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九章 延峰怒火
原定于到达【MYSTERY】的当天下午就要开始的拍摄计划由于导演的问题而延迟到了第二天的下午, 经过了一晚上的修整,略带困顿的Sarah就从旅途的劳累中恢复了过来,利索地着手准备工作, 笑意盈盈的脸庞上散发着自信的绝美光辉。
“Duke!”Sarah忧心忡忡的声音让身为唯一男性助理的Duke停住了手, 稍显女气的脸上是丝毫没有波动的表情。
“怎么了?”Duke重新弯下身, 细心地准备拍摄时Winner需要喝的水和补充体力的食物。
“马上要开拍了, 金栎琉人却不在别墅, 不知道又跑到哪里去了。我之前好像有看到他跟你在一起,所以……”
“这个我刚好知道,金栎琉对那块海域很有兴趣, ”Duke遥遥指了指远处那片碧青色,耐心解释道, “一个小时前就跑过去了, 说要下海好好研究。”
“下海?”Sarah皱眉道, “他的任性就不能有个限度吗?而且,现在这个时间, 明明快要……”
Sarah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惨白的嘴唇微微抿起,略带慌张地望着Duke,“今天是农历几号?”
“十九吧。”Duke漫不经心地回答,手中的动作却依旧没有缓下来。
十九吗?
Sarah心算几秒, 再看看手表上的时间, 脸上连最后一份血色都褪去了。
没有丢下一句话, 也没有回应Duke讶然的叫声, Sarah拔腿就往Duke之前指引的方向跑去, 焦急的思绪袭上大脑,漫布全身, 甚至,带着微微的颤抖。
按照她的简单计算,现在,即将是涨潮的时间!
金栎琉,应该不至于把自己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只为莫名其妙的研究吧?
绝望,黑压压的、灭顶的绝望。
那是他从未接触过的黑暗边缘,那种深沉的无望和断裂的希冀,仿佛藤蔓般,束缚住他的双手双脚,不让他移动分毫,进而顺着他的全身血管,进发到心脏,慢慢地缠绕着,麻痹着……
海水汹涌着似从四面八方蜂涌而至,冷冰冰地一层一层掠去他身上的体温,和生命的气息。
金栎琉艰难地向岸边挪动,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明明才刚刚开始起浪,此处离岸边也不远,他却真实地捕捉到了生命逐渐远去的号角。
他会水,但不精,在咆哮着要吞噬一切的大自然面前,他只是渺小一人。
救命……谁,谁能来救救我……
心底撕心裂肺的呐喊无人听得到,在这片广袤的海域里,他只是一个随时会被淹没的小小生命。
金栎琉绝望地挣扎着,直到一双手用力将他向岸边推去……
然后,便是被黑暗笼罩的世界……
Sarah睁开眼,满目的白色让她心下一惊,随即慢慢放松下来,皱起的双眉恢复细长美丽的形状,疲惫的双眼渐渐阖上。
是,得救了吧?
犹记得,在她拼尽最后一份力把金栎琉推上岸后,自己却失去了回到岸上的力气,差点被愈加汹涌的海水淹没在无边的浪花里。
最后的记忆,便是一双坚定有力的手,把她从死亡的边缘拉了上来。
是谁呢?
休息片刻,Sarah睁眼慢慢坐起来,酸软的身体让她动一分都成奢侈,这种全身脱力的感觉,就好象刚刚经过了一场艰苦的战役。
嗓子干得几乎要冒烟,Sarah抬头搜寻一番,但近在床头的水杯是用尽全力也无法触碰的遥远。
“你在做什么?”门被突然打开,潭月姬疾步走上前来,小心把Sarah扶到床上躺好,顺手递上盛满水的杯子,“是要喝水吗?”
带着倦意的双眼环视一周,惊奇的发现Winner竟然全员到齐,而身穿病号服的当事人金栎琉更是以前所未有的低调态度观察Sarah的脸色,即便他本人很显然仍旧处在惊魂未定的状态之中。
潭月姬拿过用完的水杯,小心地搁置在床头,清脆的玻璃敲击桌面的声音让脸色依然苍白的金栎琉不禁抖了抖。潭月姬回头望了他一眼,朝Sarah解释道:“阿琉他勉强从病床上爬起来,要亲自跟你道谢。”
随着潭月姬的话,金栎琉上前几步,深深地在Sarah面前低下高傲的头颅:“抱歉,给你带来了这么大的危险。还有,真的,谢谢你,Sarah。”
眸中流淌着的晶莹液体,如同钻石般在眼眶里熠熠生辉。
站在潭月姬身后的夜凛轻轻朝她抿抿嘴,而觞聿涟,眼中稍稍消褪了一丝防备,微微柔和的眼神让他蓝色的眸子看上去更为幽深惑人。
那一刻,Sarah知道,她是真正地走进了Winner,虽然,代价不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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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延峰向来是冷静自持的,即使是发怒也总是竭力克制不得体的行为,把滔天的怒气掩藏在如冰雪般的外表下,不让人窥探。
喜怒不行于色。这是冷组的现任组长冷绛,他的父亲对他的要求。
他一直做得很好,在冷组,在外人的印象里,他就是一个完美的几乎没有喜怒的神。
只是这一次,是例外。
接到冷延峰的电话,是Sarah刚刚出院回苏陈本家休息的时候,离那件事的发生还不到一天。
刚刚结束了来自于郝政程、苏陈芊兰和王馨华的三堂会审、精疲力竭地回房休息的Sarah,一进房门就听见了丢在卧室床上,手机孜孜不倦的震动声。
回到L国后苏陈芊兰特意为她准备的,精致华贵的白色手机上跳跃着的名字似乎也忠实地传达出了主人的耐心和怒火。
Sarah揣着手机,心惊胆颤。
——冷延峰不是出国办事去了吗,应该不至于这么快收到消息吧?而且,她有嘱咐过mummy她们为她保守秘密啊?
直到接通电话的前一秒,Sarah还沉陷在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显然,现实让她失望了。
“Sarah,你难道忘记了,你身上背负的是什么,你答应过你外公的又是什么?你身上承载的,是一个家族的期望,但你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草率地把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你真的……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冷延峰急促的声音从手机那端传入耳廓,声调之高,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在你行动之前,你就不能先想想后果吗,明知道是涨潮时期,明知道会面临怎样的危险却那么义无反顾地往下跳,甚至只是为了一个跟你没有任何利益瓜葛、感情牵扯的男明星?Sarah,你有没有替你家人朋友考虑过,有没有替我考虑过……我们的心情,你真的了解吗?你知道我听到这则消息时的心情吗……幸亏,幸亏那个叫Duke的助理救了你,不然,我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Sarah的手渐渐握紧,复杂的思绪在心底蔓延开来。
这样失控的冷延峰,她从未见过。
“你知道吗,Sarah,”沉默片刻,冷延峰低沉而悦耳的声音在Sarah耳边轻轻响起,一字一句,深深印在了她的脑海里,“我到现在还在恨我自己,为什么当时不在你身边,为什么每次你有危险,我都不能及时赶到你身边,一次又一次,看你陷入危险……我真的……”
眼眶渐渐湿润,眼前浮起一层雾气,Sarah沉默地感受着来自彼端的关怀,那般细腻而深刻的情感,即使相隔遥远,也没有阻断。
“对不起,延峰哥哥。”
听到Sarah的哽咽低喃,冷延峰顷刻收敛了怒气,嘴角却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原来,自始至终,在Sarah眼里,他的角色,只是哥哥。
他的浓情蜜意在Sarah的眼里,却是变质成了哥哥的,或者说家人的关心。
或许是两人实在太过熟悉,青梅竹马的经历虽然让他们的感情来得比旁人深厚和亲昵,但终究只是停留在亲情的层面上。长久相处下来养成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的关心,在Sarah眼里,都摆脱不了亲情的力量。
他,依然是哥哥。
的确,爱情是唯一不可解的谜题。就连他自己,也是花费了很多时间,才弄清楚自己对Sarah怀着的,究竟是习惯积累的关心,日渐养成的亲情或是真正刻骨铭心的爱情?
只是,等他想明白时,已晚了一步。
仅是这样小小的一步,却错过了所有。
那日,原本鼓起勇气、准备倾诉心事的他却得到了Sarah身边已有人陪伴的消息。
虽然不舍、不甘、不愿,但那时的冷延峰仍旧洒脱地决定放手,他只愿做一个哥哥,只要Sarah幸福。
但是,出乎他意料的是,Sarah没有得到幸福。她的满腔真心,却换得满枕的泪水。
冷延峰至今犹记得当日的他是怎样控制住自己,才不至于连夜跑去Z国砍人出气。他在父亲的劝服下,硬生生压下了满身戾气,在练功房狠狠发泄了一夜。
他是冷组的少主,不能被感情冲昏理智,作出违反冷组规矩的事。可是,他的怒火和悔意,至今仍深埋在他体内隐秘的一处。
他满心关怀、真心疼爱的女孩,怎能被如此践踏真心?
如今的他,已经想明,已经坚定自己绝不放手的真心。他会耐心等待,默默付出,用时间来慢慢走进那个经历过感情创伤的女孩的心。而且,Sarah的笑容,只能由他来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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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栎琉在医院修养一天后便回到【MYSTERY】重新开工,而作为救人英雄的Sarah,则得到公司的特殊照顾,在本家静静修养了两日后才重返星光娱乐公司,而此时,Winner四人已完成MV的拍摄,从度假村顺利归来。
见过Duke,感谢过他那一日在要紧关头的救助后,Sarah直接坐电梯,准备回12楼。
那日救她的人竟是看上去淡薄至极、一向置身事外的Duke,这倒是Sarah所未料想到的。想不到那日Duke能从Sarah的行为中揣摩出几许端倪,放心不下紧随着她而至,刚好碰上Sarah把金栎琉拉上岸,自己却无力地在浪花中挣扎的场景。
或许对于他来说,只是随手一拉那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但对于Sarah,甚至是苏陈家族来说,确实难以表达的恩情。
思考间,Sarah走进楼梯,眼睛直直地对上身着深蓝色套装、对她微微而笑的林奕蓉的目光。
“身体好了吗?”林奕蓉探身问道。
“嗯,已经没有什么问题了。”Sarah回头对林奕蓉笑笑,“今天就能回归岗位。”
“那就好。”林奕蓉松口气,轻笑道,“习惯了Sarah的存在,这两天我还真的有些不习惯。”
说话间,电梯停在了9楼。
林奕蓉整了整衣装,回头浮起一个莫测的笑容:“对了,Sarah,闻人先生出差回来了,指明要见你。”
告别了指引她到闻人犀办公室前的林奕蓉,Sarah对着深黑色的办公室大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位于大厦9楼,闻人犀的办公室,似乎在公司内部被戏称为“绝对不能去的地狱之所”,同样也是Sarah进公司以来最为好奇的一个去处。
伸手轻轻敲了敲门,那厚重门后传来的略带沙哑的男生令她微微怔了怔。
说不上悦耳的声音,但却偏偏能击中人心,独一无二的声音。
得到应允后推开门,首先跳入眼帘的是黑色的办公桌,黑色的墙壁,黑色的天花板,黑色的窗帘。总之,这是一个黑色的世界,黑的冰冷,黑的绝望,那迫切坠入地狱却又苦苦挣扎的绝望似乎在瞬间凝结了她的血液,冻结了她的动作。
“请坐。”黑色办公桌后身着黑色西装、四十岁出头的男子缓缓抬头,略带沧桑的脸上雕刻着岁月的纹路,深深浅浅的昭示着眼前男子并不轻松的前半生,浅灰色头发如同上好的丝绸般,顺从地贴在头皮上,顺滑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去抚摸。
Sarah轻轻地在闻人犀对面落座,一双美目毫不掩饰地观察这位叱咤娱乐圈的人物。
闻人犀锐利的双眼静静扫视了Sarah一圈,波澜不惊的眼底也同样散发着探究的光。
“我一直很想见见聂文天音乐团队成员之一,在界内相当隐秘的作曲者,没想到这么年轻。”
黑色环境中的闻人犀虽是笑着,却给人一种胆战心惊的错觉,那个略带神秘的笑容,或许才是公司上下对他敬若神明的缘由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