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十八章 父女之间

62.第十八章 父女之间

“文天, 现在A国应该是工作时间吧,呵呵,你该不是偷懒了吧?”Sarah略带俏皮的声音令独坐在电话机前的聂文天浮起了一个欣愉的笑容。

“前两天刚刚结束新专辑的制作, 所以, 我给自己放了个假。”聂文天的温柔是距离也阻隔不了的东西, 他轻敛嘴角, 笑意淡然, 让人如被温热的水般浸润心脾,是一种极妙的享受。

“那文天你什么时候回来呢?”Sarah换了个姿势躺下,美眸中流露出几许期待的色彩。

聂文天近年来的专辑都是在A国录制的, 这一次也毫不意外。

“不好意思啊,Sarah, 我可能还要在A国多待一段时间, ”轻柔的抱歉声中掺杂着莫名的意味, “我在A国遇见了外公,我已经答应他老人家多陪伴他一段日子。”

“外公?怎么我从来没有听你和阿姨说起过?”

“其实连我也很少见他。”聂文天解释道, 在Sarah所不知的情况下,眉间袭上了几分忧郁,“外公一直行踪不定,我也是前一阵子在A国碰巧遇到他的。”

低低的男声中,夹杂着温柔和缱绻, 以及, 不为人知的忧伤。

A国Q市, 聂家别院。

聂文天放下电话, 望着手中电话听筒的眼神变得飘忽、深远, 几缕浅浅的哀思和伤感从他的身上释放出来,绵延着, 波及了整个房间。

他默默地低头,愣愣地出神,直到,被身后的脚步声惊醒。

“外公……”聂文天迅速站了起来,眉宇间的疲惫和忧伤却来不及掩去。

被聂文天唤作外公的老者看起来还不到70岁,身着黑色西装,苍老的脸庞上布满皱纹,一颗独特的泪痣印在眼角之下,丝丝银发梳理得服贴整齐,而依旧精光烁烁的黑眸却是整张脸中的点睛一笔,不容他人因其的年龄而小觑。

或许,从他身上不经意间散发的磅礴气势更是直接证明了这一点。

“在和苏陈家的那个小妮子通电话?”

老者在他的身前坐下,眸中不时闪烁的精光和不加掩饰的气势令聂文天不由自主移开了眼。

“是的,外公。”不管聂文天在外表现地如何超越年龄的成熟,在这个气势不随年龄消减的老者面前,他能做的,只有谦恭。

听完聂文天的回答,老者脸上的皱纹更加明显,嘴中吐出的字眼却蕴藏着极强的威慑力;“小天,千万别忘了你妈妈叮嘱你的话。”

“我知道的,外公,”聂文天收回了聚焦在墙纸上的视线,认真地点头,“我没有忘,而且,我觉得我一直做得很好,我也一直按照你们的期望……把Sarah当成最好的妹妹,和小倩一样的妹妹。”

“嗯。”老者宽慰地点头,眼中不乏激赏,“你一直是我夜释铭引以为傲的外孙,永远都是。”

聂文天点头,放置于桌面的十指不由收紧,露出鲜明的骨节。

夜释铭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玻璃窗射入室内,在地板上砸下一个鲜明的光晕,黄澄澄的,似乎释放着一股股热气。

但聂文天却丝毫感觉不到暖意,在没有人看得到的角落,他的心,结成了冰。

* * * * * * * *

L国D市。

D市中心地域的房价高得离谱,不是一般人得以承受之重,而在此地段购置一套豪华独立式别墅,对普通人来说更是天方夜谭,一生无法企及之梦。

不过,夜咏郜不是一般的普通人。

在他的大哥夜咏天名义上执掌夜家后,按照夜家传统的惯例,作为当权者弟弟的他,便搬出了夜家本家大宅,只是偶尔会应父亲夜释铠的要求回去小住几天。

其实,远离夜家大宅无疑是一件很值得庆祝的事。阴森压抑的本家,磨灭了当时年轻的他多少勇气和活力,毁掉了当时轻狂的他多少幸福和快乐,时至今日,影响颇深。

在搬出夜家大宅后,他便在D市的中心地段购下了天价别墅,因为唯有在这里,才算得上是家。

妻子、儿女,他渴望了无数个日夜的东西,才是他真正的归属之地。

晚饭过后,夜咏郜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手中的一叠纸,是他一整天翻来覆去所看的东西。

眉心挤出了个“川”字,夜咏郜急躁地站了起来,当瞥见第一页纸上大大的“谈”字时,心情更是糟糕到极点。

用力把被他揉出褶皱的纸往红棕色的书桌上一扔,打散了原本堆叠地整齐的一叠厚厚的照片,从随意散乱着的几张上得以探知,照片上的主人公只有两个。

潭月姬。夜夕。

无论在哪张照片上,两人都笑得极其甜蜜,似有甜腻的气息在两人的四周蔓延,浓浓的温馨气场中,是外人不得插足的氛围。

潭月姬戴着的宽大墨镜和鸭舌帽恰好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和眼神,但从完整地露出了美丽脸庞的夜夕的表情中,夜咏郜可以猜想到,两人的关系好到了他绝不能接受的地步。

那个谈家的孩子,怎么可以?

小夕,你又怎么可以?

默默在心底呐喊了两声,夜咏郜伸出手掌,罩住了忧心忡忡的面孔,颤抖着的双手,无不昭示着主人的急切和担忧。

夜咏郜沉默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站了起来,走到女儿的卧房门外。

* * * * * * * *

“有事?”夜夕打开门,语气冷淡。

“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我,”夜咏郜走进门,望着与他曾经深爱过的女子相似的容颜,心底复杂,“你和那个叫潭月姬的男孩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夜夕冷笑一声,转身坐在梳妆台前的白色靠椅上,眼神讥诮:“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我是你爸爸。”夜咏郜紧蹙的眉头没有丝毫舒展,话语中也带上了几丝急躁,“我在担心你,知不知道?”

“担心?”夜夕伸手拔开长长的刘海,酒红色的及肩卷发在灯光的照射下展现出别样的风情,“不必了,你没什么好担心的,虽然潭月姬的家世背景入不了你的眼,但他的为人很好,和他相处的时光,我很开心,也很满足。你的担心,就省给其他人吧。”

“就是这样,就是因为他对你好我才更担心。”夜咏郜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杂乱的足音显示出他平时绝不会有的失常,“他一定知道你是我的女儿,还企图接近你,肯定没怀好意。”

“你到底在说什么?”夜夕眼中的讥诮之色更盛,嘴角冷冷地勾起,“该不是又要搬出那套‘潭月姬接近我只是为了夜家的钱’这样无聊的理论了吧?拜托你,你的钱不是每个人都稀罕的。”

夜咏郜停止了踱步,望向女儿的眼神夹杂着显见的悲伤:“小夕……我是为你好,潭月姬他不可靠,我绝不可能让你们继续来往的……”

“够了!我不觉得这样老套的桥段很有趣,你难道想让当年你的悲剧在我的身上重演不成?”夜夕“腾”地从白色靠椅上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酒红色的卷发划出美丽的弧度,“你所谓的爱情不就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的理由彻底成为悲剧,害得妈妈痛苦了一辈子,直到过世都没有洗脱情妇的骂名,让我一出生就被人骂成‘贱种’吗?哼……难道到了今天,你还要学那个老家伙玩棒打鸳鸯的戏码,来展现你作为家长的威严?呵呵,对不起,恕我不奉陪……”

夜夕冷冷的目光让夜咏郜怔住了,原本酝酿好的劝说话语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既然如此,我倒不妨跟你说清楚,”夜夕重新坐下,双手抱胸,目光坚定地与夜咏郜哀伤的目光对视,眼中闪过的坚定之色令夜咏郜的心猛地一沉,“在L国重新遇到潭月姬是一场意外,但是,更是一场惊喜。他让我慢慢从明乐鸥的无望暗恋中解脱出来,他让我慢慢看到了这个世界上更美的风景,他让我知道放手就应该潇潇洒洒,因为一时情迷而误了一生就更不值得……他的关心,让我慢慢忘记私生女这个头衔,忘记夜家带给我的痛苦,他让我慢慢明白,人生还可以这样……精彩。”

夜咏郜望着眼眶渐渐湿润起来的女儿,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不管我和潭月姬的关系会演变成什么样,不管我们的将来会如何,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的关怀,他的……好,已经让现在的我割舍不掉了,”夜夕眼中水光深处掩藏的柔情蜜意让夜咏郜的心一点一点凉了下来,如同坠入了冰窖,“我想,我会试着去接受,去感悟,然后,去了解他,就像他曾经为我所作的一样……所以,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无济于事,我已经做了决定。”

夜咏郜失神地走回书房,夜夕的坚决和倔犟让他心底的担心愈演愈烈。

潭月姬怎么……怎么可能真心对夜夕好,他有足够的恨意报复十五年的一切。

十五年前啊……原本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这个男孩出现的瞬间鲜活了起来,可是当时的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呢?

夜咏郜坐在棕红色的书桌前,紧抿的唇线勾勒出他冷酷无情的一面,但只有在一双儿女面前,他才会收起所有的锋芒,只为做一个好爸爸。

夜咏郜望着扔在书桌上,夜家情报网传回的资料良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拿起电话按下了那个早已滚瓜烂熟的手机号码。

窗外的世界,渐渐被浓浓的夜色掩盖,掩藏于下的经久过往,或许只有深陷其中之人才能体会。

他有一种预感,那段夜家极力掩盖的曾经,不会再是秘密。

* * * * * * * *

夜夕在房中静坐了片刻,才重新开始打理起自己的妆容。

今晚夜咏郜的异样她不是没发现,只是,刚才一时被愤怒冲昏大脑的她来不及思考地更多就把满腔的怨气向那个男人喷吐而出。

也许,是过分了点吧?

夜夕梳理卷发的手一顿,眉心微微耸起——

夜咏郜反对得如此激烈的理由,难道,真的不单纯?

夜夕放下梳子,细细地瞄上眼影——

夜咏郜那么忌讳潭月姬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

在那一瞬间,潭月姬对着她的脸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渐渐浮出脑海。

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夜夕对着镜中完美的自己露齿一笑,转身走出卧室大门——

今晚和潭月姬见面的时候可以问问看。

夜夕走到楼下,立刻有女佣为她送上保暖的外衣。

“唔,他呢?”夜夕望了眼空荡荡、冷清清的客厅,低声问道。

“老爷刚刚出门了。”早已明白夜夕口中“他”指代何人的女佣机敏地回答。

“是嘛。”夜夕慢慢转身,优雅的姿态带着令身前的女佣不敢直视的高贵,“我先出门了,不需要司机。”

缓步走出门外,夜夕脚步顿住,专属于潭月姬的短信提示音响起。

『夕:突然有事要忙,晚点再见。等我电话。

月』

看完短信的夜夕阖上手机,撇了撇嘴,回头看了眼外观豪华却无任何暖意可言的夜家别墅,脚步不停地往大门外走去。

——算了,不如早点去约定好的【零式传说】等潭月姬,也比在这栋冷冰冰的房子里打发时间来得好。

夜夕黑色的风衣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如雾气般消失在夜家别墅前,浅浅的足音渐远,周围的一切,又安静了下来。

夜家华丽的别墅伫立在一隅,五彩灯光的映衬下,显现出别致的美感。

走出夜家别墅范围的夜夕缩了缩脖子,扬手叫了辆的士。

这个夜晚,有点冷。

* * * * * * * *

【零式传说】是夜夕和潭月姬极其偏爱的餐厅,往常的见面也大都订在这里,共进一顿午餐或者晚餐,听着潭月姬用动听的声音讲述工作中的趣事,已成为夜夕的习惯。

想起记忆里中的几张深刻的画面,夜夕不由轻轻笑了笑。

服务生迅速迎了上来,态度恭谨为夜夕引路,显然,是认出了夜夕这个常客。

这间餐厅大受夜夕和潭月姬的推崇的原因之一便是它的私密性,这里的服务生各个训练有素,为客人保密是他们的义务,所以夜夕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和潭月姬这个当红明星频繁出入这里。

“还是去老位子吧。”夜夕瞥了服务生一眼,淡淡地吩咐道。

“不好意思,夜小姐,”服务生不徐不疾地解释道,“潭先生约了人在那里谈事情,并吩咐我们不许打扰。”

“约了人?”夜夕心绪复杂起来,心底浮起秘密之地被旁人窥探不悦,“那,就去他们旁边吧。”

心情低落而不明缘由的夜夕随着服务生的指引走在无比熟悉的通道上,只是这一次,她要向右拐弯,因为那个原本专属于她和潭月姬的座位,不再是她的唯一。

夜夕脚步不停地走过熟悉的屏风,而在拐弯前,一记屏风都无法阻挡住嘶吼声止住了她的脚步。

“潭月姬,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小夕远点,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夜夕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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