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三十四章 与虎谋皮
【与虎谋皮, 焉有其利。】
Warren意味深长的话语让Andrea眉心蓦地一突，极为不安和惶恐，若有芒刺在背那般难受。
身后套房的门从外被打开了, 稳稳的脚步声从Andrea身后传来……
Andrea知道脚步声的主人是谁, 他来此, 也是因为与她的合作。
烈隐握着房卡, 挂着不咸不淡的笑容走了进来, 眼角眉梢却藏不住喜色。
“烈叔叔，您来了。”赶去心底不好的预感，Andrea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您可赶巧了，刚刚还和Daddy说到您呢。”
让Andrea极为惊恐的是, 向来对她和颜悦色、极为关心的烈隐没有像以前一样对她和蔼地微笑, 只是望着安稳坐在原位, 浅饮杯中酒的Warren，微微敛眉：“果然瞒不过你。”
Andrea愣在了原地, 一股凉气从脚底冒上，让她迈不开步伐。
她能感觉到，似乎有什么，超出了她的预料……
Warren看了眼满脸不信的Andrea，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对于这个宠溺过度以致无法无天的女儿, 他只能以这样一个惨痛的教训唤她清醒：“Andrea, 烈隐是什么人, Daddy比你清楚很多, 同样，我也很了解你现在很喜欢的这个男人。”
Andrea呆呆地把视线转向挂着一抹奇异微笑的郝烨, 艰难地动了动嘴唇：“Daddy，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烈隐和郝烨为什么会好心地既出钱又出力的替你收购股份，看似什么都不计较地帮你对付我？”Warren拉过女儿在身边坐下，让Andrea看清楚慢慢踱步走到烈隐身边的郝烨，眼中微光闪烁，“现在，明白了吗？”
“又骗我，为什么……为什么又骗我？你那么真的对你，你对我说的话，难道都是假的吗？”Andrea淌着泪，厉声质问表情轻松的郝烨。
“一场交易罢了，Andrea，从一开始你不就知道了吗？”郝烨微微一笑，坦然自若地回答，“你需要一场浪漫的爱情，一个完美的情人，我需要你【影色王朝】小姐的身份，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Andrea再也支撑不住，跌倒在沙发上，Warren看了他一眼，并没有伸手扶起几近崩溃的女儿。他能容忍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步，也有他的用意。若不是为了给越来越骄纵狂妄的女儿一点教训，也不会让烈隐得意至今。
——Warren的确很宠女儿，但前提是，她疼的女儿，没有欺到他的头上。
“那么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好好谈谈了。”Warren对着一脸高深的烈隐说。
“我刚好，也是这么想的。”烈隐笑了笑，漫不经心地在Warren面前坐下。
“说出你的筹码吧，除了你手中还不到40%的股份。”Warren开口。
“我的筹码？”烈隐嘴角微勾，眼睛从一旁的郝烨身上滑过，“其他的股份都握在你亲信的手中，我动不了，但是，除了你送出去的10%。”
“你找上了他？”Warren危险地眯起了眼。
“看样子你还不知道他是谁吧？”烈隐指了指笑容不下于他高深的郝烨，愉悦的光在野心暗藏的眼中流转，“郝烨是郝政程的表外甥。”
“哦？那我还真不知道。”Warren无所谓地回答。
“那你肯定也不知道，郝政程对郝家的人非常重视，郝烨是他表姐的儿子，如果他开口，比起你这个朋友，你说，他更愿意帮谁呢？”
“你的准备工作真让人赞叹，看得出来这些年你花了很多心思。”Warren没有露出一丝慌张，依旧用悠然的语调说道，“费劲心思与我结交，让Andrea对你毫无保留地信任，还有，把郝烨都收到旗下为你卖命，还动了Andrea的脑筋……看来，我真的是太小看你了。”
“过奖了。像你这样生来什么都有的人是不会明白我心中的渴望的，也不会明白我为了爬上今天的位置，付出了多少。”烈隐交叠着双手，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极其高傲，“我从一出生就注定了要靠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为了今天，我算计自己的感情，出卖自己的姓氏，在你们这群天生享尽荣华的废物后面俯首称臣，丢尽自尊，为了这一天，我付出了所能付出的所有，我该有的回报，又怎么能少呢？”
“你的确很能忍，而且不动声色。从这点上来说，我很佩服你。”
烈隐只是倨傲一笑。
“但是，烈隐，你还是错了。”
“错了？呵，有何错？”
“你的确很了解我，也很了解Andrea，但是，你不了解郝政程。”Warren扬起一道嘲讽的笑，冷冷说道，“即使和他相交多年，我也不敢说，我真的了解他。所以，你又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把股份交给他的外甥呢？”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郝烨一眼。
“你想挑拨什么？”
“我没想挑拨什么。只是有件事一直插不上嘴告诉你，我很早的时候，就知道郝烨和郝政程的关系了。”
烈隐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还有一件事，唉，真不忍心打断你的快乐啊——”Warren隐秘地微笑，“昨天郝政程和我通过电话，说他确实把股份给了别人，但那人，不是郝烨。”
烈隐的眉心突突跳着，不好的预感像要在哪里硬生生撕出一个洞来。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她，也该到了。”
话刚说完，门铃声便响成一片。
而伴随着前去开门的Warren的身影迈入套房的，是烈隐曾经无比熟悉的容颜，在见到她的那一刻，烈隐知道，从头到尾，他，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而他自以为是的洋洋得意，在幕后计划这一切的人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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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退回到【时尚天骄】周赛那日，郝政程找上Yolanda，开门见山便提出了一笔交易。
一笔足以改变大局的交易。
“【影色王朝】的10%股份？”Yolanda拢了拢头发，优雅笑道，“我不需要这个。”
对郝政程，无来由的，Yolanda向来有些忌惮。
“不，这不是给你的。”郝政程在Yolanda面前坐下，伸手推过一个文件袋，“那是给小雅的礼物，不过，暂时就由你来保管。”
Yolanda只是毫无表情地看着郝政程的动作，目光并没有聚焦到桌面上的文件袋。
——代表着偌大财富的文件袋。
“我相信，下面芊兰要我转告你的事情，会让你改变主意的。最近有人暗中在你生产的医院、小雅呆过的孤儿院秘密调查，”郝政程的话让Yolanda的瞳孔瞬然紧缩，“你放心，当时爸爸的保密工作很到位，量他们也查不到小雅的头上来。不过，你应该已经猜出是谁做的了吧？”
“烈隐！”Yolanda咬着牙恨恨道，再看郝政程一脸平静的表情，心下了然，“我当日没有说出那人的身份，可是，还是没有瞒过你和芊兰。”
“对不起，瞒着你查了些事，毕竟事关小雅，我和芊兰不得不谨慎。”郝政程的手指轻轻击打着桌面，富有节奏的声音回荡在空空的休息室内。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明明，明明他没有在意过孩子的，为什么突然又……”
“我和芊兰推测，现在的你对他而言有了不凡的价值。我有消息来源，烈隐准备对【影色王朝】下手，若成功，他需要更多一流的设计师为他卖命，助他扩张事业，以你如今的地位和能力，他不可能放过。”郝政程瞥了眼Yolanda阴沉的表情，接着说，“我猜，他知道你不会轻易答应，就准备从你的孩子入手。”
“混蛋！”Yolanda忍不住心口澎湃的怒气。
“这10%的股份是我当年帮助【影色王朝】的Warren时得到的，从如今的形势看，它绝对是烈隐成败的关键。这是芊兰的意思，最终决定权在你手里，愿不愿意当最后一把剑，也权由你决定。芊兰没有别的意思，她只是想帮你出口气。她，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在知道你以前的事之后，就一直想要为你做点什么。”
“我明白了。”Yolanda握了握拳头，终究松开，伸手按住了分量极重的文件袋，抬眼问道，“那你呢，为什么愿意帮我？这股份，不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的吧。”
“因为小雅她，姓的是苏陈。如果不是烈隐把脑筋动到小雅头上，我也不会理会他。”郝政程清俊一笑，“很糟糕，他犯了我的禁忌。”
Yolanda第一次认真观察好友的丈夫，她突然明白了心底下意识对他忌惮的理由，郝政程并不如他外表所表现得那般容易相处，在他温柔外表的掩盖下，一股惊人的气度深深掩藏。
“那，交易条件呢？”
郝政程站起身来往门外走，清朗的声音随着脚步声遥遥传来：“很简单，以后，好好疼小雅，不要再扔下她。”
Yolanda呆住了，任凭愧疚将她淹没。
“对了，Warren的女儿Andrea好像也有参赛吧？”临出门前，郝政程回头微微挑眉，“你们就这么任由她搅乱比赛？”
——郝政程没有说出口的是，郝烨，也该让他收敛些了。
Yolanda抓紧了手中的文件袋，轻轻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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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赢了，”烈隐干脆地站了起来，提步往外走的脚步却在经过Yolanda身边时顿了下来，他看着昔日对他浓情似海如今面无表情的女人，忽然觉得很好笑，“比赛彩排那天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有一种预感，你会搅和进来，把我唾手可得的成功夺走，看来，我的预感还真是很准。”
“不过，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能打倒我的话，你就错了，”恨恨的笑容侵染上眉眼，“我烈隐输了一次，绝不会输第二次。我会卷土重来的……走吧，郝烨。”
“不好意思啊，烈董。”郝烨摆了摆手，眼底掠过一丝讽意，“你不是一个好的合作者呢，所以，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而且——”
郝烨眨着棕色的眼睛，任金光满溢：“我还要等着Warren先生，付给我最后一笔酬劳呢。”
“你……”烈隐呆愣了两秒，终于反应了过来，完全不顾风度地大喝出声，“很好，非常好，郝烨，这笔帐，我记下了。”
说完，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去，翻飞的衣摆透出主人无法掩盖的怒气。
“那我也先走了。”Yolanda微一躬身，也离开了一场戏轰然落幕的套间，心中仍旧沉甸甸的，并无丝毫报复的快乐。
在走出包间的刹那，一条手机短信止住了Yolanda的脚步，然后，一朵掩不住的笑容袭上了她的脸庞。
【我原谅你了。雅】
再多的恨与怨也敌不过一句泯灭过往的原谅，原本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悲欢仇怨，终究随着呼吸，无形中消散了……
“你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人，能把烈隐气成这样。”豪华套间内，Warren递过酒杯，往杯中注入红酒，妖冶的颜色衬得郝烨的表情更加邪魅，“在他身边这么短的时间竟能获得他全部的信任，你真是不简单。”
“你也是个不简单的父亲，竟然雇佣我来给你的宝贝女儿上了一堂血淋淋的课。故意点破我的身份，是想让她彻底对爱情绝望，摆脱单纯吗？”郝烨扫了眼瘫软在沙发上还未回神的Andrea，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难怪表舅除了交出股份完全不想参与进来，他也是看穿你的目的，不想与你为谋吧。”
Warren淡笑不语，推过一张支票。
郝烨看了眼支票上的数目，满意地微笑：“不过就像我之前说的一样，你真是位慷慨的雇主。”
“这是你应得的。”
“是吗？”郝烨向前倾了倾身，一脸兴味的笑，“说到底，你才是这场游戏唯一的获利者。打垮了烈隐，解除了亲生女儿对你的威胁，顺便，还揪出了那些不安分的股东，真不愧是连表舅都忌惮三分的人啊。烈隐那样心胸狭隘，没有远见的人，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呢？说是与虎谋皮，你……才是那只虎吧？”
“呵呵，”Warren也笑了起来，眼中流露出几许怀念的味道，“你知道你表舅为何能与我成为朋友吗？因为，他原本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啊，可惜啊，他用爱情的剑鞘束缚了自己。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说的也是。”
“不过，你很像当初不懂爱情的他，一样的随性不羁，一样的张狂可怕……不，你比当初的他，更强大。你一定能超越郝政程。”
“谢谢你的夸奖，我先走了，”郝烨眯起眼，掩住眼底的流光，“应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还真是可惜啊，那么慷慨的雇主，恐怕以后都很难遇到了。”
Warren看着郝烨潇洒走出房门的身影，再看了眼神情空白的女儿，微叹了口气。
他想了片刻，还是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还是想谢谢你……谢谢你10%的股份……我知道你是为了苏陈雅，但是这句感谢，还是不能少了。”Warren顿了片刻，望着窗外暗下来的天空，说出了在他喉咙口徘徊的一句话，“政程，你的表外甥，让我觉得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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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表舅吗？
郝烨想着Warren说的那句话，无所谓地笑笑。
总是仰望一个人的身影拼命追赶那该有多无聊，还是随性的做自己爱做的事才最开心。
就像这次，在达成了与烈隐的合作关系，伺机接近Warren的女儿Andrea之后，又同时接受了烈隐的对头Warren的雇佣，玩一次双面间谍的游戏。这就是一件极具挑战性的事。
不过，看在Warren出手大方的份上，他还是很不厚道地把烈隐给卖了。
一步步引着烈隐走入他与Warren事先设计好的圈套，看他自以为是地收购股份，用胜券在握的语气命令他的时候，真的觉得很是有趣。
他就像一个隐在暗处的猎人，而烈隐，只是傻傻地走入猎人陷阱的猎物而已。
他在发给Warren短信中所写的【最后一块拼图】，说的，便是烈隐最后一步收购股份的动作。
在他郝烨的勉励卖命与Warren的步步算计之下，这烈隐还能挣扎这么久，也是他想乐滋滋看戏的心态作祟。
不过，没有挑战性的对手，还是很无趣啊。
“烨少爷。”刚走出【锦瑟华亭】，郝烨就被一个身着标准管家装束的人毫不客气地拦了下来。
郝烨冷睨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地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对不起，烨少爷，老爷希望您回本家。”
“回本家，老爷子莫不是发烧了，我这个私生子怎么有资格回本家呢？”冷笑着说完，转身又快走了两步。
“对不起，烨少爷，请您一定要回本家。”
“已经从‘希望’变成‘一定’了吗？”郝烨环视了拦在他周围的一圈西装装束的男人，桀骜地扬起了嘴角，“接下来，是不是要动手了？”
“烨少爷，您是任家的子孙，回本家理所应当，请不要再为难我了。”
“抱歉，我姓郝，不姓任，你回去告诉那老头，”郝烨掏出一颗致盲弹掷了出去，趁着一瞬间的刺眼强光冲了出去，但声音还是从远方传了过来，“一字不差的。”
甩开一群尾巴、心情大好的郝烨站在某处商厦的天台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底下如苟蚁般的人群，手指间夹着一张支票，眼睛眯成一条凌冽的缝。
“还是花自己挣的钱开心一些，至于任家，谁有义务替任厉闯下的祸擦屁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