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二十二章 幸福定义
第二十二章幸福定义
待两人极为温馨地吃完水果, 冷延峰便起身关了电视机,女主播波澜不兴的声音顿时被一片静寂所吞灭。
“因为黎家的事,不高兴?”冷延峰一边收起空空的果盘, 一边回头问。
“不是, ”Sarah眯着眼循着冷延峰的身影望去, 嘴角溢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 “是因为文倩的电话。”
“嗯?”冷延峰好看地挑起了眉。
“文倩说, 钱雁病死在了牢里,在她出事之前,曾要……见我。”Sarah转头看向窗外, 她始终难以相信,曾经给她带去过不少伤痛的人就这么蒸发在阳光下, 消失了, “那时候我刚好回了L国, 明学长知道这件事之后便告诉了文倩,她从N市飞过来见了钱雁一面。几个月前发生的事了, 但是文倩说,还是应该告诉我。”
冷延峰重新在Sarah身边坐下,紧紧抓住了她颤抖的手,皮肤相触间传来的热度让她不由定下了心。
“或许钱雁知道自己得了病、命不久,才说出了真话, 她要见我也是想告诉我实情, ”Sarah回望冷延峰令人安定的眼神, 曾经在心中徘徊的苦闷也一点点消失了, “她说, 那次在K市对我说的全都是假话,宓君若和她, 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不恨他了,是吗?”冷延峰的眼睛蓝得透明,他专注地看着Sarah,不愿错失她的一丝表情。
Sarah察觉到了冷延峰掩藏在平静外表下的紧张,她笑了笑,坚定地回握冷延峰那双湿润温暖的大手,换来蓝色眼睛里的一抹亮色。
“早就不恨了,因为恨,因为痛,所以才会一直放不下,”Sarah微笑着说,毫不勉强的笑容让冷延峰彻底松了一口气,“现在我已经试着放下了。刚才我只是在想,我和宓君若会变成这样,两个人都有责任。他的偏激,我的不信任,才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他会走到这一步,我也……”
“去看他吧。”冷延峰抚上Sarah的脸颊,满脸认真的说,“我知道你还没完全放下。不要让自己留下遗憾,去吧,把一切都了断——”
“延峰……”Sarah怔怔回望说出这番话的冷延峰。
冷延峰扬起了嘴角,温柔耀眼的笑容让周身笼罩的阳光全然失色——
“我等你!”
——等你完全放下挣扎了那么久的深刻感情,等你毫无保留地走进我画下的幸福魔方,等你的眼中再也盛不进他人的影子,等你的心里满满的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我与你的,独一无二。
* * * * * * * * *
“你不该来的。”宓君若不咸不淡地说了自两人见面起的第一句话,他看起来极为疲惫,浓浓的一圈胡渣,却丝毫没有折损他的刚毅。
Sarah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一般,依然淡淡的微笑:“作为朋友,也不可以吗?”
宓君若的手指蜷缩了起来,已经摘掉尾戒的小指上留下了一层深深的印记,就像某些他想极力忘记却始终挥之不去的深情往事。
若说难以忘怀的痛,宓君若所承受的不比曾经的Sarah少。
宓君若抬起头,没有聚焦的目光在Sarah干净美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极为狼狈地移了开去。
其实,宓君若不是没有期冀过,在昨日冷冰冰的夜晚,阖不上眼定不下心来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念想,很想再见上一面,他生命中最为灿烂的阳光,再对她述说一些昨天还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不求回应,哪怕只有几秒。
但当这抹阳光带着铺天盖地的温暖气息袭进他阴暗的心灵时,他,却退却了。
昨晚抱有那些美好希冀的他,就像是为了一晌的贪欢,不顾一切地喝下明知有毒的美酒,却在巨大的欢愉中陷入更无可自拔的疼痛。
饮鸩止渴这个词,说的真好。
宓君若没有再开口,只是不着痕迹地抬眼打量看起来精神尚佳的Sarah,心中滑过一丝清晰的痛。
这一面过后,怕是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哪怕是作为最普通的朋友,也再无相交的可能。
他们各自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了彼此的存在。
“回去吧。”宓君若顿了半晌,才艰难地叫出了女孩的名字,“Sarah。”
“好,那……你保重。”Sarah站起身来,缓缓往外走去,在即将踏出门的刹那,回头说出了她来到这里唯一想说的一句话,“还有,谢谢。”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一片被阴暗和冰冷笼罩的空间。
——其实,是谢谢你陪我走过的十七岁青涩年华,谢谢你曾经给我的真挚关怀和爱护,谢谢你……教我疼痛,教我成长。
宓君若呆滞了片刻才回转神来,无神的双目刚好捕捉到女孩飘荡的棕色长发滑出的那一道曼妙的弧度,划在空气里,也划在他的心尖上。
这一刻,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
Sarah最后说的,是一句“谢谢”,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句赠予曾经那个美好少年的谢谢。
没有恨,也就……没有爱了,不是吗?
——真好,Sarah,你终于主动向前走了,尽管,我还止步不前。
宓君若抬手擦干眼泪,昂首挺胸地向黑洞洞的冰冷未来走去,紫莹莹的发丝在暗沉沉的空气散发着莹润的光。
怀揣着一句谢谢带来的暖意,宓君若想,他会好好地过,好好地……还给自己心灵的平静。
或许在若干年以后,他还能拥有一个远远看她的机会,不需要说话,不需要更多交流,只需静静地看上一眼,确定她过得好不好,便已足够。
铁门被“砰”地关上。
宓君若仰起头,静望着从铁窗里漏出来的丝丝光线,安静地阖上了眼,卷翘的睫毛如孤独的蝶翅,在淡薄的光线下轻轻颤动。
一场没有“再见”的再见,就这么,落幕了。
再次呼吸道流动着阳光的空气之时,映入Sarah眼帘的,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陆风?”
陆风闻声回头,露出一个弧度恰当的笑容:“来看他?”
“嗯。”Sarah低声应道,“你呢?”
“我啊……”陆风扬起一个虚幻的笑容,转了个方向与Sarah一起往回走,“还是不进去了,不要打搅他了。”
Sarah明白陆风的矛盾,便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对了,Sarah,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陆风突然停下脚步,诚恳的笑容让Sarah无法拒绝。
“能不能帮我带句话给菁菁,她一直不肯接我电话,也不愿意见我,既然你是她朋友,你说的话,我想,她还是会听的,”陆风苦涩地一笑,颓丧的模样看不出昨天在天台上时的意气风发,“爸爸妈妈很想她,让她回家看看吧,如果是想躲避我的话,你可以告诉她,我暂时不会回家,她不必担心会在家里撞上我……”
陆风说不下去了,他那双纯粹的没有杂质的清亮眸子里,映刻上了无力的哀伤。
“菁菁她……还是不愿原谅你吗?”
“是啊,”陆风无力地摇头,从来都是自信洋溢的少年此刻却是满身的落寞,“她还是不肯接受我的道歉,她这次真是恨死我了,我当初那么狠心地对她,又说了那么多伤她的话……”
“陆风,”Sarah皱着眉打断了陆风的自我检讨,“你是不是仍然觉得,菁菁不愿意原谅你,是因为你当时故意说的气她的话?”
看陆风依旧一脸迷茫的样子,Sarah决心帮帮这位给她感觉还不错的少年,至少,她不希望菁菁错过这样一个爱惨了她的人:“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菁菁她气的不是这个,以她对你的在乎,这些委屈她受了就是受了,不会有半句怨言的。她气的,是你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却没有告诉她分毫,气的是你把仇恨压在心里十几年也不愿与她分担,她气的是你把她当外人没有坦诚以待,你,明白了吗?”
陆风楞住了,怔怔的不知作何反应。
“等你想明白了,再去找菁菁,她想听的,不是一句对不起。”Sarah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陆风,道,“那么,我先走了。”
外面,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Sarah想,这一次,她可以飞快地奔向他,牢牢地握住那人的手,再无阻隔和犹豫。
她不想,再让她等待。
* * * * * * * * *
L国D市。
夜寒贼笑地放下了手机,望着屏幕的眼睛里盛满了快溢出来的笑意。
“谁的电话,笑得那么奇怪?”安妮的装束仍是与以往一般的端庄秀丽,金丝边眼镜下的眸子却泛着柔柔的水光。
夜寒扔下电话把头凑了过去,即使有无框眼镜的遮掩,一丝邪魅的气息还是从他的笑容里透了出来。
“冷—延——峰。”夜寒也不吊安妮胃口,直接解开谜底。
“他们遇到麻烦了?”安妮担心地问,不过她更在意的还是“他们”中的Sarah。
“不是,”一想到冷延峰向他“请教”的问题,夜寒更是笑得连嘴都合不拢了,“是冷延峰问我,怎样的约会才更难忘一些。”
正安然喝着咖啡安妮被一口呛住,引来夜寒明则拍背顺气,暗则揩油揩得很欢的动作。
安妮睨了夜寒一眼,毫不姑息地拍掉某只不安分的爪子,别有意味地一笑:“你倒是经验丰富,连冷延峰都慕名而来了啊。”
夜寒被噎了半晌,才讪讪开口:“我只是向他推荐了几本书。”
“很不错嘛,”安妮动作利落地收起文件,凉凉地开口,“还有理论的支撑。”
无故引火上身的夜寒呆呆地望着安妮消失的背影,只能在心里暗暗流血,顺便毫不留情地诅咒在Z国享受美好约会时光的冷延峰。
站在书房外的安妮垂下了拿着文件的手,嘴角溢出一抹放心的笑容。
Sarah也找到了她的幸福,真好。
S市的夜晚如她一年前离开时那样,流光溢彩,竞相点亮的霓虹灯缀饰了城市夜的美丽,灿烂的灯光点亮了漆黑的夜空,如在天鹅绒布上点上了一整串的钻石,千丝万缕的光线交汇着,任由那瑰丽的色彩在记忆里流淌不息。
街灯,行人,喧嚣,什么都没有变。
唯一改变的,便是身边的人,还有交握的手。
十指相扣,便是莫大的满足。
走进城市繁华的一角,S市最富盛名的电影院,Sarah的嘴角始终挂着让人心动的微笑。
冷延峰是了解她的,所以,他没有带她去那些她唯恐躲之不及的高档场所,而是像两个最平凡的情侣一般,在滑雪场笑得忘记忧愁,在火锅店吃得大汗淋漓,最后,手拖着手走进这里,看一场甜甜蜜蜜的电影,在光影的世界里结束这一天简单却不乏快乐的约会。
“想看什么?”冷延峰低了头,眉宇间的锋利软化无踪,轻声耳语的动作给寒冷的空气涂上了一层甜腻的味道。
他们就像身旁的数对情侣一样,挨在一起认真选一部电影,相扣的十指始终没有分开过。
坐在电影院里,感觉身旁人明灭不定的俊逸脸庞,Sarah心中涌上了无尽的幸福。
冷延峰温柔地看她,在一部填满了甜蜜的爱情电影里,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满足。
不是夜寒所推荐的那些所谓的浪漫招数,简简单单的幸福,同样充盈而难忘。
没有甜蜜的情话,没有浪漫的意外,他和Sarah所在乎的,不过是和身边的人一起,其他的,做什么,都无所谓。
就像现在这样,伴着黄澄澄的月光迈着契合的步子走在返回住处的路上,不需多言语,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已足够。
他不想去追问在见上那一面后,Sarah是否已经完全放下了记忆中的紫发少年,不是不在乎,而是对她的尊重。
那些Sarah所珍视的东西他没有权力剥夺,他,只会用另一种方式来替代。
他始终相信,忘怀过去的方法既不是用无尽的时间来掩埋,也不是由旁人劝解的话语来自我安慰。
而是幸福。
他会用满满的幸福来温暖那颗曾经冷却下来的心,用满满的幸福去替代那段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
这是他的誓言,用此生来叙写幸福的定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