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36】猜疑
林千穗出了大殿, 走到偏僻的走廊一角,秋日夜晚寒凉的风吹过,她这才发觉自己的脸是热热的。
她有些惊讶地伸手摸了摸, 炙热的触感让她一下子连耳朵根都泛红。她这是因为冉凌韫对她若有若无的关注而害羞了吗?
这个认知让林千穗有些懊恼地坐在美人靠上, 伸手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命运当真就如此可怕吗?在她知道了他是她命定之人后, 莫名其妙就在意起他来?
或许不是的, 她其实想得明白。
他对她的好让她一直以来对他都比别人多些信赖与关心, 只是以前一心扑在陈嘉身上,她从未允许过自己去考虑些别的什么。
是不是在她对陈嘉失望强迫自己断情后,她的心就慢慢柔软到任那颗种子发芽了呢?
林千穗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 赫然看见脚下投下一片阴影,她一下子抬头, 看清面前之人时忍不住心中一惊:“表哥?”
陈嘉所站之地, 宫灯的光芒在他身后, 使他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他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穗穗, 你先前怎么会跟三皇子一起出现?”
赤.裸.裸.的质问的语气,似乎还隐含着怒火。
这让林千穗先前泛着涟漪的心情顿时如沉石,她几乎有些不可思议:“陈嘉,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才刚刚回京城几天,你难不成以为我和三皇子还有何关系不成?”
这似乎是他们相处多年以来, 林千穗第一次以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称呼他全名。陈嘉顿时心中一揪, 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失态, 连声向她道歉, 说是怪自己太心急。
他动之以情:“只是千穗,三皇子此举意味太明显, 他想娶你!穗穗,这么下去他一定会跟皇上开口请旨,到时你该怎么办?穗穗,你不要再跟我置气,我立马就娶你好不好?藜芦的事情,昨日那事,落子汤已经经由我爹之手赐下去了!”
“那我们的事情你跟姨夫说了吗?”
“我回去就说!”
林千穗伸手制止他,摇摇头依旧淡定地近乎绝情:“表哥,你还不懂我吗?我们绝再无可能,你别忘了错的是你。至于这件事你也不必担心,不论三皇子有何想法,都一定不会如愿的。”
她相信强悍的命运,更相信冉凌韫的真心,秦恰的心中所想绝对不可能得逞的。
林千穗不愿再在此处看陈嘉一副追悔莫及又不敢相信的模样,甚至她觉得他现在对她说的话,一句句都在消耗她曾经对他的感情。她站起身来,生平第一次用冷淡的态度,一句话不说便拂袖离开,独自回殿。
陈嘉怔怔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心中一阵揪痛,为何,为何自那之后,他的穗穗就离他越来越远,慢慢变成了他不了解不认识了的模样了呢?
他步履沉重回到殿中,心神恍惚坐在自己的坐位上,刚刚落座,陈平易就转头看向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都派人去找你了。”
陈嘉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爹,有什么事吗?”
“那严风三皇子现在正与陛下谈起我陆华的农业耕种,我估摸着皇上一定会提到水轮,便想着赶紧让你回来。”
陈嘉点点头表示了然,用于田间灌溉的水轮,是他最先提出的设想后来做出实物现在慢慢普及的,以皇上的性子,定然会好好炫耀一番。
果不其然,那头秦天恒已经在说了:“现在陆华有了水轮,待明年一定是更会大丰收的。”
“陛下,陆华的水轮虽是刚出现不久,却已经传到严风去了,本宫颇为好奇却一直无幸得见,不知皇上可否将水轮相关告知一二?”
“这是当然。”秦天恒摸了摸胡子,陆华和严风的关系本就不同于其他国家,再说他巴不得多炫耀一下,“这是我朝丞相之子陈嘉的想法,就由他来讲解一番便是。”
说罢他便将陈嘉叫上前来。
冉凌韫看着面前这个温润如玉、态度谦和的男子,心中闪过一个冷笑,果然刚刚跟着麦麦离开的就是他,陈嘉。
严风国不是傻子,他们在陆华朝廷一直有暗线,那水轮一出现他们立马就知道它的消息也无比清楚它的构造。
只是当时知道这点子竟然出自陈嘉,倒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刚刚看见有人去追麦麦,凭那人的座位和依常理判断,他认定那人就是陈嘉,这才想了个理由让陈平易自己主动将他找回来。
冉凌韫看了看他,目光又越过他看了看他身后不远处的林千穗,她自刚刚回来之后就一直埋着头。他们之间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人背叛了麦麦,他也绝不可能再放任两人有任何继续发展的可能。
他不缓不急开口:“陈公子年纪轻轻倒是极有作为,还请为本宫解惑一番。”
陈嘉点头,简单解释:“这水轮形似纺车,四周缚以竹筒,依靠水力旋转,转动时,低则舀水,高则泻水,昼夜不息,能把低水引用到高地灌溉。”
这个点子,其实严格说来并不算他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当初千穗脱口而出的一句话,让他对此有了雏形再慢慢加以改良。
冉凌韫称赞了几句“妙哉”,继续同秦天恒攀谈,说到陆华与严风长久以来的和平友好关系,才顺理成章地说:“说起来此番出使,还想感谢一人。本宫先前在外有公务在身,还是因为陆华一个姑娘的帮忙,才得以顺利将犯人伏法的。”
“哦?还有这事。那姑娘是谁,殿下可知道?”
“陛下,这姑娘今天也在场。是现定国公之侄女林千穗姑娘。”
他这话一出,全场所有人的目光赫然转向林太耀这定国公所在的方向。
坐在他身后的林千穗感觉到周围人有如实质的目光,只觉得芒刺在背。她上辈子一生接触的人寥寥,最后哪怕拯救了世界,也没有一个普通人知道。这样密集的注视,让她一时间有些紧张。
然后她看到声音的发出者冉凌韫向她一步步走来,在她身前停下甚至抱拳微微弯了弯腰,声音温柔无比:“林姑娘,再次相见深感荣幸欣喜。先前因为捉拿犯人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伤一事,我再次郑重向你表示歉意,再不会有下次了。”
她知道他说的不会有下次是指的什么。他不会再让她受伤了。
他的眼睛中此时只有她一个人的影子,似乎在闪闪发光一般让她晕眩,更让她几乎忘掉了周围先前还让她坐立不安的目光。
片刻之后她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偏过头:“三殿下言重了。”
一时间殿内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在场众人都神色未明。
最后是一个清脆的女声打破了平静:“三殿下此番来陆华,定然是要四处游玩一番的吧?”
那人是端坐在秦天恒身边第二个位子的妃子,雍容华贵,面貌美艳,上挑的眼线又勾勒出几分凌厉霸气之感。
冉凌韫颔首:“自是如此。”
女子转首看向秦天恒:“陛下,既然三殿下与林姑娘相识,之后几日就让林姑娘做向导带三殿下在京中好好观览一番如何?”
秦天恒拊掌附议:“陈妃所言甚是,不是三殿下意下如何?”
林千穗闻言猛地看向那个年轻貌美、气势极盛的妃子,只觉得难以相信。
原来她就是陈妃,那个在她四岁时送她一把匕首的出人意料豪迈大气的十四岁小女孩,那个她该称为翡姨的女子,那个一心想要闯荡江湖的侠女。时隔这么多年再见,竟丝毫找不到曾经的影子了。
身居高位的陈静翡看见了大殿里林千穗看她的眼神,但她嘴角含笑丝毫没有任何改变,完全不受其影响。
“陛下此言,倒是求之不得了。”冉凌韫又看了一眼林千穗,大方朗声应下。事实上若不是为了麦麦,此番出使陆华又怎会是他堂堂严风三皇子的任务。
看见这一幕幕,刚刚坐回座位的陈嘉,案几下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
穗穗先前在临照就与这个三皇子相识,看样子关系还非同一般。他当初做的事是错了,可她从来未曾质问他,从来未曾骂过他一句,面对他的态度也淡漠地出人意料。
现在想来,莫非她……莫非她早已经变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