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二十三章 云开见日
“这么说, 你还是没有原谅他？”接到陆菁菁的电话，离Sarah提醒陆风那日已过去了两天。
原以为已明白症结所在的陆风已经获取陆菁菁的谅解，却没想到两人的关系仍没有任何进展。
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 Sarah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我一直没有接过哥哥的电话, 他来我住的地方找我的时候, 我也让笑蕾替我挡了, 我好像……还是不想见他。”陆菁菁的声音比往常低落许多, Sarah明白，这样违心躲避自己的情感，互相伤害的煎熬, 她不会比陆风好受多少。
两人的心结还未打开，除了提醒陆风, Sarah也不能插手太多, 两人的关系究竟会走向何方, 或许，还是要看陆风的行动。她相信以陆风的性子, 不会因为陆菁菁的胆小与逃避而错失那唾手可得的幸福。
Sarah刚想安慰陆菁菁几句，却听得那头传来一句失声大叫。
“怎么了，菁菁？”Sarah的手猛然攥紧了手机，心中漫上不安。
虎鹰帮虽已灭，但仍有余孽逃脱, 陆风的身份虽然只有当日在天台上的人知晓, 但难保消息不会被泄露出去。陆菁菁是陆风唯一的妹妹, 难保那群被警方逼急了的虎鹰帮余孽不会找陆菁菁的麻烦。其实这也是陆风急着让Sarah带话给陆菁菁、要她回家的原因。
可是陆菁菁的固执却让Sarah也犯了愁, 陆菁菁虽然有听Sarah的话回家一趟, 但没有在家中住下，依旧回到当初与Sarah租住的公寓——而在Sarah离开Z国后, 顶替她进入“Star”的梁笑蕾便搬了过去与陆菁菁作伴。
现在看来，在她离开的一年多里，很多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对面沉默了半晌，陆菁菁颤抖的声音才弱弱地传来，语调颇为不稳，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惊喜之意：“没事，Sarah，是……哥哥来了。”
陆风？
Sarah挑眉，本来悬挂在半空的心终于落回了远处。
陆风，是要出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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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菁菁也不知道为何要和陆风赌这口气，一直耍着小性子不愿听他解释。实际上，她从未怨过陆风分毫，即使他冷言冷语，对她的满腔爱意不屑一顾，甚至屡屡践踏，让她遍体鳞伤，她，就是恨不起来。
心中始终缠绕不休的，只是心疼、担心、忧虑……诸如此类的情绪充斥了她的心海，却唯独，没有恨。
一个曾经伴着她长大，用宽大的肩膀替她挡去风雨，用温柔的笑容让她迷恋不已的人，她怎么会去恨？
她知道一旦恨上了，便是万劫不复，所以，她选择不恨。、
陆风，这样一个从她记事起就不断追逐的身影，从她情窦初开起就从未在眼底褪色的身影，怕是她陆菁菁，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毒药了。
划在心口的伤很痛，她忍了；泪干了的脸颊很疼，她也忍了。
她一直都在微笑。
除了一次的失态——在Sarah面前痛哭流涕，掏出心事的一个夜晚。
努力把受到的伤害压在心底，拼命微笑着掩饰自己的落魄，即使是最亲近的人，也难以看破陆菁菁的伪装。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总是活泼大笑的女孩背后，藏着一段伤痛故事？
陆菁菁总是想，这样的折磨，是对她贪心的惩罚吧。
她总是那么贪心地希望陆风的宠爱只给她一人，总是盼望在陆风的眼中捕捉到一丝与她一样的爱恋情绪。
哪怕是幻想，当她从陆风眼中看到爱怜的时候，她是那么希望听他说出那些动人的句子。
但是藏着她少女梦想的气球，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在她面前碎裂成了再也缝合不了的碎片。
满地的碎片，她再也找不到当初那般美好的模样。
陆菁菁是曾绝望过。
她是做不到那般洒脱的，听闻陆风喜欢上别的女孩子，还为她转了校，陆菁菁第一时间便冲去了十四中，那个无数混混、流氓诞生的学校。
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十四中在S市与流金园一样有名，当然，是坏的名声。若说流金园是天之骄子的聚集地，那十四中便是欲图走入地狱之人的栖息地。
堕落，崩坏，仿佛一汪黑臭的死水。
她最爱的哥哥，陆风，一个素来安宁清雅的人，却为了一个女孩，心甘情愿地踏入这片死气沉沉的沼泽。
属于十四中的地盘，向来是陆菁菁远离的地方。
而她，却为了誓要与她彻底撇清关系的陆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这所臭名昭著的学校。
然后，在一片恶劣的嬉笑声中，她见到了让陆风甘愿自毁前程的尹韵。
第一眼便是惊艳。
同为女生的她，却对这个不费吹灰之力让陆风毅然转校的女生说不出半句狠话，原本早就准备好的说辞只能全都吞回了肚子。
陆菁菁难以相信，虎鹰帮的大小姐，一个十四中的学生，竟有这般让人移不开的古典气质！
她瞬间灰了心。
而更加雪上加霜的是，稍后匆忙赶到的陆风那无情的眼眸。
曾经溢满柔情、满是关爱的晶亮眼眸，在那一刻却是满满的责备和奚落。
看陆风小心翼翼地关心尹韵的样子，一根根尖锐的刺从陆菁菁的心上扎过。
除了哭着逃跑，她别无选择。
那样的伤痛倾轧，她却依然选择不恨。
陆菁菁也不知这一年多被陆风远远隔开的时间里，她是如何熬过来的。虽然满腹的委屈，满枕的泪水，她所在意的，却不是自己所遭受的种种伤痛，
她担心虎鹰帮会毁掉陆风的未来，她心疼陆风眼中偶尔流淌的疲惫……或许在陆菁菁心里，不管陆风变得如何，都抹去不了十几年记忆里那个温润雅致的影子，陆风再无情再冷酷，却依然是她陆菁菁最爱的人。
她可以为所爱的人付出所有，却不会因为得不到而怨天尤人。
这是陆菁菁的小小固执，很偏执，也很让人心疼。
而在她得知陆风仍旧是原本那个陆风的时候，她的喜悦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热烈，反倒是莫名的悲伤悄悄涌上心头。
陆风的身影，似乎已经离她越来越远。
十几年的相处，却毫不无了解陆风肩膀上所背负的负担，每次看他蹙起的眉头，听他莫名的叹气声，心中虽有疑惑，但从未深究。
说到底，陆菁菁气的既是陆风把自己置身危险之中，更是对自己的粗心和天真无法原谅，她气陆风宁愿自己承受负担也不愿与她分担，更气自己从未主动了解过陆风的世界……
或许，还有小小的自卑？
陆风立下大功，以他的学识和魅力日后必然少不了女孩子追逐的目光，陆菁菁早已无把握，她与陆风之间不断拉大的差距，能否追赶进而弥补？
所以才会醋意十足地说出挑衅的话语，才会在喊出“笨蛋哥哥”后狼狈逃离，才会在那日后对陆风避而不见，躲在房间里自怨自艾。
难怪连梁笑蕾都看不下去她的矛盾，几次想把陆风找来说个清楚。
只是在梁笑蕾还没有把言语赴诸行动前，陆风竟出现在她租住寓所的客厅，以一种让陆菁菁瞬然掉出眼泪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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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目的金黄，满室的幽香。
装饰简单的客厅中，洒满了朵朵娇嫩的玫瑰，嫩黄的花瓣，清爽的叶子，此时此景，美好得连在最梦幻的睡梦中，都没有出现过。
沙发上，地板上，柜子上，入眼处，皆是一朵朵清纯绝世的黄玫瑰。正午的阳光斜照进客厅里，点点金色的阳光如俏皮的精灵般，在饱满的花苞间轻快地跳跃，让本就带着红晕的黄色花瓣染上了一层金灿灿的微光，美得醉人。
空气中毫无意外荡漾着心旷神怡的幽香，而陆风，便身出于这大片的金黄中，于这醉人的花香中。他笔直地站在客厅的中央，用一双盛满柔柔水光的眼睛望着被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的陆菁菁。
——黄玫瑰的花语，是对不起吗？
陆菁菁怔愣着，脑中一片空白。
那样神情而执着的眼神，仿佛夺去了她的灵魂，飘忽忽的，半荡在空中，落不到远处。
陆风走上前来，轻轻一笑，伸手顺过了陆菁菁的手机，对急等着陆菁菁回答的Sarah交代了几句让她安心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毕竟是一生才有一次的表白，陆风还没有让听众全程收听的打算。
看着怔忡在原地表情茫然的陆菁菁，陆风宠溺地微笑，眉梢间洋溢的刻骨柔情更是不受控制地散发出来。
“虽然我知道送花很老套，但是这样的日子里，没有花好像不太好，”陆风羞赧地说，耳根后的红晕越来越浓，“菁菁，我不想再为之前的行为辩解什么，我只想告诉你，那些让你难过、让你担心的日子里，我也是一样的。我很笨，只想到用那样的方式保护你，可是……让你失望了……”
陆菁菁睁大眼睛听着，静静地，眼中闪烁的水光让陆风心疼地伸手抚了上去，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他指尖：“我不想再让你哭，不想再让你担心，也不想……再让你失望了，菁菁。”陆风顿了顿，拉起陆菁菁的手，轻轻握了上去，十指相扣的瞬间，仿佛跨越了永恒，“那么我们说好了，菁菁，以后，我会一直这样牵着你，再也不放开。”
“我没答应。”小声反驳着的陆菁菁撅着嘴想把陆风的手甩开，却发现握着她的那双温暖大手异常的坚定。
丝毫没有弄痛她的力道，却也挣脱不得。
“已经被你甩开过一次了，菁菁，”陆风高高地扬起嘴角，在一片金色的背景中，他那身纯净的白色毛衣显得特别的好看，如石墨般的眸子里也晕染着一圈圈让陆菁菁移不开的光晕，“我不会再松开了，永远，都不会。”
依然是温和的眼神，依然是轻柔的动作，说出口的简单誓言，却是那般的掷地有声，那般的坚定和认真。
望着陆风干净而深情的眼眸，陆菁菁承认，她的小别扭、小任性，全都早已乖乖地缴械投降。
她的心早为眼前这个雅韵的男孩空了一块，而在他说出誓言的刹那，她的心，已被柔情填满，而紧握在一起的双手，也没有勇气再放开。
察觉到陆菁菁不再挣扎的手和逃避的心，陆风嘴角的弧度不断扩大，他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轻轻在空气中一晃，一只红色玫瑰出现在他细长的手指间。
“还有一件事必须让你知道，菁菁。”耳后的红晕在瞬间传送到陆风的脸颊，“You are my only love。”
陆风的声音甘冽、动听，如痛山中叮咚的泉水般，悄悄滑入陆菁菁的心底，带来丝丝回味无穷的甘甜。
陆菁菁从来不知道，陆风说外文的声音如此性感迷人，磁性中带有一丝少年特有的清爽，配合他温柔的表情和手中那支鲜艳欲滴的红色玫瑰，对她来说，已是无法拒绝的温柔大网。
陆风没有说出那句她最不想听的对不起，尽管，他用黄玫瑰的花语来代替，不过他还是用诗般的韵律，说出了她最想听到的誓言。而那一句，正中红心。
她知道，她已深陷在陆风编织的甜蜜大网里，她早已无处可逃。
而且，她也不想逃。
看着陆风淡色的唇角慢慢地靠近，陆菁菁红着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紧握她的手带了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陆菁菁知晓了陆风与她一致的紧张。
这样一个青涩简单的吻，却让两人的脸都红得似被八月的烈日蒸腾过。
那一日阳光美好得像是采集释放了世间所有的幸福，被幸福光环笼罩着的黄色玫瑰也仿佛裂开了嘴角满足地微笑……
放下手中被挂断的电话，Sarah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放松笑容。
陆风的决心即使隔着遥遥的距离她也听得分明，那样的语气让Sarah笃定，陆菁菁必定不会错过属于她的幸福。
或许下次见到他们，已是另一番情意浓浓的模样。
冬日虽然严寒依旧，但Sarah的心里却始终滚烫滚烫的。这是个恋爱的季节，空气中的冷气因子都被挥之不去的幸福和甜蜜所包围，冲散了原有的阴霾和伤悲。
拨开乌云，她们都寻到了一片独属于自己的阳光，不需太浓烈，只要那片阳光中，有一个他，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