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第二十一章 陆风往事
陆风终究没有像养父所希望的那样, 做一个平凡而简单的人。
陆菁菁的父亲在陆风足够懂事的时候便告知了并非他亲生儿子的事实，还时常带他去祭拜父母，也告知了陆风他的父亲是一个出色的刑警。
陆风极其聪明, 仅从陆菁菁父亲的只言片语中便得出了父亲的死有蹊跷的结论。
陆菁菁的父亲是一位特工, 掌握的消息不少。面对挚友孩子那咄咄逼人的眼神, 他只能告诉陆风, 挚友的死与虎鹰帮有关。
只是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 没人看清楚开枪者的容貌，只知道那人手臂上有虎鹰帮人特有的纹身。
陆风从那时候起便暗自下定了决心，要亲手揪出凶手, 把杀害父亲的人带上法律的审判台。
只告知了陆菁菁的父亲一人，陆风受他推荐参与了一个秘密部门的训练。
在这个并不隶属于警方而直属于政府的特殊部门里, 云集了许多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 各个心智极强, 接受着尤为严酷的训练。能从无数人中脱颖而出，陆风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
在训练结束后不久, 陆风便获得了一个盼望已久的机会。
政府要对虎鹰帮动手，内部需要派出一人潜入帮内，获得最准确的情报和证据，当然，此项任务的危险性也是极大。
陆风自然不会退却。
鉴于他平时的优异表现, 部门长官认可了他的主动请缨, 而他的联络人, 便是明乐鸥。
他不能直接与长官取得联系, 那太过危险, 所以明乐鸥便成了中间的联络人。
随着交情的加深，明乐鸥也逐渐知晓了陆风如此主动担下任务的动因。
编了一个借口混入十四中（当然日后陆风万分后悔用“爱上尹韵”这样毫无技术含量反而惹得一身骚的借口）, 陆风顺利结实了刚刚在虎鹰帮内崭露头角的宓君若，并在他的举荐下加入了虎鹰帮。
在虎鹰帮卧底一年多以来，陆风不但查获了许多证致命的证据，同时也发现了父亲蹊跷死亡背后的蛛丝马迹。
他的目标锁定了尹虎。
从由释天口中套出真相之后，陆风的心更为坚定。
就像他曾对宓君若所说的那样，他也有恨，但他选择了一个更为理性的方式来了结这段流淌了十几年岁月的仇恨。
亲手把尹虎送进监狱，是他的选择。
在得知尹虎和宓君若要对黎氏动手之后，觉得事情已到落幕关口的陆风及时通知了远在国外的明乐鸥。
然后，他亲手埋葬了一段珍贵的友谊和……得到解脱的仇恨。
一切尘埃落定，只是——
想起曾经被他伤到体无完肤的倔强身影，陆风的嘴角不由挤出一抹苦笑。
菁菁，怕是恨死他了吧？
车门闭合，震动在空气里的巨大回响仿佛钻入了他的心底，为他早已不平静的心再添一道粼粼的波纹。
警车开了。
然后，再次归于静寂无声。
陆风终于转过身，刚好捕捉到载着宓君若远去的警车即将消失在街角的残影。
“若，保重。”他默念着，嘴角勾勒出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悲戚的心，却始终平静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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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呼啸着飞速开往心灵救赎之地的警车里，宓君若的眼角终于默默地淌下了两行泪。
此刻已说不上是后悔还是不舍，是难过还是难堪，所有纷杂的情绪交织混杂在一起，慢慢侵入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肺，割过他紧闭残破的灵魂。
他知道，陆风没有正视他被警车带走的勇气，但也一定会用祝愿的目光捕捉他离开的最后一个背影。
他们曾经是最好的朋友、兄弟，一起在无知的年华里张狂大笑，放肆着青春，尽管存有间隙，但丝毫阻隔不了在无形中散发的珍惜和信任。
即使两人从此陌路，但心中总是会留有一个角落，来盛放这段无关身份、无关背景的真挚友谊。
他也知道，Sarah不会再为他脆弱地掉泪，也不会再徘徊在那段忧伤的记忆里踟蹰着不肯前进，因为她的身边，已有一双坚定不移的手拉着她不停留地向前迈步，不会再为他，这道远去的风景，错过幸福。
他，该放心了……
因为那个男人，有比他更为坚定更为隐忍的爱，也比他更懂得珍惜身边的人，更不会像愚蠢的他一样，亲手放弃自己的幸福，为自己选择了一条永远无法获得心灵平静的复仇之路，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失了爱情，失了友情，失了自由……
失去了在这个灿烂年华里本该拥有的一切炫丽剪影，失去了曾经小心翼翼收藏珍视的美丽情感，到头来却只收获了一副沉重的镣铐，和一段孤独黑暗的铁窗生涯。
他早已没有了后悔的资格，以及痛苦的权利，在他一开始就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错误的道路开始，这样的结局，已是注定了的收场。
同样，也是最好的落幕。
所有的错误都由他一手造成，而该有的代价，也应由他来偿。
一句简单的“对不起”，三个字，苍白无力，那些由他的狠心与自卑所造成的伤口，其实也同样深深地伤在他的心底。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或许就想保留这一句“对不起”，权当作两人唯一的维系。
悲伤而绝望的念想，也好过无所恋的活，是不是？
他只是卑微地幻想，那个早已走出他生命的女孩，偶尔会想起有这样胆小的一个人，欠下了永远说不出口的三个字。
世间的丑恶已被这场纷飞的大雪所埋葬，但是尊严的堕落与心灵的卑微却潜伏在阴暗的一角，任是这一片洁白，都洗不净的肮脏。
他的新生，不知能否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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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明乐鸥告别后，卸下一副大担子、浑身顿觉轻松下来的陆风，微微笑了起来。
自从他懂事起，便抱着要为生父之死查明真相的念头，尽管对生父已毫无记忆，但为人子的本能却依然存在。
参加难度极高的秘密训练，一意孤行地潜入虎鹰帮，但任何危险的事在他看来，或许都敌不过那人的一滴眼泪。
天知道在面对那成串低落的眼泪之时，他是尽了多大的努力才控制住自己上前拥抱那身影、把实情托盘而出的冲动，暗地里他也只能狠心用指甲刺着掌心才能提醒自己不能让危险牵累到她，不能让一时的心软害了最不想伤害的人。
但是，他伤她的，比他想象中的更深……
陆风苦笑着回过身，而那笑容却在转身的刹那全然凝固在嘴角……
四目相对的瞬间，陆风的心微颤。
陆菁菁静静站在他的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的动作，眼眶微微地发红，表情如往常一般的倔强。
还是一样的性子啊。
陆风微微叹了口气，欲上前拥住那抹故意远离了一年多的身影。
谁知，却被陆菁菁坚定地躲了过去。
陆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掌，以及如临大敌般退开了三米远的陆菁菁，心中的酸涩越发浓郁起来。
陆风知道，陆菁菁的气怕是难消了。
“尹虎被抓了，尹韵肯定很伤心，你还不赶快回去安慰她吗？”
陆菁菁紧咬着嘴唇，原本清亮的眸子变得迷蒙起来，隐隐的似有水汽充盈，如烟雨蒙蒙的一面潋滟湖水。
“菁菁，那不过是我混入虎鹰帮的一个借口……”
“借口？也对，消灭了虎鹰帮，哥哥可成了S市的大功臣、大英雄了，要一个比尹韵强上百倍的女孩子还怕没有吗？”陆菁菁打断陆风的解释，语速飞快地像要努力掩饰什么，“恐怕今后是没机会了，做妹妹的……还是先祝贺你好了……”
说罢，转身便走。
陆风疾步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
“你真的不愿听听我的解释？”陆风深深吸了一口气，之前一直努力隐藏的丝丝柔情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我有苦衷的，菁菁。”
那声温柔的“菁菁”叫得陆菁菁怔了怔，半晌才缓过神来。
多久没有听到如此温柔的声音了？多久没有这样感受过他手掌的温度了？
漫长得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去回想，只知道自己在无比思念他的时候，身边总是空荡荡的，寂寞的只有一道影子作伴，而在她忍不住放下身段去找他的时候，换回的却是一句句伤人的字眼。
历历在目。
而曾经对他冷言冷语、不愿正眼看她一眼的男生，此时正温柔地凝视着她，眼中的伤痛和祈求清晰可见，紧紧握住她手臂的手掌隔着厚厚的衣服传来灼热的温度，以及……微小的颤抖。
而陆菁菁，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即使陆风已将事情的始末和盘托出，包括潜入虎鹰帮的理由，但陆菁菁的表情除了初始的几分波动外，再无丝毫变化。
“这么说，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故意对我恶语相向的？”陆菁菁闭了闭眼，平静地问。
“对不起，菁菁，我不想让人发觉我对你的在乎，我的身份特殊，我不能牵连你，我怕……会给你带去灾难……”
“那……哥哥在三年前说因为身体不好，要休学一年去外地修养，那也是骗我的了？”
“是，那时，我要参加一年的封闭式训练，爸爸为我请了假，休了一年学。”陆风艰难地说出答案，“真的对不起，菁菁，训练的事情是机密，我只能用这样的理由瞒着你。”
“我明白了。”陆菁菁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小小的手一点一点覆盖住陆风紧拉着她手臂的右手。
陆风心中一喜，拉着陆菁菁手臂的手也松了一些。
陆菁菁却顺着陆风的松劲用力地拉下了他的手，狠狠地甩到了一边。
“笨蛋哥哥，我讨厌死你了！”
眼中酝酿着风暴，陆菁菁转身跑开，泪珠一滴滴顺着脸颊落了下来，如同水晶般，透明、哀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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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陈靖的别墅位于市郊的高档住宅区，在他陪着戴庆添去L国寻回戴淑婧之后，便暂时留在了L国的苏陈庄园，这幢颇费他心思布置的别墅便留给了延长交换时间的易威暂住。虽有仆佣作伴，但易威一人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确实有几分寂寞。
Sarah和冷延峰的到来让易威无比欢喜，虽对冷延峰的态度仍保留了几分敬畏，不像在聂文天面前一样放得开，但自Sarah答应多留几天后，他的嘴就没合拢过。
此时，已是两人回国后的第二天。
不同于昨日的阴霾和雨雪，今天的阳光分外的好，暖暖的温度毫不避忌地照在脸颊上，好似有一双温柔的大手，轻易地就让冰冷的皮肤染上温暖的质感。
新闻女主播用毫无起伏的声音播报S市的重要新闻，头条新闻丝毫不意外与黎氏的覆灭有关。
在S市屹立了多年的商业巨头的骤然倒塌让民众们不胜嘘唏，更为这个纸醉金迷的城市添上了又一笔谈资。
当冷延峰在书房处理完从L国传来的公文、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客厅时，就瞥见Sarah抱着抱枕半靠在组合沙发上，低垂着眼帘发呆的样子，而她的目光，完全没有聚焦在播放着的新闻上。
落地窗外的阳光正好，丝毫不保留地落在Sarah的侧脸上，让她半明半暗的表情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冷延峰顿了顿步子，转身进了厨房。
易威回学校上课了，别墅里的仆佣被Sarah放了假，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一直神游天外的Sarah并不知道冷延峰的动向，直到他在她身边轻轻落座，微抬的手里端着一盘水果——
仔仔细细削净了皮，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苹果。
冷延峰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说：“快吃吧。”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Sarah心中有了说不出的感受。
没法想象，冷延峰那样傲气的人，低了眉眼认认真真削一个苹果的样子，更别提耐着性子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看着果盘里嫩嫩的果肉，Sarah心中溢满了感动，眉梢间流散着属于幸福的味道。
她何其有幸，一生之中遇上这样一个男人。
又何其有幸，得到他如此的疼惜和珍视。
冷延峰的嘴角微微上扬，他能感觉到对面女孩的眼眸里，终于映上了他的影子。
阳光融融，洒在两人细致的眉眼上，如镀上了一层流泻的梦幻金色，调皮的光点跳跃着，偷偷驻扎了一室的温柔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