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0】下药
十月初五, 陆华丞相陈平易的生辰当日，位于京城大道上的丞相府，门庭若市, 许多贵门或高官, 皆携家眷参加宴会。
皇帝早早就从宫中派人送了贺礼来, 据说就连陆华三皇子秦恰和刚出使到陆华的严风三皇子冉凌韫, 也都会到场, 一时间丞相大人在朝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林千穗跟随父母和大伯一家到丞相府的时候，宾客还到得不多, 站在府门口喜气洋洋的门房笑着将他们迎进去，收了贺礼写了礼单之后, 府中婢女带他们到会客前厅就坐。
陈平易的夫人季以霜看见自己的妹妹一家来了, 赶紧从主坐上起身相迎。衣着雍容华贵, 面上傲然的她，见到自己的妹妹的时候, 倒是真的打从心里高兴，拉着她就不放手了。
季氏与自己的姐姐见面本也是极高兴的，只是陈家先前的动作也让她十分明了他们有些什么心思，所以本来浮着笑意的嘴角一瞬间便有些僵硬，在自己姐姐面前也显得有些委屈。
季以霜对妹妹的态度也心中了然, 只是有些事本就由不得她做主。她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拍了拍妹妹的手, 笑着看向规矩地站在季氏身后的林千穗：“千穗, 你昔云表姐还在房内梳洗打扮呢, 你可想到后院去找她？”
既然她这么说了，那陈嘉必然是不在后院的, 林千穗没有犹豫便乖巧应下，跟季氏打了招呼就离开了。
她已经来过丞相府好几次了，无需婢女带路就能找到陈昔云的闺房去。她穿过一个月洞，绕过一个回廊，昔云表姐的院子就在前面的假山之后了。
只是这时她听到身后隐隐有人似乎在唤她，她停下身来转过头去，一个衣着普通的婢女几步跑到她面前来停下，还小口喘着气儿：“林姑娘。”
林千穗见过陈昔云身边的一等丫鬟和二等丫鬟，面前这个姑娘她觉得甚是面生，而且看她的打扮应该是个普通的三等丫鬟而已，怎么会来找她？看样子还是追了她许久了。
她眨眨眼睛：“你找我？有什么事？”
那婢女顺下气儿后屈膝行礼：“林姑娘，我家公子想见您，让女婢来带您过去。”
“你家公子是谁？”
“林姑娘，奴婢就是丞相府的丫鬟，公子自然是丞相大人长子陈嘉公子。”
陈嘉居然敢在今天找她，是瞒着姨夫的吗？
林千穗蹙眉，又瞥了瞥陈昔云院子那边，在心中叹了口气。陈嘉这人一直很是优柔寡断，而且向来极听他爹陈平易的话，曾经他们还未生嫌隙的时候，因为他一直未向家中提及两人之事还让她几度有些担心。没想到在她明确拒绝了两人在一起的可能之后，他反而大胆了不少。
那日姨夫话中之意，明显陈嘉恐怕说了些想娶她一类的话，说实话，这还是让她有些吃惊的。
只是事已至此，再如此纠缠，又有什么意义呢。
“好吧，我随你去，你带路便是。”有陈平易在，陈嘉此番叫她或许也只是想同她做个了断吧。
小丫鬟在前头领着她走，林千穗在后面跟着，瞧见不是去陈嘉的院子，她留了个心眼：“怎么？不是在表哥的院子里吗？”
“大人他不愿意……林姑娘，请谅解。奴婢现在是领您去客院。”
婢女不慌不忙地解释一句，林千穗倒是相信了。陈嘉今天的一举一动陈平易都看着的呢，他哪敢带她到他自己的院子去。
今儿个是府中老爷的生辰，府内的大部分人都被派到了前厅或厨房帮忙，是以客院这边的人极少，一路走来只见着了一个粗使丫鬟，稍显冷清。
领路婢女将千穗带到一个小院子的主厅坐下，替她斟上一杯茶后守在她身后站着。
林千穗今儿个从定国公府出发，走了一路过来丞相府倒确实有些口渴，没有多想端起来就抿了一口，感觉温度微凉适口，这才大口喝了几口。
还没瞧着陈嘉的身影，她问身后的婢女：“表哥他没在这里吗？”
“许是有事耽搁了，公子一定会尽快过来的。”
林千穗百无聊赖地玩着自己臂间的披帛，想着今日一定要将这事儿彻底了断，不一会就感觉一阵昏沉的睡意袭来，她的上下眼皮像是要粘住了一般，她怎么使劲儿眨眼睛都无济于事，只是越来越困。
察觉到不对劲儿的时候，她已经浑身没有力气，身子一软倒在一旁的案几上，那只茶碗被她的衣袖一扫掉在地上，摔成了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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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安静之下的事情，热闹的前院大厅一无所知。
眼瞧着客人已经都来得差不多了，陈平易与那些高官们一番寒暄，陈嘉自然也在他身边，带着温和的恰到好处的笑容，一副谦谦公子的模样。
季氏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连同现在这个李将军的次女李秋莹在内，她姐夫透露出有联姻意愿的女子，已经有三个了。
而偏偏陈平易向陈嘉介绍的每一个，他都以那样温润有礼的态度对待，本就是一个翩翩佳公子，还如此和煦，那几个姑娘，目光羞怯眼波娇柔，显然对他也是有几分意思的。
“夫人，你在看什么？”林太升注意到自己的妻子盯着一个地方看了太久，伸手握了握她的，有些担心。
季氏朝他笑笑，摇头说“没什么”，然后收回了目光。
她只是觉得，陈嘉这样的性子，本就与千穗不相配，甚至是跟所有真正对他有感情的人，都不相配，这样的男子会让沉于感情的少女伤心的。所以因为纳妾那事，穗穗能彻底将他放下，也是件好事。
而相比起来，那个冉凌韫……
季氏刚刚才想到他，恰巧就看见他本人进门来。
身形颀长的男子只着一身简单的靛蓝素色长袍，领口袖口以金线绣以蝠纹，腰间束以青色宽边锦带。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好，露出不经一丝雕琢却轮廓分明的脸，眉形刚硬，鼻骨立体，薄唇微抿，看起来过于严肃显得有些冰冷难以亲近。
其实他并不高调，但是出现之时莫名其妙般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只觉得他天生的就有一股气势。
冉凌韫上前向今日的主人道贺，陈平易眼中难掩惊喜赞叹之色，赶紧向他道谢，亲自引他就座。他凉凉地瞥了一眼陈平易身边的陈嘉，无视他向他投来的暗含敌意的目光，淡然自若地坐了下来，下意识搜寻林千穗的身影。
他看到了林太升和季氏，轻轻向他们点头致意，却有些失望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人。她那天说了今天会来的，现在人呢？
季氏的目光落在不假辞色的冉凌韫身上片刻，莫名地觉得心中有些满意。女人当然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只对自己温柔小意，而不是对所有人都彬彬有礼。仅仅在这方面，他就比陈嘉好上许多。
***
陈昔云知道今天的宴会对哥哥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或许连自己的婚事也同时被考虑在内，她有些抗拒像是互相挑选一般去面对那些世家公子，所以既然爹没有明说，她便刻意花了许多时间在房中梳洗打扮，但是真正到前厅的时候，其实不论衣着还是妆容，都只求规矩得体并未用上心思。
看见姨夫一家已经到了，她走上前去亲切地挽过季氏的手臂，撒娇道：“姨母，穗穗呢，她去哪儿了？”
季氏闻言瞬间脸色一白：“昔云，你没见着她吗？一炷香以前她就去找你了啊。”
陈昔云一愣：“当真如此？她没有来找我。”
她是真的今天一眼都没见到穗穗。这下陈昔云也不免有些担心，但她只有赶紧安慰紧张起来的林氏夫妇：“许是穗穗在院子里迷路了或是耽搁了，我马上派人去找她。”
今日是陈平易的寿宴，陈昔云无法直接将此事说出来，更不能将此事闹大，只有叫上自己身边的丫鬟在府内四处寻找。
冉凌韫看到季氏和陈昔云突然相携起身离去，不自觉眉头一皱。
而此时在后院一处位置有些偏的客房门口，秦恰站在原地有些意外。
他刚刚到丞相府，就有一个丫鬟拿了张纸条给他。他展开一看，只有四个字：要事相商。落款是林千穗。
虽然说有些奇怪，但他还是跟着那引路丫鬟一路走了过来。
只是，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引他在如此偏僻的房间见面呢？更何况……这门还是轻轻掩着的。
秦恰嘴角勾起，眉毛上挑，伸手推开那扇虚掩的门，看起来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守在门口。”向贴身护卫寂火扔下一句话，他走近房间直接往里间走去。
果然，里间的高脚床上，林千穗正紧闭着眼睛躺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