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5】利用
今日是严风三皇子殿下到达陆华京城的日子, 宫中设下宴席，晚间要好生招待一番。
林千穗穿越后，有记忆以来是第一次进皇宫。两三岁的时候对什么都没有印象, 而后不再蒙昧无知之时, 因为皇帝对娘亲季氏的不轨心思, 他们一家再没有进过宫, 林太升更是迅速离职迁出京城。
是以对于这次再进宫, 最为抗拒不满的，是她爹。这一路上都没个好脸色，像是随时想转身走人一般, 甚至不顾他人眼光握住季氏的手不放。季氏羞怯无奈，却只有顺着他的行为好生劝慰着。
“阿陌, 穗穗, 你们不必慌张, 平日学的规矩拿出来就是，实在若是忐忑, 跟着别人做总不会出错。”
出言安抚两兄妹的人是他们的大伯母，林太耀的正妻张氏。
林千穗这次回京当晚第一次见她大伯，就对其相当不喜，他那副虚伪无比的对小辈疼爱的模样根本没有花过多精力去粉饰，任谁都一眼看得出, 何况她老早就知道他心心念念他们回京的目的。
可是对于这个大伯母, 林千穗却是有几分尊敬的。
张氏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 脾气文雅安静, 倒是可惜了嫁给风流好色整日寻花问柳的林太耀。她的性子本就不讨林太耀的喜欢, 再加上多年无子无嗣，更是不受他待见。不过她安安心心地做着自己主母的分内之事, 也丝毫不插手林太耀的风流韵事，倒是让他挑不着错没有办法。
唯一可能受人诟病的“无子”一条，只需看看林太耀后院那么多女人却当真无一所出，便没有人敢在这上面做什么文章了。
见张氏好意提醒，林千穗和林陌都感激地应下，低下头来恭恭敬敬，更加注意自己的言行。
陆华的皇宫亦是典型的朱墙金瓦的建筑风格，以气派宏伟为尊。无论是宽阔的能并行数十辆马车的宫道，还是托起宫殿的一百九十九级台阶，都雄壮大气整洁干净，甚至汉白玉石桥的每一根栏杆，都擦得纤尘不染。
林千穗看着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只觉得丝毫联想不到它如今逐渐衰败腐朽的景象。
张氏偏头给林太升他们解释：“咱们应该是直接去禄源殿就坐，国公爷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咱们了。”
禄源殿是接待各国谴使的大殿，大体是个长一百八十尺宽一百三十尺的长方形建筑，殿内十分宽敞，装潢华丽，可同时容纳朝中众官员及亲眷宴聚用餐。
眼见禄源殿已经出现在眼前，一个宫婢从斜里走过来，至他们身前向张氏行了个礼：“定国公夫人，国公爷请您将带来的大氅给他送去。”
“现在？”张氏举了举一直都搭在手臂上的大氅，颇有些为难地看向林千穗，“千穗，你将衣袍给你大伯送去可好？伯母要带你爹娘他们进殿去，我走了怕他们……”
林千穗不敢伸手去接那墨灰色的袍子。这……何必要让她去一趟。
“千穗，等会你回来伯母在殿外等着你便是。去一趟吧，秋日寒凉，国公爷早上走的时候穿得少。”张氏将手臂伸出，神色淡淡。
她是长辈，又是爹的嫡兄正妻，她的话本就由不得林千穗拒绝。林太升见状出言说由他将袍子送去，张氏却觉得有几分好笑：“太升，送个衣服而已，何必如此紧张，我难道会害千穗不成？”
身边相熟的官员亲眷经过，一一跟张氏打招呼，一副奇怪的模样盯着站着的几人。林千穗心中叹气，伸手将衣袍接下应了这个要求，跟着那宫婢离开。
林太升和季氏对视了一眼，再看向这个知书达理温柔娴静的嫂子，就多了分别的意味。林太耀还不死心，可这次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难道还敢做出什么事来不成？
林千穗捧着大氅随带路的宫婢走到御花园一个偏角，才看见了他大伯林太耀，但与他一起的，还有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
听到那个婢女对着他唤了句“三殿下”，林千穗心中咯噔一声，她怎么可能会忘记，林太耀一直想利用她来巩固与三皇子秦恰的关系。
看来她那个伯母，就算先前给她的第一印象极好，终归是与林太耀是同一立场。
“参见三皇子殿下。”林千穗姿势到位行万福礼，在对方说免礼之后，才唤了伯父，将手中大氅递与他。
“居然是千穗来给我送衣服。”林太耀一副很吃惊的样子，旋即笑眯眯向秦恰介绍，“三殿下，您看，这就是臣常向你提起的侄女林千穗。”
果真是个灵动惹人爱怜的女子。秦恰负手而立，目光毫不避讳落在林千穗身上，心中点头，觉得满意。
林太耀到如今依然膝下无一子嗣，何况林太升又是个有本事的人。这定国公的位子，恐怕总会到林太升头上，再加儿子林陌从小便传出聪慧之名，所以娶林千穗是林太耀向他表明立场后他就开始考虑的事情，只是男子皆慕美色，一个从未见过的人他也不愿仓促下决定。
如今看到这个姑娘身姿纤柔，容颜娇美，声音也软糯好听，如此一个水嫩可人的女子，娶回府中做个侧妃也是不错的。
秦恰放柔声音：“林姑娘，久仰芳名。听林大人说，你在外多年这是才回京城？想是对京城不甚熟悉，本宫若得空，做向导带你在京中逛逛如何？”
“殿下事务繁忙，我又怎敢叨扰。”林千穗态度恭敬，可说话也有些不留余地。
这种事情，她向来不习惯丝毫委婉作假，因为感情本就是她此番异世重活一遭最最想经历的事情之一。
而更大的原因是，她觉得自己背后有大神底气足，还挺有仰仗。
她的话让秦恰本来带笑意的嘴角一僵，心中怒气一闪而过，可他自认并非小气之人，如此这般，反而更生了些兴趣，看她也莫名其妙更顺眼了些。
林太耀见三皇子没有生气，本来揪着的心松了口气，提出他先走了，劳烦三皇子送千穗回禄源宫。
秦恰欣然同意让他先走，这下几乎是单独和他相处，林千穗心中警铃大作，回答了他问的几个问题后，拒绝了他说在御花园中闲逛的邀请，后退一步低下头，故意做出一副柔弱、小家子气的姿态，期盼穿越大神加诸在她身上的“妹妹卡”特殊属性能够起作用：“殿下，晚宴很快便要开始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宴上去好吗？臣女怕爹娘会担心。”
那副模样不知为何一瞬间戳中了秦恰的心，让他的心一软，刹那间想起了自己那才满十岁的小皇妹。
也罢，她也还是个养在穷乡僻壤之地的小姑娘，今日入宫许是已经被这幅阵势吓着了。
秦恰出人意料地允了林千穗的提议，带她往大殿走去，只是进殿之时，并未有意避讳，反而大大方方从正殿门入，好多人都将目光投向他们，对他身边那个娇美却陌生的女子极其好奇，而后才隐隐听见有人解释她的身份的声音。
“林姑娘，跟你聊天很开心。”扔下这样一句话，秦恰才回到自己前头挨近皇帝的高台宝座的位置去。
林千穗安慰向她投来忧心目光的爹娘说并无大事让他们不必担心，心中却对秦恰显露的过分明显的心思有些担忧，一时发起呆来，直到听到太监高呼严风三皇子殿下进殿时，她才从自己的失神中反应过来，跟着所有好奇的人的目光一起，看向大殿门口。
这是林千穗见过的最为威严贵气，严肃清冷的冉凌韫。他身着严风特色的绀青色交领华袍，金线祥云纹滚边昭示着他皇族子嗣的身份。这衣袖宽大飘逸，他腰间还垂挂一枚玉牌一枚佩印，配上他俊美却严正冷静的面容，明明是一身华贵却愣是有几分清雅出尘，让人不敢靠近。
他经过她的时候似乎向她瞥了一眼，这让林千穗莫名得觉得有些坐不住，心中突然开始咚咚直跳，奇怪，她在紧张些什么？
冉凌韫站与大殿中心拱手向宝座上的帝王行礼，不卑不亢，姿态傲然但话语彬彬有礼：“此番本宫代表严风出使陆华，实为我皇向陆华传达我严风善意与诚心，愿于陆华万世交好，互通有无，共谱盛世。谨献上一礼，以作我和平之象征。”
言罢身后众人将一直抬着的以锦布覆盖的东西放下，再两人将那锦布掀开，顿时一个熠熠生辉的珊瑚树出现在众人眼前。
整棵近人高的树是一整株红珊瑚，上面还镶嵌着各种颜色形状的宝石，辅以银丝做纹，金线包边，寓意极佳，贵重无比。
华贵美丽的珊瑚树引得众人惊叹，更是让皇帝秦天恒心中畅快，他连声说了好几个“好”，又不慌不忙地说出那套外交辞令，一番你来我往后，邀冉凌韫赶紧就座。
秦天恒的命令下去，晚宴开始，歌舞亦是一个接一个，席间觥筹交错。
林千穗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理，反正自从冉凌韫出现在大殿之中，她似乎整个人都被他吸引，目光一直看着他的方向。
她看见他神色淡漠地坐在那里，虽然时不时举起酒盏与前来敬酒之人共饮，但却一直没有露出几分笑意，心思也丝毫没在殿中动人的歌舞上，反而像是一直看着她这个方向。
林千穗与那双如墨般漆黑的眸子对视了半晌，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一时冲动她向身边娘亲说了自己出去透透气，便急忙忙悄声从偏门离开。
冉凌韫目送她似乎逃避般慌张张离去的身影，一时有些想笑，但余光却瞥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也默默离席往刚刚她离开的方向过去。
他执酒杯搁在嘴边的手一顿，眸内攀上冰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