,林大人不在沛城任职了吗?”

“嗯,我和哥哥离开没几日,他们就先回京城了。听爹的意思,恐怕我们不会再回到沛城了。”

“回京?那他们在京城可过得习惯?”冉凌韫并不刻意去问林千穗她父母的身份,以免她不愿意说,不过他本身也早已经探查到罢了。

“嗯。通了几封信了,他们说一切都好。”爹娘在信中当然只会说好的,说什么已在定国公府安定下来,让他们在外好好游玩便是。

事实上那老夫人怎么会开心独属与自己和亲子的国公府来一家她认为的外人?哪怕他们现在需要自己这一家人,至少老夫人总会不甘心使些绊子的。

她很想念他们,很想回京去见他们,可是现在局势太不明朗,她那大伯满心想着怎么利用她和哥哥的婚事来为他自己谋利,更麻烦的是皇帝本人也极愿顺水推舟。而陈嘉那边……她也明白,他和表姐的婚事,恐怕也是许多人觊觎的对象。

其实从陈昔云跟她说的话里可以窥觑一二,姨夫并不愿她来嫁给表哥,毕竟如今的林、陈阵营似乎已经划分开来。

只是她心中觉得既然陈嘉是穿越大神赐予的男主,那最后他们总能走到一起的,也便不是特别担心罢了。

如此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许久,天色渐昏,冉凌韫才赶紧将她送回了穆家。

下马车的时候,他突然叫住她:“千穗,我母亲说她曾将一个镯子给了你,你可有好好保存?”

“当然有,只是走之前我将其交予娘保管,如果要……”

“不是要让你还回来。”冉凌韫打断了她的话,“母亲给了你,那它就是你的了。”

其实这个镯子,若不传女也可传媳的,只是当初母妃却毫不犹豫将她给了林千穗。如今想起来,仿佛这一切都是天意。

“千穗。”他用眼睛细细描绘少女明媚娇嫩的面容,“今日是我的生辰,那我能否向你求个礼物?”

***

陆华京城,丞相府。

宽敞的书房,清一色的黄花梨木家具,占据了一面墙大小的满满一书架藏书,挂满了房间的字画,端庄雅致的古董瓷瓶立于案几。

一身紫青祥云袍无比贵气的陈嘉伏案桌前,仔细认真地写着给自己小表妹的回信,身后一名侍女模样的女子素手执扇,轻轻为他扇风。

许久未见,他真的很想念穗穗,想对她说的话也有许多。只是有些事却是不能在信中告诉她,让她徒增担忧的。

近日爹娘似乎在为他相看今后的妻子,拿了好几张女子的画像给他看。画中也不尽是端庄贤淑的大家闺秀,亦有英姿飒爽的美丽女子。不过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家中皆是有权有势在朝廷上举足轻重之人。

爹作为丞相,权利已然很大,但若是想为静翡姑姑的七皇子谋求,如今还是不够的,更何况皇帝本身看中的是三皇子秦恰。

他不愿为此牺牲婚姻,但到底还是未敢直接将心中所想告诉爹的,不过他一定会尽快告诉他的,告诉他他想娶的唯有表妹一人。

陈嘉在信中先表达了对林千穗的思念,再挑着捡着说了几件有趣的事情与她听,最后反反复复检查了三遍没有问题之后,才用信封将其装好,涂上浆糊封起来。

他站起身来正欲出门将其送到驿站,未想身边小厮来唤他:“少爷,大人请您即可到大厅去,说是有贵客来访。”

贵客?陈嘉皱起眉头,虽是无奈,但深知非去不可,只好将信收于怀中。

“少爷。”

听到藜芦叫他,陈嘉转身看向她,声音柔和:“怎么了,藜芦?”

“少爷的信,由我去送如何?藜芦一定会好好将其送出的。”手中执扇的姿态优美的侍女恭敬行礼,态度温顺,声音娇柔。

藜芦性子如此温婉良善,又是知道他和表妹的事情的,陈嘉只犹豫了片刻,便将信放到了她的手上,认真嘱托:“藜芦,去驿站找周全安即可,他知道该送往哪里。”

“是的,少爷。”

送陈嘉到门口,垂着头的温柔少女这才抬起头来,将信封举到眼前。

看到熟悉的“To:穗穗”,她的眼角上挑,嘴角微微勾起,轻哼一声,不复先前的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藜芦慢悠悠去厨房烧了小半壶开水,又慢悠悠提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将信封拿到壶嘴处左右晃动,任由那热热的水汽蒸腾在信封口处,待浆糊软化后,轻轻拆开来将里面的信纸取出。

其实内容是什么,她大概都能猜得到,但是草草看了看内容,她还是忍不住心生妒意。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而已,还是三皇子那边的人,凭什么得到少爷的倾心相对?她好不容易遇到这样一个人,丞相家的公子,样貌出众出身高贵,对她又那么温柔,她怎么可能不爱上这样一个人?

藜芦走到熏香炉边以手扇了扇,一股清甜雅致的香味传来。

已经好了。

她将信纸放到熏香炉之上,待一炷香时间之后才翻了个面,期间一直嘴角带笑,心情极好。

少爷曾经夸过她的熏香的味道,甜而不腻,香气悠远绵长,似乎闻着便能想象出一个温婉少女纤纤而立的模样。

那林千穗也是女子,对香气应该更敏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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