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7】昵称
林千穗很庆幸最近都没有看到冉凌韫, 他没有来找过她,她也没有在雷英堂或是别的地方遇到过他。
之所以会有如此庆幸的逃避心态,盖因那日他提出的那个所谓礼物。
那日在冉凌韫提出要礼物的时候, 她深以为然, 还颇不好意思地说, 得过上几天才能将礼物给他了。
哪知他摇摇头, 问她可还记得小时候他是如何称呼她的。
“当然是记得的, 周大哥以前总是唤我野麦子,那时可不喜欢这个称呼了。”她与他熟稔后,说话确实大胆了不少。
听了她的话冉凌韫嘴角勾起, 竟然露出了一个相当纯粹真诚的笑容:“那时的确年幼无知,如今断不可再如此称呼你, 千穗, 今后我唤你做麦麦可好?”
他停顿了一下, 复又说:“这就是我与你要的生辰礼物。”
她当时太过意外震惊,拒绝的话又怎么都说不出口, 冉凌韫似乎也不想她拒绝,说了句“我当你是默认了。早些休息,麦麦。”就放下了马车门帘吩咐车夫扬长而去,留她在门口发愣。
想到这里,林千穗挠挠头, 心中有丝急躁不安。
她的逃避, 不仅是因为那个过于亲昵的称呼, 更源自于那时她自己的想法。看到他在自己眼前展露的笑容, 她一时间竟想到了“宠爱”一词。
他眸里的亮光像是坠入最为温柔的深潭里的星子, 闪烁间似要夺取人的所有心思与魂魄一般。
一瞬间自己内心的震动,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强烈。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不过现在她的心脏跳动沉稳,那时几个瞬间的心中的擂鼓似乎从未发生过一般。
她不懂感情,以前从未接触,现在又只与那么一个人心心相印,所以她最初的想法依然没变,喜欢她的人必定是对她好的。
这个叫叶韫的人,他从前对自己很不好,所以她清楚他不喜欢她。可是现在,她承认她愈发能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很好,更何况他提出的那个礼物,那个对她的独特的称呼,让她简直不乱想都不行。
可是这也不对,她当初许愿时说过,她不需要苦情男配。
这样一来,最后她只能归于一个原因,一个她遗忘了许久的金手指,所谓妹妹卡。她只能想,叶韫是被她的金手指所影响,或是被叶姨所影响,真真切切将她视作了自己的妹妹。
但这样她却更羞愧了,为自己那时对这位兄长片刻的歪念。
穆香沁刚刚进门,就看见林千穗坐在院中的树荫下一动不动发呆:“小穗儿,你在干嘛?”
“没什么。”看见她,林千穗思绪一顿,赶紧站起身来,“香沁,你的剑怎么样了?”
“已经补上了,一点痕迹都看不出呢。”
穆香沁从剑鞘里抽出自己的剑,铮然的声音清脆凛冽,剑身光亮锋利,剑柄处的缺口被补上,丝毫看不出痕迹。
这是她爹送给她的,当然要好好保存不愿随意丢弃,更何况刚刚那个铸剑师傅说这把剑可是一把难得的好剑。
穆香沁顺手随意挽了个剑花,将宝剑收鞘,从袖中拿出刚刚在门口拿到的东西:“小穗儿,你的信,又是你的表哥哦~这信还有些香香的很好闻。”
香的?
林千穗羞涩地笑着从她手中拿过:“许是跟姑娘家的东西一起送的,一路过来沾染了味道吧。”
又收到了陈嘉的信,林千穗纠结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连先前的烦躁都不复存在了,拿着信走近内室,她这才小心翼翼将封口拆开。的确是有些香气。
只是将信纸拿出来后,愈加浓烈的香味才让她感到诧异,她将信纸凑近鼻下,清甜淡雅的香味,是女子喜爱的熏香的味道。
这香味不是信封沾染的,是这信纸上的。陈嘉给她的信上怎么会有这种味道?
林千穗握着这几张信纸,心突突地跳,三万字的剧情一下子从脑中闪过,脑补到根本没有心思去看这信中内容,片刻后她才反应过来赶紧展开来看。
信中丝毫都未提起任何一名女子。
他一个大男人,自然不可能故意使用带有香味的纸张,有味道也不可能没有察觉。这香味定是在他写完信之后沾染的,时隔这么久都如此清晰,恐怕是有人故意染上,故意让她在收信的时候闻到。
难道陈嘉身边有亲近到可以任由她看信件内容的女子吗?
林千穗心中一寒,虽然觉得震惊揪心,但还是没有失了分寸,知道不可因为这样的小事便怀疑陈嘉。
她坐到桌前回信,在信中毫不避讳直接询问为何信上染有熏香。后来犹豫了又犹豫,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再提笔给陈昔云亦写了信,问她表哥身边可有女子服侍,关系是否亲近。
因着内心的急切,她刚刚搁笔就预备直接去驿站。恰巧家中已快要没有盐了,穆香沁便同她一起出门,顺便买些回来。
这是第一次千穗收着信件当天便急急要回信回去,穆香沁觉得有些奇怪,可林千穗自觉此事还不甚清楚也没有现在告诉她。
将信寄出后去盐行买盐时,两人竟发现今日买盐的人比平日里多了近一半,穆香沁问那相熟的盐官:“今日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不成,怎么这么多人?”
那盐官经常见着穆香沁,知道她向来只买官盐,便凑近些告诉她:“已经有几日都是这个模样了。瞧瞧,那些个都是平时总买私盐的人,这段日子盛传那个杨家少爷背地里做了许多坏事,其中一条就是倒卖私盐。风声紧着呢,那些私盐贩子最近都不敢出现了。”
穆香沁闻言惊讶。
杨家少爷,自然是指杨敬。她是偶然撞破这人贩卖人口的事所以对他不喜,却是没想到他好歹也是朝廷官员之子,居然还做倒卖私盐的勾当。
至于最近传出来的那些个谣言列出的杨敬的罪行,十有八九就是冉凌韫传出去的。
穆香沁看向林千穗:“怪不得最近都没有见着周大哥,原来是在忙着呢。”
“嗯。”林千穗也反应过来,她庆幸这几日他没有出现,却原来他这是开始收网了么。
果不其然。
八月初二,青州巡抚李台儋亲至临照城。这个李台儋是个刚正不阿的为民做主的官员,他到临照城当日,百姓皆夹道欢迎。
林千穗他们自然也到街上去凑了个热闹,瞧着平日那个架子很高的知府大人骑着马走在巡抚大人的轿子前面,一副小心翼翼献媚讨好的模样,穆香沁面上皆是嘲讽的笑。
虽然人多,但百姓们都很有秩序,自发将中间的道路空了出来,让巡抚大人通行无碍。
结果一边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身着粗布短打的普通百姓模样的人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大礼,高声呼喊:“草民状告临照杨敬,数年来尽行人口买卖,倒卖私盐,垄断漕运等十恶不赦之事,愿巡抚大人明察!”
前些日子那些传言便是这么说的,临照所有百姓都知道。更何况杨敬做了那么多事,就算有心隐瞒,又怎可能一点异样或是痕迹都没留?
这出当街状告让周围一下子安静地不得了,随后人群中渐渐起了许多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大,都强烈请命李台儋彻查。
群情激奋一下子让马上的知府慌了神,杨敬那人岂是能动的,若让他知道这事连他这个知府之位都可能不保!
他涨红了脸:“大胆!那儿来的刁民,竟敢在巡抚大人面前造谣生事,来人,将他拖走别挡了大人的路!”
一旁随行之人正预备将人强行拖下,却听闻不知何人一声“慢着”。
这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低沉平稳令人信服,不自觉让所有人停下动作。
冉凌韫从人群中走出到大路正中,姿态淡然地看着面前的人。他只着一身雪白锦袍,腰间束着青色祥云宽边锦带,其上只挂了一块造型简约的玉,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丰神俊朗气质矜贵,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包括离他不算远的泯然于众人的林千穗。
“是造谣还是事实,得有证据才能评判不是吗?知府大人。”
一句话问得知府语塞,惊叹这人周身的气势,竟让他忽然唯唯诺诺起来。
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的轿帘掀开,端坐其中的一身正气的青州巡抚李台儋下轿,直直走到冉凌韫身前,神色恭谨。他撩开身前衣袍,竟然直接跪了下去行了个郑重无比的大礼:“臣,叩见三皇子殿下,殿下千岁。”
这人,是三皇子殿下?
一瞬的惊诧之后,在场所有人,无论是手无寸铁的百姓,还是手执长矛的侍卫,亦或是刚刚还耀武扬威骑在马上的知府,皆放下手中之物,毫不犹豫跪在地上,俯身叩首,一遍遍高呼“三皇子殿下千岁”。
林千穗跟着众人叩首,无暇去思考身边的哥哥和香沁他们对此该有多么震惊。
现在她总算知道他到底是谁了。严风最受帝王重视与喜爱的文武双全、能力出众的三皇子——冉凌韫。而她的叶姨,那个如此良善又柔弱的人,竟然是从深宫中走出的帝王的妃子。
“无需如此,各位请起。”冉凌韫伸手扶起面前的李台儋,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人群,有些意外地发现林千穗他们的身影。
她跟随众人一起起身,却没有看向他而是埋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虽然她早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刚刚亦是第一次为他跪在地上,心上可有不满或是对他的畏惧?
冉凌韫再看了一眼林千穗,便收回了目光,看向李台儋:“李大人,先前百姓所控诉的杨敬的罪行,本宫皆有证据可坐实其罪责,还请李大人下令先将其关押伏法。”
“臣遵命。”
在临照城放肆度日了许久的杨敬,还在自己府中喝茶,就被强行进入的官兵押解入牢。冉凌韫所拿出的证据,除了其与他人来往的书信,秘密的账本,强行逼人签下的卖身契,伪造的信印外,甚至还有杨敬手下之人做人证。
诸多罪行不容杨敬否认狡辩,自然只有认罪。只是他的刑罚如何,还需禀报圣上,由圣上定夺。
将这么个隐藏的毒瘤关了起来,临照的百姓自然是开心的不得了,尽传着三皇子殿下英明威武的英名。
林千穗对此不甚在意,一心等着陆华的来信,两天后终于收到了。
她从驿使手中接过信封,忍不住奇怪道:“只有这一封吗?”
事关做生意的信用问题,驿使赶紧保证:“当然,确是只有这一封。”
他都这么说了,林千穗只好向他道谢后关上房门,愣愣地看着信封上的字。
为什么只有昔云表姐的回信,陈嘉的呢?怎么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