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8】背叛
陈昔云的信, 莫名地让林千穗觉得有些不妙，一时竟然有些犹豫。
她踟蹰着将信纸抽出，仅看了第一句话就整个人愣住, 任纸张轻飘飘掉在地上。
表姐说, 表哥他要纳妾？
她的脑子像是忽然炸开来般嗡嗡作响, 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不懂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他明明是她的, 怎么会, 怎么会还要做这样的事情？
但震惊是有期限的，片刻后她如梦初醒，蹲身从地上将信捡起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越过那行让她失措的话。
这封信很长，林千穗越看心越凉, 当看到最后昔云表姐说对不起的时候, 她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感觉了。
她对陈嘉, 投入的是两辈子的热切期盼，她喜爱他, 信任他，敬仰他。她对他的要求唯有专一这一点，陈嘉怎么会不知道？
是，他真的不知道。她满心相信既然他是她许愿成功得来的男主，那一定是一辈子仅有她一人, 有些话她以为心知肚明不必明说。
可是现在, 若他真已经有纳妾这样的心思……她不是这里的人, 无论是她曾所处的环境, 受到的教育, 亦或是她的心，都不可能允许她将这视为理所当然, 黯然神伤一阵之后强迫自己接受。
她期盼了两辈子的时间，对感情的看法无比纯粹，她宁可放弃也不可能委屈自己与他人共侍一夫，这点陈嘉又知道吗？
林千穗坐在桌边，呆呆地看着桌上的信纸，“纳妾”两字依然十分刺眼。
她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头也有些疼。唯一让她感到安慰的是，她虽然震惊失措，感觉自己受到了背叛，可总算没有难过到不能自已。
她甚至还可以平静地想，到底是哪环出了问题？她不可能再和他一起，可她当初又说过只要一个男主，那她岂不是要孤独终老？
“穗穗！”
突然间门被打开，林千穗茫然地将目光移过去，看到从门口进来的一脸焦急的两人：“哥哥，香沁？”
“你在干什么？怎么喊了半天都不答应？”林陌几步就冲到她面前，感觉到妹妹的状态有些不太对，一下子更为担忧起来。
他蹲下身来仰视坐着的林千穗，柔声问她：“穗穗，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很难过。”
她很难过吗？林千穗眨眨眼睛，看到面前这张一脸关切的脸，顿时眼中一片雾气，事实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居然发了那么久的呆，没有听到他们叫她的声音。
林陌个子很高，从小就长得快。小时候，他都习惯像现在这般蹲着跟她说话；后来长大些了，他总是腰板挺得很直站在她身前保护她。
如今他又像儿时一般蹲下来安慰她，让她的伤心委屈难过瞬间都涌了上来。
林千穗伸手抱着林陌的脖子，头搁在他的肩膀上，使劲眨眼终于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闷闷的：“哥哥，表姐的来信里说，表哥要纳妾了。”
“什么！”妹妹的依赖让林陌心里万分柔软，但是随即听到的话却让他瞬间震惊，“真是这样？表哥真的要纳妾？”
“嗯，我和表姐有过约定的，何况这事她根本不可能骗我。”
陈昔云在信中写得清清楚楚。那个女子叫藜芦，是他们回京后，有一次去皇寺祈福时在路上遇见并救下的，是好人家的姑娘，被人抓着说要卖到青楼去。
说来也可笑，当初还是因为听到他们唤这女子为“穗穗”，陈嘉才立刻出手救下了她。这姑娘说是家中父母双亡，自家舅舅将她卖到青楼，她抵死不从奋力逃出来的。
她自言已经无处可去，说什么都要在陈嘉身边为奴为婢报答他，陈嘉心善便将她带回了丞相府。
她原本的名字的确是叫“穗穗”，跟林千穗同字，陈嘉不愿如此唤她所以给她改了名字为藜芦。
这个女子因为她的名字沾了她的光才得以保住清白，现在她却因为这个连见都没有见过的女子失去了陈嘉。
还有上次那封信上的香味……
林千穗将林陌的脖子搂得更紧些：“哥哥，如果我今后嫁不出去，就拜托你和嫂嫂照顾我一辈子了啊。”
“别乱说话！”林陌拍拍她的肩膀，复又气道，“亏我那么信任表哥！他怎么这么快就变心了！穗穗你别伤心，他不值得！”
“不是变心。”林千穗吸了吸鼻子，她相信陈嘉的心，可是除感情外亦有些事是不容将就的，“我猜，可能是责任。”
她并不是个傻子。一开始震惊失措，可过一阵总能回过味来，甚至她面对此事的态度比她想象中冷静太多，让她都对自己刮目相看。
她上次才收到带有熏香的信，这次就获知了这个消息，若说没有预谋，定是不可能的。只是这些事多说无益，她现在也毕竟没有那个心思，待她回陆华，她要亲眼看看那个所谓的藜芦，亲口将一切问清楚，哪怕其实也并无作用。
林千穗猜得没错，确实是责任，这个责任让陈嘉只觉得沉重无比。
他坐在桌前，几番提笔却不知如何是好。妹妹写的信寄出好几日了，穗穗应该已经收到了吧。她会不会恨他怨他，会不会哭？
陈嘉只觉得心里一片苦涩，却无处可以发泄，都怪他自己，是他做错了事，可是他也丝毫不愿意失去林千穗。眼见面前的信纸又因为他的呆愣已经被笔尖上的墨水浸出一个巨大的墨点，他将它抽开又重新换了一张。
但却是继续发愣不知该写些什么。
“吱呀”一声，模样温婉娴静的藜芦推门进来，将手中的银耳羹放在案上：“少爷，您先用些垫垫肚子吧。”
然后她又走到陈嘉身后，预备为他揉揉肩膀。
她的触碰让陈嘉触电般避开，后来才反应过来自己反应太过剧烈，清咳一声解释：“藜芦，你下去吧，我现在无需服侍。”
“少爷！”藜芦一下子氤氲起泪光，跪倒在地，“您不必为了负责纳我为妾，真的。我可以……我可以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这样，您和林姑娘就一点嫌隙也不会有了。”
她紧咬着嘴唇，脸上的表情楚楚可怜又带着坚定，像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不要他为难一般。
陈嘉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扶起：“藜芦，我既与你……该给你的还是必须要给，我也做不到如此无情，一点责任都不负。”
“那……那我去找林姑娘，我去向她解释，我就说都是我的错，她那么爱少爷，一定会原谅您的！”说罢提着裙角就想要直接跑开。
陈嘉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制止她，语气是难得的强势：“藜芦，不准去找穗穗。”
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在外游玩，恐怕已经被他影响了心情又怎可再让藜芦再去与她添堵？
他放开手中女子纤细的皓腕，重新将声音放柔：“藜芦，你先退下吧。这事我定会好好跟穗穗说的。”
藜芦闻言又咬了咬唇，才恭敬退下，替他掩上书房的门，转身离开，神色不明。
直到回了自己的房间，她这才忍不住低呼了一声“可恶”。
陈嘉依然时时想着林千穗！
其实她先前在信上熏香，只是想刺激林千穗，在他们之间造成嫌隙罢了，她想给她些不痛快，是因为她嫉妒这个人拥有陈嘉的关心和喜爱。
可是也算得上是她运气好，他居然在一次酒席上喝多了酒，回到丞相府时已经是醉得稀里糊涂了。她只需要自称是“穗穗”，便顺利地进入了他的房间近了他的身，再后来，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她丝毫不后悔这么做，因为她太了解陈嘉的性格。
果不其然，他承诺纳自己为良妾，而且还丝毫未将那晚的事情透露出去，守住她的名声。照理来说，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她应该已经很满意了。
可是话虽是如此说，但真正看到少爷他想要制止他妹妹给林千穗写信却又不知该如何制止，愧于制止的时候，她不仅替他感到心痛，同时更是恨起了那个林千穗。
没有人能够淡定地面对自己爱的人心中所爱的那个不是自己的人，她当然也不例外。拜她现在在府中的身份所赐，当初林千穗寄过来的信由她转交给陈嘉。
她故技重施将信件取出来，倒是有些吃惊林千穗居然一点迂回都没有直接问他为何信中有香气，她抽掉了两张信纸，只留下了一段看起来完整的寻常的问候。
所以陈嘉并不知道她曾经在信上染上熏香的事，到现在依然将她当做了那晚他一时糊涂的受害者。
藜芦深知自己的身份，明知今后陈嘉身边一定会有别人，可是她就是万分不愿那个人是林千穗。毕竟她才是他的真爱，才是他会真正用心呵护的对象。若她在府中，那对今后的所有人都很不公平很有威胁不是吗？
或许还有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一个原因。她自认虽出身普通但无论相貌身段皆是顶好的，可是这样的她，居然是因为一个跟林千穗相像的名字而获救，而陈嘉也居然因为这个原因要求她改名字。
仿佛她一辈子要笼罩在这份来自林千穗的阴影下一般。
但她并不甘心。
***
严风临照。
夜深人静，今夜的乌云遮蔽了月亮，街上一丝多余的光亮都没有，一个一身黑衣的人趁着夜色潜入了雷英堂。
柳絮柔还在睡梦之中就感觉到颈间一阵剧痛，仅一瞬的神志之后便彻底昏迷过去。再次恢复意识，是因为脖子被人钳制住的窒息感，还有迷迷糊糊间熟悉的声音。
“你放开我女儿！”
柳絮柔使劲睁开眼睛，颈上的手让她想咳却咳不出来，看着眼前还穿着睡袍，手中执剑的爹满是焦急地大声呼喊她的名字的模样，她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人扼着脖子钳制在他胸前。
是个男人，身形高大。
她好歹也是雷英堂的人，柳絮柔手上使劲反手一劈，却被对方一把抓住拳头背在背后一动也动弹不得，手上的剧痛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雷正英心间揪紧：“柔儿！”
“哼，雷正英，没想到你好歹是雷英堂堂主，可自己的女儿却如此不堪一击，这岂不是引人笑话吗？几代皆是开武馆的家族，竟然养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
柳絮柔的名头，他还是知道的，而且一直都觉得有些可笑。
这声音怎么有些熟悉？柳絮柔皱眉想了想，惊诧：“你是杨敬？”
“呵，柳大小姐居然认得我的声音。”杨敬一双毒辣的眸子看向雷正英，质问“雷正英，今晚说好的劫狱怎么没看到你？还是说你以为我被关起来了，你曾经做的那些事就不会被抖出去不会有人知道了吗？”
雷正英脸色骤然一变。
杨敬嗤笑：“因为你的决定，你女儿恐怕要受苦了。”
被他周身的寒气和浓重的杀气所威吓，柳絮柔害怕地语无伦次，大声求饶：“不要杀我，不要！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帮你！”
“哦？帮我？你可以帮我什么？”
她可以帮他什么？柳絮柔全身都在发抖，他已经搁在颈间的匕首的刀背划过她的脖子，让她感到寒地刺痛。脑中瞬间划过一个人影，她大声喊出来：“林千穗，林千穗！你可以去将林千穗抓来威胁三皇子。”
林千穗？杨敬当然记得这号人物，可是冉凌韫当初的态度也一直不温不火，抓她当真有用吗？
他的停顿让柳絮柔看到了希望：“三皇子对林千穗情根深种，相信我！一定有用的！”
“那你如何帮我？”
柳絮柔眼睛一亮：“我可以帮你去将她引到你方便抓她的地方，到时候对她要杀要剐都任你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