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六话 后悔无药
【宓君若番外】
阳光, 久违了。
宓君若仰起头,拿开了挡在眼前的手掌,让头顶的阳光一丝不露地洒在他幽深暗沉的眼眸之中。
出狱已经一个多星期, 早已习惯与黑暗为伴的宓君若仍不适应被暴露在阳光下的不真实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让内心的每一个阴暗角落都曝晒在灼热的光芒之下, 让每一桩隐秘幽暗的陈年忧伤都无所遁形。
那些曾让他失了理智, 以致失去了一切的仇恨在被冰凉的手铐铐上的一刹那, 便像消融在阳光下的积雪一般,逐渐化为了乌有。曾经深埋在心底的自以为是的坚持在得知妹妹死亡的真相,得知自己不过是仇人手中的一柄利器之时, 变得如此可笑。
就像他曾经对陆风说过的一样,没有了仇恨, 没有了支持他卑微地活在人世的阴暗情感, 他, 又该如何自处?
再思及当初为出那口气而所放弃的执着和爱情,如今的他, 连回首过往的力气,都没有。
人说后悔是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真的不假。
往事不可追,那日在海边的决裂,已亲手将他曾经最为珍视的感情, 画上了句号。
其实在狱中的那几年, 他总是处在无尽的孤寂和压抑中, 一次次在充斥着无数回忆的梦中醒来、睡去, 一遍遍默数着眼角淌下的泪水, 他只能任由着时光,磨碎了心头不切实际的念想, 抚平了眉宇间曾经散发的戾气,直到六年后,走出那座暗无天日的小房子之时,才赫然发现,他的心,就如一潭死寂的湖水,晦暗而空虚。
任时光荏苒,也寻不回当初的那个他。
出狱后,为求生计、奔波于S市各个角落的宓君若并未寻到一份体面的工作,高中未毕业不说,还有过入狱的糟糕经历,尽管他很有能力与见识,但即使是S市规模最小的公司,也不愿接受他这个“麻烦体”。
受够了白眼的宓君若倒也不恼,对旁人蔑视的目光也看得淡然如水,平静地在背后响起的毫无顾忌的议论声中走出了又一家把他拒之门外的招聘单位。
最后,宓君若在火车站外的一家极其简陋的家常餐馆内找到了一份工作。
餐馆极小,店堂甚至有些晕暗,比起对面的那家店面宽敞、客流不断的招牌餐馆来说,确实是寒碜了许多。但是,宓君若却留了下来。
因为,这家餐馆的老板,一个将近五十岁的苍老男人在听说他有过的入狱“经历”之后,并未给予他早已熟悉的白眼,而是用一双混沌却不失睿智的眼眸温和地看了他几秒:
“孩子,留下来吧。工资虽然不高,但你可以在这里好好生活。”
一句“好好生活”让宓君若沉寂的心触动了几分。
餐馆里的人不多,除了这个比真实年龄苍老许多的男人,还有他的一个女儿,与宓君若同龄的一位十分淳朴的少女。
宓君若从未接触过这样的女孩子,即使在家庭败落、避走他乡之后,徘徊于他身边的一直是像尹韵一样生活无忧、受尽宠爱的大小姐。而林一一,却是截然不同的女孩子。
第一次见她,宓君若便觉得头发随意扎起的林一一是一个比火焰还热烈的女孩子。她不娇气,不做作,坦然地面对生活的不公与困苦。每天在天未亮时便一个人踩着车冲向农贸批发市场,在汗味充斥的市场里毫不避忌地与脸红膀子粗的男人为一个鸡蛋的价钱争得面红耳赤,而这份工作,她已做了很多年。
而可以为了一个鸡蛋的价钱与卖主争论不休的林一一,也会在电视中看到为了一百元钱而上不起学的孩子时痛哭流涕,甚至省下了准备买几件像样衣服的钱,偷偷地把一点一点攒了一年多的钱,捐了出去。
宓君若承认,在看到林一一坐在昏暗的灯光下,柔和了眉眼,认真数着为数不多的捐款的时候,心中淌过的热流,是真实的。
宓君若很少为人感动,特别是在多年前家庭败落之后,变得更少。而那一刻,宓君若真切地感受到了,他的心,是热的。
鲜活的,有力的跳动着,曾经死寂的心,似乎又一次被赋上了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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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之前的宓君若对林一一父女俩仍怀着些微的戒备与疏离,但从那一天起,他想,他是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并不富裕,却满是温情的小小家庭。
餐馆尽管规模很小,桌椅碗筷之类的有些简陋,但好在价格公道,味道也上乘,所以平时来往火车站的客流中,吸引了不少生活拮据的旅客。但生意毕竟算不上太好,除去房租水电一系列费用,对餐馆状况知之甚深的宓君若也知道林父挣得并不多,所以在林父递给他第一个月的工资时,宓君若毫不犹豫地退还了一半。
“这里包吃包住,用不了给我这么多。”宓君若第一次给了文化程度不高却极通事理的林父一个真诚的微笑,“如果说到帮忙,您帮我的更多。”
这样的生活,清苦、忙碌,却极为平静,宓君若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定。
林一一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女孩子,头发从来都是胡乱地扎成一束,身边没有任何化妆品护肤品和一件好看的衣服,常年与油烟为伴的她看起来确实没有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清爽美丽,但宓君若却觉得,林一一自有一种让人欣赏的味道。
与她相处,宓君若觉得很自在。
林一一极爱读报,前来就餐的客人当中,经常有人会在餐馆里遗留下几份报纸,没有这个闲钱订阅报纸的林一一总是如获珍宝般收了起来,等到晚上,在一天辛苦的工作结束后,才伴着晕黄的小灯细细阅读。
而这时,也住在餐馆楼上小屋的宓君若便占据了桌子的另一边,他的面前,摊开的是一本自学考试的教材。
这也是这一个多月以来在林家父女感染下宓君若的转变,原本已经自暴自弃,准备在餐馆里打工、得过且过的宓君若在林父欣慰的目光下订下了参加自学考试的计划,而每日工作结束,便是他雷打不动的复习时间。
林一一认真翻阅着报纸,遇到喜爱的文章便剪下来做成剪报,并不出众的眉眼在晕黄的灯光下笼上一层抹淡淡的光,在她过于英气的五官上,勾勒出了几分女子特有的柔软。
从书本中偶然间抬起头来的宓君若见到的,便是这番让他失了心神的景象,他呆了片刻后才发现自己的目光过于肆意,轻咳一声后便掩饰性地把视线移到了堆在林一一左手边的一堆阅读完毕的报纸上。
而第一份报纸上第一版的标题以及下附的照片在目及的瞬间便如针一般刺进了他的大脑——
L国冷氏继承人与苏陈氏继承人一周后将举行豪华婚礼!
照片上笑得端庄美丽的女子他十分熟悉,但宓君若却从不知道,她竟是L国苏陈氏的继承人!
苦笑着伸出手把报纸拿到跟前,宓君若压抑着满腔的苦涩,断断续续地读完了这篇连Z国媒体都津津乐道的报道。
站在Sarah身边的,眉眼犀利却暗藏温柔的男子宓君若至今仍留有深刻的印象,除了在钱家仓库外的伤怀一瞥外,那日黎家那场闹剧发生之时,这个外表冷情的男人也在场,当时宓君若便在暗暗猜测这位外表不凡的男人的真实身份,因那人的气度和风华确实不是一般人所有。
而时隔六年,他心中所系的女子,更为成熟大方,周身最后一份青涩也寻不到分毫,站在冷家气宇轩昂的少爷身边,微抬着头温柔相望的样子,美好的,依旧像一幅动人的画卷,画卷徐徐在他面前展开,却无法碰触,或者珍藏。
握住报纸的手慢慢收紧,手背青筋毕现,宓君若闭了眼,掩去眼中残留的思念。
林一一也发现了宓君若的反常,露着担忧的眼睛看过来,即刻发现了他手中的报纸。
“这篇新闻这几天许多报纸都登了,全部是头条,”林一一撇了撇嘴,“真不明白这种利益的结合,有什么值得报道的……”
“你错了,一一,”宓君若抬头,摇了摇手指,眼中似有泪,“他们,是爱的结合……能和最爱的人走完一辈子,多好。”
最后一句,轻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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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星期后,宓君若孤身一人飞往L国D市,按照报纸上所提供的信息抵达了Sarah与冷延峰的婚礼会场。
偷偷参加Sarah的婚礼,远远地给她一份祝福,是在他看到新闻的瞬间便决定好的。不必面对面地交谈,只要能远远地看上一眼,送上徘徊于心头的祝福,宓君若便已满足。
由于没有请柬,宓君若没有办法入场,而一直流连在会场外的他早就引来了周围保安的注意。不论是这场婚礼的男女主角,还是前来观礼的宾客,都是L国举足轻重的人物,保安自然会对可疑的人高度警惕。
宓君若自是不愿离开,正当保安决定采取非常手段之时,偶然回头的聂文天恰好瞥到了这一抹熟悉的紫色。尽管惊诧,他还是暂时离开楚蔚,走上前去。
在聂文天的保证下,保安松开了对宓君若的桎梏,宓君若看了神情平静的聂文天一眼,低声说了声谢谢。
在之前,宓君若和聂文天便没有深交,而在宓君若深深伤了Sarah以后,聂文天更是视他为蝼蚁,这次聂文天会帮他解围,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今天是Sarah最开心的日子,如果你想闹事的话,能不能换一个日子?”聂文天望着与六年前大为不同的宓君若,冷冷地说道。
宓君若的变化确实很大,六年前被仇恨缠绕时的他是厌世的、冷酷的,眼中总是锋芒毕现,散发的冷意和残忍不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应有的气场。而如今的宓君若,眼神平静,少了分戾气,多了分成熟理智,即使仅着一身劣质的西装,却也夺不去他眼中流转的光华。
宓君若如今天翻地覆的改变,让聂文天也掩饰不住心中的惊奇。本以为,在狱中与黑暗作伴六年的宓君若,出狱后应该仍旧是厌世的、消极的,这般富有神采的眼神,和蓬勃而出的生命力,究竟从何而来?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聂文天毫不客气的态度宓君若似乎没有看在眼里,他的表情仍是淡淡的,阳光射进眼底,呈现出不易察觉的暖意:“我今天来,只是想保持这样的距离,远远看Sarah一眼,我没有别的意思。她好不容易得到如今的幸福,我不会再去打扰她。”
聂文天定神思考了片刻,似在辨别他话中的真伪,过了半晌,原本紧绷防备的脸才放松了下来。
“需要我替你带话给她吗?”
“不用了,这样……就够了。”
宓君若的眼中藏着聂文天从未见过的卑微,紫色发丝遮掩的面容下,突如其来的哀伤扑面而来,让聂文天的心,也为之一凛。
聂文天读懂了宓君若语气中的后悔,只是,并不同情。
后悔无药。
即使幡然悔悟,人生也没有重启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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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结束的当天,宓君若便连夜回到了Z国火车站旁的那方小天地,继续安安稳稳地过着他平静的日子,只是,偶尔静下来的时候,会回想起那日婚礼的全过程,脑海中飘过的剪影美轮美奂,却似一把刀在他的心头割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口子。
不枉世纪豪华婚礼的美名,那日的婚礼,美得足以叫在场的宾客终生铭记。
白色为主的婚礼会场,一条铺满美丽花朵的幸福大道,而当那对洋溢幸福笑脸的新人携手走过鲜花铺筑的大道带起一波波涟漪时,远远观礼的宓君若一直看得目不转睛。
即使,眼睛痛得像是随时会掉下泪来。
而之后,两人相拥的舞蹈与热烈的亲吻,在漫天花瓣雨中似把人带进了童话的王国,浪漫而绮丽。
宓君若不知道聂文天有没有遵守诺言,不知他有没有告知自己到来的消息,但宓君若相信,Sarah一定收到了他从心头呐喊而出的祝福。
“Sarah,一、定、要、幸、福。”
那一声声由心而发的话语,像是穿破了长空,刺穿了灵魂,抵达了那人的心头。
她的笑靥,从那天以后,也只属于冷家少爷一人珍藏。
看出宓君若自L国归来后心情不好,在一个生意冷清的下午,林一一便拉着他,去了离火车站不远的一间寺庙。
寺庙的空气里溢满了香火的味道,宓君若虔诚地跟着林一一做完了一系列的步骤,原本烦躁不堪的心在檀香弥漫的环境里,慢慢安定下来。
看着身旁女孩放下心来的笑颜,宓君若满怀感激。
在与林一一走出空荡荡的大殿的时候,宓君若一眼就望见了向大殿走来,眉宇间成熟了不少,但笑容依旧温和怡人的曾经好友。
似是察觉到了外来的注视,揽着陆菁菁的陆风转过头来,见到视线主人的一刹那,微微一愣,随后便是一个弯了眉眼的真心笑容。
那一眼瞬,眼眸深深,透出了与六年前一致的熟悉意味,好像,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六年时光与曾经的分道扬镳,不复存在。
宓君若拉着林一一走过陆风身边,轻轻点了点头。
自那天以后,火车站外一家简陋的餐馆里,多了一位气质卓尔不凡,名叫陆风的客人。
陆风偶尔过来坐坐时,并不多话语,只是静静坐在店堂一隅,点几个小菜,若刚好遇得宓君若有空,便会随意与他聊上几句,轻松写意的气氛让宓君若极为满足。
而更让宓君若觉得舒服的是,陆风从未提过帮他什么。宓君若知道陆风过得不错,可即使是来自陆风的帮助,宓君若也会觉得是一种莫大的侮辱。
因为陆风明白,宓君若即使到了最为落魄的一刻,也保持着一分傲骨。
宓君若在餐馆的工作依旧忙碌,偶尔光临的陆风唯一能做的便是为不愿接受其他帮助的宓君若带来一些他感兴趣的书籍和资料,而在又一个周末,如往常一样刚停好车踏入餐馆大门的陆风却瞥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而那两人的对面,正是神色中微带诧异的宓君若。
陆风不动声色地在宓君若身边坐下,引来对面一人不下于他惊讶的视线。
“陆风?”已与少女一词相差甚远的尹韵惊异地出声,嗓音早已没有了当年的娇嫩婉转,“真是好久不见了。”
陆风轻轻点头,态度并不熟络。
“没想到在离开S市前还有见你们一面的机会,”失了尹虎这个依靠的尹韵看起来过得并不好,眼尖的陆风已在她的手掌间瞥见了不少老茧,“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祝你一路顺风。”陆风的视线在尹韵身旁的两人身上停驻了几秒,一人他很熟悉,但另一人……
察觉到陆风探究的眼神,尹韵伸手揽着了身旁男人的手臂:“这是我的丈夫,我准备跟着他回到他的老家去,然后,在那边定居。”
尹韵的丈夫皮肤黝黑,是S市里常见的外来务工者的形象,看起来有些木讷,但极其憨实。
“我准备带姐姐一起走,”尹韵看了另一边笑得痴痴傻傻的女子一眼,眼中流露出几分心痛,“姐姐现在这个样子,谁都不认得,只认我一个人,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在S市,我会带她一起走……她以前,已经够苦了。”
望着被亲生父亲折磨至疯的史茜茜,哪怕是看惯尹虎手段的陆风和宓君若,心下也是几丝骇然。
“一路顺风。”宓君若率先伸出手。
“谢谢。”
尹韵淡淡地微笑,眼中的释然和平和,宓君若看得分明。
* * * * * * * * *
两年后,获得一所教育学院录取通知书的宓君若独自一人回到了阔别多年的N市,他的第一站,便是在他的生命中留下过一半甜蜜一半忧伤的【羽乐中学】。
走在熟悉的校园里,看着周围行色匆匆的【羽乐】学生,宓君若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内心不够坚定,却枉装坚强的少年。他至今仍记得初进羽乐时的彷徨,那时的他倨傲、冷清,只会用冷酷的外表来掩饰内心的不适应。时隔多年后回忆起来,仍有几分好笑,几许叹息。
直到,遇上她……
——如今,已为人母的她。
他永远都忘不了那些漂浮在空气里散发着甜腻香气的粉色回忆,也忘不了在最暗淡无光的日子里自己带给她的重重伤害。那时的他脆弱、幼稚,家庭的打击彻底压垮了他本不坚强的肩膀,一次次地拒绝那双颤抖着却满怀希冀的双手。
而伤害和错误,一次一次地铸成。
他的懦弱,他的逃避,亲手斩断了与她的所有牵绊。
那一半的甜蜜,是甜腻的糖。
那另一半的忧伤,是噬骨的毒。
如今一个人的旧地重游,早已寻不回当初的甜蜜,只余下满满的忧伤。
漫天的枯叶飘落而下,宓君若闭起眼,感受到落叶滑过脸颊的刺痛感,以及被他亲手深深埋葬的……第一次爱恋。
再见了。
* * * * * * * * *
“你还想跟着我到什么时候?”在落叶铺就的树下席地而坐,宓君若忽然扯了扯嘴角,对着背后,轻轻地说了一句。
“我……我,”林一一从另一颗树背后探出头来,眼睛里透着几分尴尬,“我是担心你啊,拿到录取通知书之后,你就一声不吭地走了,我想,你是永远都不会回去了。”
“一一,”对毫无底气的指责充耳不闻,宓君若回头看了一眼自S市一路跟着他到N市的林一一,语气颇为无奈,“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吧。”
依旧是经过了时间的锤炼,也没什么改变的海边,当初的宓君若留下决绝话语的地方,海浪翻滚,海天交接处,黑压压的一条线,苍茫,瀚远。
赤脚踩在柔软的沙滩上,林一一如天真的孩童般轻盈地转圈,肆意地欢笑,一旁的宓君若只是神情平淡地看她,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里是我上一段感情结束的地方,”宓君若的声音让大笑的林一一停下了轻快的脚步,“这几年我一直梦到这里……”
“宓……君若?”
“既然从前的一切都已经在这里结束,那么我……新的未来也要在这里开始。”宓君若回过头,对着茫然的林一一微微一笑,“我想,现在的我已经得到了救赎。”
救赎吗?
林一一笑了,英气的五官如染上了一层绚丽的色泽,煞是好看。她慢慢走上前,坚定地站到了宓君若身边,眼睛亮得透出几分灵动。
宓君若眯起眼,望着瞬然明朗起来的天空,唇边的笑,比任何时候,都欢畅。
——我知道,后悔无药。
——所以,在得到了心灵的救赎之后,我想要……重新向前走。
【番外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