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39】结好
心中下定了决心, 林千穗一夜好眠，第二天中午，她收到陈昔云的帖子时, 已经是丝毫没有犹豫便前去赴约。
丞相府宽敞气派, 门口左右各守了六个提刀而立的侍卫, 认出她来后都退到一边让她进去。她进门在婢女的带领下走到上次见面的凉亭, 看到在那里坐着的陈昔云。
她赶紧走上前去, 问她可是想念她了。
“当然想。”陈昔云摸摸她的头笑道，随后有些涩涩道，“只是今日叫你来, 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嗯？那是……？”
“是我的主意。”林千穗身后一个威严的男声传来。
说不上熟悉也说不上陌生的成熟男子声音。林千穗认出这人是谁，赶紧转过身行礼, 恭敬地唤了声“丞相大人”。
陈平易走上前来虚扶一把, 将她托了起来：“千穗, 咱们是一家人，叫我姨夫即可。是我让昔云将你叫来的, 随我进房间说吧。”
林千穗扫了陈昔云一眼，她向她有些抱歉地眨眨眼睛又摊手示意她不跟上来了，千穗只好一个人跟上前去，其实她也大概猜得到是关于谁的事，无非是事关陈嘉而已。可是正因如此, 她觉得有些不耐烦。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为何在他们明明已经说开了不可能之后, 反而还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进了前厅, 林千穗顺从陈平易的提议端坐在座位, 身边案几上已经放了一只通体雪白的白瓷茶碗，碧绿的叶子浮在水上, 袅袅的雾气带着自身的清香。她瞧了瞧，没有伸手去拿。
再看向陈平易，他已经执起杯盏置于鼻下，缓缓轻嗅之后，才小小呷了一口。
她一下子便想起了陈嘉，刚刚那品茶的习惯，他与其父当真是几乎一模一样。
“千穗，我就不与你兜圈子了。”说这话的时候，他只是垂头看手中的杯子，根本没有看向她，“我已知嘉儿有意与你，只是现在，你们之间似乎因为那个藜芦有什么问题？”
被长辈问起这种问题，确实有些尴尬。她停顿了一下，平静地告诉他，两人小时候颇有情意，现在也如亲兄妹一般。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陈平易点点头，对这个答案倒是算得上满意，这下终于看向林千穗了，目光很是柔和，就如一个慈爱的家长一般。
“只是嘉儿反倒有些想差了，还提了些不合理的要求。你们可是兄妹，我们做长辈的断没有让你们成亲的道理，你说是吧？”再看对方乖巧地点头，目光也没有丝毫变化，陈平易心里就更满意了，“千穗从小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过几日你姨夫我的生辰，到时候会邀上许多名门贵女，你也替你表哥把把关如何？”
其实陈平易对林家兄妹，确实也是有几分喜爱，在他们还小的时候，总归是经常跑到丞相府来“姨夫，姨姨”地甜甜地叫着的。只是嘉儿身边的位置，给她还是浪费了些。他们只需要保证林太升一家不被三皇子拉去即可，所以静翡当初在晚宴上，才会主动出言将她推给严风的三皇子冉凌韫，这确实是最好的也是他们最愿意看到的结果。
林、陈两家不必面对尖锐的矛盾尴尬的处境，秦恰至少无法直接拉拢无意于官场的林太升，而他们也可将陈嘉的正妻之位发挥其最大的作用。
等到他生辰之时，便可试探一番林千穗的真正态度，是否如她所言并无非分之想。至于陈嘉，他的儿子他当然比谁都了解，众人眼皮子底下，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比谁都清楚听话。
林千穗也深知其意，本来以她的身份，陈平易的生辰她就没有任何可以推诿的立场，他这么特意安排，说不定还能彻底打消掉陈嘉依旧存在的不切实际的幻想。
她毫无心机地笑笑：“那千穗一定会好好看看未来表嫂是个什么模样了。”
陈平易并没有多留她，离开之时是陈昔云送她。陈昔云仔细看了看表妹的脸色，没有丝毫异样，这才放下心来摇摇她的手道歉：“穗穗，我爹让我叫你过来，可我没却先告诉你原因，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爹的性子……你知道的。”
“嗯，表姐，没什么的，姨夫也只是找我喝了杯茶而已。”
陈昔云看她当真一点不在乎，不知为什么反而心中一涩，她其实没有想到穗穗放弃哥哥之事，那么迅速那么决绝，丝毫不拖泥带水。这其实一直也是陈昔云心中盼望的，只是她想想还是犹豫着开口：“其实，其实哥哥他之前也找过我的，只是爹不同意他与你见面，其实哥哥他……”
她没有说出口，因为不知怎么说，也没有立场说。
林千穗叹了口气，以无比郑重的态度面对她，表明自己不带一丝赌气成分：“表姐，你知道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
天香楼二楼临窗的包厢。
秦恰将刚刚小二端上来的翡翠鱼丁往对面之人的方向推了推，不自主地带着丝谄媚的笑：“冉三殿下，这是这里的招牌菜，您尝尝看？”
在他对面，眉目如画、肃然淡漠的冉凌韫执筷夹了一夹鱼丁送入口中，修长干净的手指与纤长的竹筷相得益彰。
“肉质鲜美，入口极化。”
见对方只评价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动筷，而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茶，秦恰一时觉得有些尴尬和不知所措。
其实他和冉凌韫的地位相当，也恰巧都排行第三，只是不知为何，这样跟他待在一起，莫名其妙就有些紧张和害怕，仿佛他是一个多么凶狠残暴之人一般，可是他明明容貌如此出众惹人注意，也只是严肃冷淡了些，为何会像这般让他感到有如实质的威压？
其实他自己也明白，陆华和严风两个国家……现在也确实不一样了。父皇面对冉凌韫的时候，都不自觉放低了姿态，更何况是他呢。有时候人的下意识的直觉，才是最准确的东西。
秦恰今日好不容易找着机会与冉凌韫单独会面，他邀他到天香楼来已经坐了许久了，可他刚刚旁敲侧击的许多话，都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这不禁让他感到有些挫败。
虽然对方的滴水不漏的回答和毫不感兴趣的态度着实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真正到现在这个状况，好像已经聊不下去了的样子。
秦恰正在搜肠刮肚找出个什么新的话题来，对方突然站起身来，扔下一句“容我先离开片刻”，便急匆匆走出房门。
这动作让秦恰有些吃惊，冉凌韫怎么会一副心急的模样？他好奇地往窗口看去，等了几瞬就看见他出门往前走去。
似乎是他喊了谁的名字，前面走着的一个姑娘停下步子来转头看他。
秦恰眯了眯眼睛，那姑娘是林千穗吧？
他默默地注视着这两人你来我往的交流，最后还看见冉凌韫伸手摸了摸林千穗的发顶，目送她走远之后才转过身来走回酒楼。
秦恰揉了揉眼睛，觉得刚刚那一切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时间心里有了别的想法。
待冉凌韫回来之后，他也不掩饰自己从楼上看到的事情，反而大胆戏说两人看起来关系亲近很是般配。
他看对方因为他的打趣而眉目柔和些许，似乎眉尾还有些上扬，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不自觉松了一口气。
虽然那日在宴席上冉凌韫当着众人的面向林千穗道了谢，后来两人还一起出游了许多次，但是在他看来也不排除有其他的因素在，直到今日看他这么个冷情的人见着对方就冲出去了的模样，他才有了几分真实的概念。
秦恰仔细观察了对方的脸色，继续开口试探：“我先前见过林姑娘一面，确实是个可爱单纯的姑娘，倒是像我的妹妹一般。”
“妹妹？”冉凌韫瞥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秦三殿下的妹妹可不是这个模样。林姑娘在我眼中却不像妹妹。”
“那是？”
冉凌韫停顿了片刻，目光与秦恰的眼睛直直相视，似乎在探寻什么。直到看得对方的眼睛有些躲避性地移开的时候，他才开口，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嘉德皇后秦华衣从陆华嫁到严风，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了。严风一直有意与陆华再结秦晋之好。”
嘉德皇后便是百年之前从陆华嫁给严风后来的昭熙帝的长公主。而此番冉凌韫亲口说出再结秦晋之好……
秦恰心中对这个答案还是忍不住吃惊，原来他当真有这样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