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34】放开

34.【34】放开

金秋九月, 正是各品种的秋菊开始盛放的时候。

丞相府财大气粗,早就在园中摆上了一大片菊,巧手的花奴将不同模样颜色的菊花摆成层次分明、颜色明快、模样清晰的形状来, 供给主子们赏菊之用。

今年育出的“绿牡丹”终于开了花, 外浅内翠的绿色让整朵花清新如玉, 光彩夺目, 层层叠叠的花瓣饱满晶莹。

这花可不是普通人家有幸看见的, 丞相府也只得了这么一株,放在特质的竹台上,置于凉亭里细心照料着, 用作贵客观赏。

陈昔云便是以这为缘由,一得知林千穗回京了, 便一封帖子将她请过来。

说好的巳时左右见面,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 陈昔云便走到院子里预备去凉亭里等着。

去那儿之后她才吃惊地发现,凉亭中居然已经有人在了, 她的哥哥陈嘉,金冠束发,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着宝蓝色锦袍显得英挺俊秀,但如此出色惹人注意的人, 却略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那里。

她走近, 垂眸低声说:“哥哥……你太早了些。”

陈嘉闻言看向她, 显然有些紧张:“昔云, 穗穗她今天真的会来吗?”

他这幅明显期待不已的样子, 让陈昔云心里很不好受。她一直理解支持穗穗,可是也丝毫不愿看见自己的亲哥哥如此忧郁局促的模样。

她告诉过他穗穗不会再接受他了, 可偏生他就是听不进去。

“她会来的,哥哥。只是,我告诉过你的,你同她……”

陈昔云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陈嘉打断,他的手摩挲着竹桌上的茶杯,声音低沉:“昔云,无论你怎么说,我总要试试才肯罢休的。”

也许就算试了,他也无法就此放手。

他给千穗寄出的上一封信,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回信。他先前想出了无数理由来解释,可是当他知道穗穗已经回京的时候,连自己都欺骗不了。

那时候的他比什么时候都难过,觉得他从小放在心上的那个本该属于自己的人已经离开他了。可是他也只犹豫了一下便下定了决心,一定不会就这样随意放弃。

陈嘉丝毫不为之所动,陈昔云对此也毫无办法,只好寄希望于林千穗,希望她能决绝一些,让陈嘉不要再纠结于此。

兄妹俩有些尴尬地对坐了半晌,直到门房引了个纤细袅袅的身影进来,陈昔云抬头一看,高兴地唤:“穗穗,你来了!”

林千穗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乖巧地伸出自己的手任陈昔云拉住,浅笑着打招呼:“表姐,好久不见。”

目光一偏,就看见落后陈昔云半步的陈嘉,一脸柔情地唤她“穗穗”,眼睛里闪烁着光彩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如此一个翩翩少年,其实以前在她心中与俊逸非常的冉凌韫都是不差分毫的,只是似乎在得知他的背叛之后,她的心忽然就变得冷酷了起来,虽然暂时无法将他忘记,可是亦不会牵肠挂肚地想起。

林千穗想到这里,眼中先前的一瞬失神也已经敛去,向对待陈昔云一般唤了句“表哥”,随后便移开目光,问陈昔云那株珍贵的绿牡丹在何处,不再关心陈嘉的反应。

陈昔云余光瞥见哥哥黯淡下去的眼眸,心里却放心了些,不管怎样,穗穗的态度明确些是件好事。

凉亭里的竹台上,那株绿牡丹开出了三朵盛放的娇美晶莹的花,还有一个半张着的花骨朵。还含羞带怯地点缀着露珠的花瓣,本来就很是清新,在阳光照耀之下绿中透黄,光彩夺目。

林千穗一开始其实还是有些心理阴影的,她以为自己面对陈嘉时会无法淡定,会伤心抑郁,可是真正来了,却发现比她自己想象中要轻松许多,现在看见这一株难得一见的绿菊,竟然还真的欣赏起它来。

陈嘉仅仅是看着她观赏花朵时专注的侧脸,就已经觉得有些痴迷,这个他从小就放在心上的小姑娘,现在真的已经长大了,如同娇美的刚开的花朵一般,让人想采撷再珍藏。

他失去这个资格了吗?陈嘉的眸中一瞬间迷惘很快又恢复正常。不会的,他只是一时不察犯了个错误,今后断不会再如此的,他还是只会爱穗穗一个,只会对她好的。

她在认真观赏绿牡丹,陈嘉也就耐心地在她身后等着,等到她和妹妹两人都坐在亭内石桌边捧起桌上的清茶细品之时,他才也坐下来,不死心地问到:“穗穗,我先前给你的信,可是没有收到?”

“我收到了。”林千穗直直地看向他,眼中没有一丝遮掩逃避。

“那你为什么没有……”

陈嘉的话没有说完,但林千穗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问她为什么不回他的信。这让她第一次觉得陈嘉有些可笑,做错事的是他,在信中号称最了解她的人也是他,可他却还指望着他们能像从前一样,想着她能原谅他,给他回信。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天知道她当时多么想怪他骂他,可是都压了下来,他却还能来问她为什么不回他的信。

不过,她现在真的已经原谅他了。毕竟她明明知晓他与她,其实本就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林千穗四处打量了一下,凉亭中除了他们三人以外,几个婢女都离他们挺远,听不到他们说话。

“因为我当时在生气啊。”她耸耸肩,“可是我现在已经不气了。表哥,你对我很好,穗穗今后只愿你能找到一个温柔美丽、与你琴瑟和谐的表嫂。”

陈嘉顿时脸色一变,甚至顾不得礼法,急急捉住了她的手腕:“千穗,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当真不能原谅我那一时的过错吗?我在信中告诉你了,我保证我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陈嘉出人意料的动作让陈昔云脸色大变,低声惊呼,让他赶紧放手。好在他很快恢复正常,慢慢松开了手。

“表哥,我的意思你懂就好,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明白的。”

林千穗默默将手腕放在膝上,另一只手揉了揉,刚刚陈嘉那一下,许是情绪太激动,力气大了些让她有些痛,她依旧最讨厌疼痛。

如此直白的话让陈嘉有些颓然地坐在凳上,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看见有人走过来,他只好作罢。

再看那衣袂飘飘而来的人,一支素雅大方的白玉簪挽发,一身湖蓝的堆花襦裙,长长的曳地的银粉绣花披帛飘逸优雅,秀丽的巴掌脸上妆容细致。

她手中提了个双层食盒,走到他们身边大大方方地行了礼,然后将食盒打开,一一拿出里面的东西,油酥饼,炸腰果,红油泼兔,油辣子鸡丝。

陈嘉面色僵硬不置一言,陈昔云见状便指了指那姑娘,对林千穗说:“穗穗,这是我表哥刚纳的妾,藜芦姑娘。”

原来这就是藜芦,那个在信纸上熏香的人,那个毁了她心目中的陈嘉的人,确实是个漂亮温柔的。林千穗承认自己心中有一瞬的滞闷,但不尖锐。

“林姑娘,这些小食都是您爱吃的,奴婢给您送了些来。”藜芦指了指桌上的几个红红黄黄的盘子,柔柔地说道,但眉头却微蹙,脸色苍白,一副不怎么舒服的模样。

林千穗表达自己的善意:“藜芦姑娘,你这是身子不舒服吗?”

娇柔的女子急忙忙跪在地上:“林姑娘请恕罪,藜芦最近不知怎的,闻着这油腥之味就有些恶心,休息一会就好了,但请林姑娘不要怪罪。”

闻不得味道,觉得恶心。在场三人均眸色一暗,心思不明。

还是林千穗率先将她扶了起来:“觉得恶心?藜芦姑娘最近定是吃坏了东西,该好好休息才是,最近也要忌口吃得清淡些。”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却还要来挑衅于她,太拎不清了些。

所以林千穗偏偏不按她的心中所想走,再看了看桌上确实一直是她心中所爱的吃食,她摇头:“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先前才受了伤,不能吃油炸辛辣之物。”

“怎么了,穗穗,你受伤了?在哪里,严重吗?”她的话让呆愣的陈嘉一下子反应过来,话语里是掩藏不住的担心与焦急。

林千穗摇摇头说已无大碍,让同样一脸担心的陈昔云放心,随即便提出要离开。

陈昔云还想留她,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道:“藜芦说的话,你们务必放在心上,若是真的……恐怕还需姨夫他们拿主意。家务事,我不便在叨扰了。”

陈嘉的身份,未来妻子身份定然不凡,若当真要她进门前府中已经有庶长子,恐怕不是件好事。

陈嘉和陈昔云都知道此事的严重,林千穗不必多说便很快离开。

她对今天的自己很满意,谦和有礼,也丝毫没有撕心裂肺,甚至对于可能已经有身孕的藜芦,连先前所想的报复的心理都已没有,看来她确实已经将陈嘉看淡,这让她身心畅快。

一回到定国公府,素月就给她一封信,说是今天送到国公府指明了要交给她的。

林千穗有些吃惊,看信上的“林千穗”三字,虽然飘逸有力,但是却很陌生,一时有些奇怪和犹疑,几下打开来展开里面的信纸,只有两行字。

麦麦,甚念。两日之后便到陆华京城,思见。

落款是冉凌韫。

林千穗一下子便不敢对上素月询问的目光,埋着头几步走到内室之中,才将短短的十几个字又看了一遍,一时有些心绪难平。

冉凌韫千里迢迢到陆华,到底是干什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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