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甜雨
无论别人如何想, 更无需在乎那陈嘉是个什么态度,冉凌韫好不容易能以光明正大的身份与林千穗接触,最近只觉得神清气爽。
所谓光明正大, 并不是指他不掩藏自己的身份, 事实上他要和林千穗一起在陆华游玩, 还是选择扮作普通人的样子低调些。
它所指的, 是他的心思。他终于不用再装作一个顾念旧情的兄长角色, 而是坦白地袒露了自己对她的情意,以一个爱慕者的身份站在她的身边,期盼着她的回应。
而他的坦坦荡荡, 就让林千穗有些出乎意料并且难以招架了。
比如他时时刻刻凝望她的热切真挚的眼神,那里面流露的是浓浓的爱意;比如他不再一味对她温言细语, 但却比以前更显得无微不至, 甚至还包含着隐秘的占有欲。
这些都让林千穗惊叹于以前自己的迟钝, 她怎么会一直都毫无所知,还是冉凌韫有过刻意隐藏?
只是她虽知道他喜欢她, 却始终不确定其深浅,甚至在她潜意识里不觉得像他这般身份的人会有多深刻的感情。
她也喜欢过陈嘉,可现在不是再无涟漪了吗?
陈嘉也喜欢她,可不是照样背叛了她吗?
所以他的感情,除了因为身为男主不会背弃她之外, 有比起那些有什么不同呢?
林千穗发现自己进去了一条死胡同。因为曾经的那个错误, 现在她明明可以感知自己对冉凌韫的感情非同一般, 明明也知晓他当真也是对自己有情的, 但她始终站在原地悄悄观望, 不敢多走出一步。
也许只有时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一个国家,在物质上富足之后, 人们自然而然便开始追求精神。
陆华曾经是这片大陆上最为繁荣的国家,是以在这里,佛教深入人心,有不少的追随者。而陆华如今因为帝王的昏庸而慢慢露出的颓势,反而让百姓将更多精神寄托在他们的信仰上。
他们焚香跪拜,虔诚叩首,祈祷日子平顺,祈祷陆华能重现往日鼎盛时期的光彩。
林千穗在他们身后看着,一时觉得有些感动。她也有很想感激的对象,一个对她来说真实存在的人。是他让她免于英年早逝的悲剧,给她一个再世为人的机会,更让她享受到她所期望的人生,经历她从前所缺失的那些东西。
她不由自主也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在心中默念,随后才转向身边的冉凌韫:“走吧,我们去外面看看。普慈寺后山的景色极美。”
冉凌韫点头,对她做个“请”的手势。
今日秋高气爽,微凉的风吹过宽大的袖口,很凉快。林千穗和冉凌韫前几日在京城,已经逛过不少地方了,趁着今日天气凉爽不闷,就走得远些,驾马车到了京城外翠微山。
位于翠微山顶的普慈寺,其实只是个不大不小的普通寺庙,只是林千穗听陈昔云说过,这寺庙后山苍松翠柏,茂林修竹,还有一汪小池塘,雅致又清新。
随行保护的侍卫依照冉凌韫的命令隔得远些,他们两人就像是单独相处一般。
林千穗被入目大片浓墨重彩的绿所吸引,感觉那些色彩要顺着树叶叶尖滴出来一般。她的眼睛为周围的景色应接不暇,而冉凌韫就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她。
刚刚她在庙中虔诚参拜的样子,在他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在那瞬间,他觉得她很遥远。
冉凌韫心中清楚,他虽然对林千穗有情,且这种情愫异常浓烈和坚定,但事实上他并算不上了解她,比起陈嘉,他缺失了一大块时间。
“麦麦,刚刚在普慈寺,你向佛祖求了什么?”
听到他低沉好听的声音,林千穗才将精力放到他身上,看见他专注的眼神。
她偏了偏头:“我不是在许愿,我是在感谢。”
随后便是一路无话,直到天上开始下起毛毛细雨,又变得淅淅沥沥起来。
林千穗正准备伸手遮着自己的头,就感觉头上一片阴影。她略微抬眸,看见冉凌韫已经展开自己的衣袖遮在她的头上,动作像是下意识一般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不知道为什么,林千穗的心像是猛然被触动,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的动作让她有些害羞:“殿,殿下,我自己可以遮住我自己的,你不用……”
冉凌韫没有回复她的话,以下巴示意了她身后:“去那边。”
林千穗听他的赶紧转身同他一起往前面的小亭子小跑过去,本来想再快些,对方却嘱咐她慢些小心滑倒。
好在这雨刚开始下也不大,两人小跑进凉亭里避雨的时候,林千穗只有裙摆和衣袖口打湿了些,而冉凌韫就稍惨些了,衣服和头发都沾染了水迹。
林千穗看到他浑身的湿气,脸上都有水珠,睫毛也因为湿润而显得更黑和朦胧。她一下子感觉脸有些发烫,在心中鄙视了自己,果然是美色误人。
“殿下,你的衣服……”
“无事,用上些内力,很快就烘干了。”冉凌韫不在乎地摇摇头,示意林千穗到这边上的美人靠上坐下。
林千穗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这才发现凉亭的另一畔就是一个水塘,面积不大,很是精致小巧,但是水质清澈,岸边的树影倒映在水面上,雨丝的坠落将水面激起一个个涟漪,皱起的水面将树影也揉碎了。
真是好美!
林千穗趴在栏杆上,觉得心里特别静谧:“其实说实话,我倒挺想现在出去淋淋雨。”
冉凌韫走到她身边,也看着外面,闻言挑眉问:“为什么?”
“就是想尝试一下,肯定很爽快。”
这其实是她上辈子的愿望,淋一场暴雨。然而培养所的人从来不允许她这么做,凡是有可能让她生病的事情,他们都尽力杜绝,尤其是会引起脑部神经反应的,他们怕她的精神力会受影响。
“唔……也不是不可以。下次准备好换洗的衣物,我陪你一起便是了。”反正有他在她身边,也不会让她染风寒的。
这就想到下次了?林千穗转头瞥了他一眼,又趴回到自己放在栏杆上的手臂上,不知道该怎么搭话。
虽然她自己几乎可以预见结局,可是冉凌韫他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这么有把握他们一定还有下次,一定还会在一起?
“对了,殿下。宴会那日,皇上为什么那么大方地就将水轮之事告诉了你?”说实话,这件事憋在林千穗心里很久了。
她回京之后,发现京城多了这种东西,有些吃惊,但也有些在意料之中。她曾经有意识地将这种想法跟陈嘉提过,当时的他没有什么反应,她还以为他没有意识到,却没想到原来他都暗暗记在心里,直等到回京城有个机会。
这其实不算什么大事,可到底还是提升了好几倍农作物灌溉的效率,但秦天恒对此却毫无保留。
陆华和严风毕竟是两个国家,她以前在沛城时还没有什么感觉,回京后才发现,这两个国家的关系,似乎很好。比如严风如今国势如此强盛,却从来没有攻打进犯过陆华,也没有对其施压将它沦为定时献供的附属国。
“你不知道?”
“嗯。”
想想也可以理解,她毕竟是个小姑娘,何况林太升似乎有意不愿接触朝政,没有跟她说过这些事是很正常的。
“因为一个承诺,帝王的承诺。百年前,陆华的皇帝救了当时还是一个王爷的严风昭熙帝的命,还将自己的长女嫁与他,给了他许多他正是需要的东西。为了感念其恩,昭熙帝登基之后,便许诺与陆华交好,更提出严风八代以内帝王,不得与陆华兵戎相见。”
其实这对陆华也算不得是件大好事,因为日子过得过于太平,所以哪怕有问题出现,这颗种子都被默认慢慢壮大了去。
冉凌韫本是平静无波地向她解释,看她乖巧地点头,复又加了一句:“所以陆华的女子若到嫁到严风,是半分后顾之忧都不会有的,只需安稳度日不必考虑太多。”
出于他自己的心思,他说的是“嫁”,并未说“和亲”一词。
然而这话已经表达地够明显了,林千穗听得耳根子都红了,也并非有多害羞,只是她发现,冉凌韫现在不仅行为上不掩饰自己,连语言上都时时明示暗示,让她简直招架不住。
最终她只能淡淡地回答:“哦。”
等了约一炷香时间,这雨终于停了,眼瞅着日头差不多了,林千穗提出打道回府。
只是这凉亭的石阶下,因为地势低形成了一片水洼,一步跨不过去。冉凌韫面不改色地走下去,对林千穗招了招手:“来,这一步踩在我鞋上。”
林千穗的鞋是绣花软缎,一点没做过防水处理,一旦沾了水便湿哒哒的极其不舒服,还会打滑,然而再怎么不舒服她也不可能真的踩在他的鞋上过去。
她赶紧摆摆手说不用了,提着裙角就想直接下来便是,结果冉凌韫伸手揽过她的腰,一步再一旋身,直接便将她放在了干净之地。
他温热的手掌放在她的腰上,仔细看了她片刻,才似乎有些犹豫地放开来。
林千穗惊讶之余,竟然想起了好久好久之前他们相遇之时的事情。
他应叶姨所言接住从树上跳下来的她,才刚刚碰触就迫不及待地放手。
与现在相比……为什么让她觉得有些好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