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十九章 仇恨过往

63.第十九章 仇恨过往

在接下来第二天的《墨色之秋》新闻发布会上, 闻风而来的各路媒体悉数到场,导演携主要演员阵容高调亮相,现场闪光灯不断。而Winner无疑是其中最亮的闪光点, 四位性格迥异的大男孩更是谋杀了菲林无数, 站在他们身旁饰演女主的荷毓诗和出演女配的萧静璃无疑成为了绿叶。

身为Winner助理的Sarah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发布会的内容和出场的大腕明星上, 即便是今天身穿戏中装束, 显得异常帅气的觞聿涟都无法夺走她一秒的注意力。

她专注的目光只放在一人身上, 潭月姬。

没有特殊的原因,只不过今天的潭月姬变得很奇怪。

昨晚出门一夜未归不说,一向滴酒不沾的潭月姬竟然今早才醉醺醺地回到别墅, 精神极度萎靡,全身的酒气让一向涵养极高的林奕蓉都忍不住爆发。好在化妆师功力了得, 献身于新闻发布会现场的潭月姬才不至于显得过分憔悴。

但无比熟悉潭月姬的Sarah还是为他光鲜外表下的沮丧灵魂而担心。

一定, 发生了什么事。

Sarah的嘴唇微微抿起, 望着潭月姬强作欢笑的俊脸,心底莫名的忧虑。

在她的印象中, 潭月姬向来是温柔淡薄的,唯一的一次失态便是去年她和陆菁菁意外与潭月姬在他打工的甜品店遇见时,他的一番发泄般的话语。不可否认,那时的Sarah对潭月姬是极其提防的,即使他的身世确实悲惨, 也激不起她其他的感受。

但自从在L国再遇后, 潭月姬整个人气质的巨大变化让她放下了心理防线, 试着去了解这个心思无比细腻的男生, 而在工作的接触过程中, 她也渐渐把潭月姬当成了一个朋友来看待,不只是一个曾经的学长。

不管是以一个助理还是以一个朋友的立场, 潭月姬的失常,她都不可能不管。

* * * * * * * *

下午回到公司后,潭月姬没有跟其他人说一声,便一个人走上了顶楼。

站在顶楼天台上,感受着一丝丝凉风灌进衣领,潭月姬垂下了头。身上单薄的衬衫被吹得鼓了起来,在风的作用下呼呼作响。

潭月姬仿若没有察觉到这些,他只是呆呆地站立着,感受到自己的心一点一点冷了下来,悲伤蔓延,无处可遁。

闭起眼,不可避免的,脑海里再次闪现那个画面,令他心疼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画面。

夜夕流泪的画面。

她悲哀看着他,眼底冷漠,美丽的如同花瓣一样的嘴唇吐出一个个残酷的字眼,把他温柔的面具击得粉碎。

“我到底做了什么啊?啊啊啊啊——”潭月姬仰头大叫,一向以浅淡笑容示人的脸庞上沾满了泪水,眼眶里还有晶莹的液体不断流下,砸在地上,开出一朵朵水花。

心痛得想要蜷缩起来,但潭月姬却分毫未动地站立着,挺直着脊梁,如同一根标竿。只是,在这张寂静悲凉的画卷里,只留下了一个孤独绝望的背影。

“夕,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失神得低语着,潭月姬的脸色愈加苍白,灵魂仿佛脱离了身体般的落魄。

一想到他和夜夕再也无法挽回的关系,潭月姬狠狠把拳头砸向身后的墙面,似乎要用身体上的痛苦来缓解欲碎成几瓣的心,那飞溅的鲜血滴在地面上,绽放出一朵朵刺目的血色之花。

“学长,一个艺人最先要学会的就是保护自己,手伤了的话,也会很麻烦的。”Sarah清丽的声音唤醒了潭月姬的神智,他转过头,捕捉到站在他身后的女孩眼中没有隐藏的担忧,心中蓦地一暖。

“Sarah,你怎么上来了?”

“现在天气已经很凉了,学长上来吹风可不能忘了这个,”Sarah举起手中潭月姬扔在12楼的外套,笑意绵绵,“快穿上吧,学长,要是你生病了,闻人先生一定会炒了我的。”

潭月姬楞楞看了Sarah片刻,才依言乖乖穿上了外套。

潭月姬有一头棕色的头发,很温暖的色泽,在阳光的照射下仿佛镀上了浅浅的一层金色,衬得他整个脸型更为秀美。

只是,他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为他的整体形象扣了不少分,和金栎琉比起来,少了几分阳光。其实Sarah一直很好奇,以潭月姬十九岁的年龄,是怎样的包袱让他失去了这个年纪该有的活力和快乐,以压抑、悲观的态度来看待世事?

“学长,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其实我来Winner的时间说来也不是很长,但我发现Winner的人情味啊,真的很浓。虽然你们四个在组合之前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但是,相处了这么久,你们的默契和羁绊,很让人羡慕。”Sarah 轻轻说着,嘴角微微上扬,“楼下的那三个家伙啊,心里明明很担心,但偏偏都拉不下脸来安慰人,所以……只好派我这个小助理上来了。”

“Sarah,其实,我是个大笨蛋,”潭月姬沙哑的嗓音响起,未干的泪痕掩盖住了潭月姬脸上的懊悔和自责,“明明心里很珍惜,不容许任何人伤害她,可偏偏,伤她最深的竟然是我自己。”

“你是说,夜夕……学姐?”Sarah的心猛地一提,不好的预感渐浓。

“嗯,”潭月姬脆弱地以手抚面,不让Sarah窥见他的绝望,“昨晚我见了她的父亲,夜咏郜……激动之下,把不该说的都说了,而且,很不巧的是,夕她,听到了……”

Sarah抬起头,瞪大了眼睛。

* * * * * * * *

【二十个小时前】

潭月姬挺身坐在【零式传说】里的专有座位上,望着精美屏风的眼神凝起戾气,如有实质般的锐利视线里满是愤恨。

潭月姬捏紧了手中的酒杯,如血的液体反射出他眸色深沉的双眸,眸底是压抑多年的阴暗面。

没法形容他现在的心情,那个在四岁时没有缘由就毁了他家庭幸福的男人,传说中喜怒不定的夜家二子,同时,也是他最爱的女孩的父亲,约了他在今晚见上一面——

多么可笑的场面啊。

不共戴天的仇人,竟然说要找他谈谈?

呵,他真的不确定,在见到那个人的试后,他是否还能保持住以往的心平气和,微笑地叫上一声伯父?

当然,他不能。

在夜咏郜进来的瞬间,潭月姬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双手神经质地颤抖起来,和在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般的彻骨恨意……

是他,就是这个男人!

即使那时他才四岁,对当年的事情全无印象,但自他懂事,父母就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一个美满的家庭,就因为这个男人一时的念头,彻底分崩离析。

想起家中格外苍老虚弱的父亲,因绝症凄凉过世的母亲,以及当年不得不背井离乡,离开L国远去Z国的无奈和悲哀,在那一瞬间全都袭上了心头。

所以,在初三那年无意在Z国S市撞见和夜咏郜在一起的夜夕,并察觉到夜咏郜对这个女儿浓浓的关心时,他的心底立刻浮现了一个简单却极其有效的复仇计划。

接近夜夕!

为此,他舍弃了原来志愿中的公立高中,选择了夜夕就读的流金园,况且,因为流金园会对家境贫寒、成绩优异的学生提供了高昂的奖学金和助学金,他的决定更是没有丝毫犹疑。

只是,事情的发展出乎了他的意料。

因为,他爱上了夜夕。

有时候他在想,这个结局或许是对他的惩罚,对他刻意接近夜夕、想要借夜夕来报复夜咏郜的惩罚。

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夜咏郜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到潭月姬面前,冰冷的视线在棕发男生身上来回扫射,紧抿的薄唇透出一股锋利和凛然。

“潭月姬?”夜咏郜高傲地俯视双手不住颤抖的潭月姬,语调冰冷淡漠,“不,应该是谈月霁才对。”

潭月姬没有一丝意外地点头,对于这个几年未用的、代表他身份的真名,他的表情不起波澜。

“既然你承认了你的身份,那么,我们就把话说开,”夜咏郜眼中的利光渐明,望着潭月姬的眼神愈加冰冷无情,“以后,不要再跟小夕来往,当然,我可以给你补偿。”

“补偿?”潭月姬冷笑着与夜咏郜对视,眼中讽意毫不掩饰地砸向对面令他深恶痛绝的男人,“你不觉得你现在说什么补偿很可笑吗?为了自己的女儿竟然可以这么不要脸地和15年前毁在你手上的谈家后代交涉,你真是个好父亲啊。”

夜咏郜不为所动,话语中的冷意更浓:“开出你的条件,只要你离开小夕视线范围,永远不和她来往,我可以补偿你们谈家十五年来的损失。”

潭月姬低低笑了起来,浅浅的酒窝不再展现以往的温情,上扬的唇线暗藏着无尽的恨意:“你的父爱真是让我感动,可是你越是这样,我就越想靠近你的宝贝女儿了。呵呵,你凭什么以为,可以用钱来摆平一切,我跟夜夕间的来往,是你干涉得了的吗?别说我了,就算是夜夕,也不见得会听你的话吧。据我所知,夜夕讨厌你这个父亲噢。”

“谈月霁(潭月姬),”被刺中软肋的夜咏郜大吼出来,喷薄而出的怒气席卷了这个小小的空间,空气似乎被尖厉的嘶吼声划成了碎片,“我最后一次警告你,离小夕远点,不然,后果你承担不起!”

潭月姬轻轻地鼓掌,眼中讽意更盛:“后果?呵呵,现在我谈月霁什么都没有,15年前的家破人亡不会……再重演了……你尽管让我看看,什么叫后果……”

那时的潭月姬并不知道,有一双他最着迷的眼睛,从那时起,就紧紧盯着挡住他们身影的屏风,脚步再也没有挪动过……

“你果然很恨我,”顺了一口气的夜咏郜重重地把酒杯砸下,气势渐强,“因为十五年我灭了谈家,所以十五年后你的出现,我才不得不防。其实早在你出现在Z国流金园的小夕身边时,我就应该发现了,只不过,我看轻了你的恨。本以为当年的你不过四岁,对那件事应该不会有记忆,不过谁能想到谈家的洗脑竟然那么成功……从我在R市的酒店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对我,对夜家的恨,不是一点。以你的身份,以你对我的恨,你对夜夕抱着什么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呵呵,我的心思?真不愧是一夜之间、不分青红皂白就毁掉谈家的夜咏郜,我这点小小的算盘,果真瞒不过你。”潭月姬的声音也渐渐拔高,磅礴的恨意令他冲昏了头脑,说出了心底最隐秘的阴影,每一个字眼都是那么尖锐、伤人,“我是故意接近夜夕又怎样?我想从她身上讨回你欠谈家的债又如何?我没实力与你抗衡,讨回当年的一切,那么,从你的女儿下手,会很有趣,是不是?故意让她爱上我,再狠狠把她甩掉,最好让她身心俱伤,哈,你这个做父亲的该会有多心疼呢。这个结局,我单是想想,就觉得很美妙……”

夜咏郜怒不可遏地抡起桌上的酒杯,使劲掷向坐在他对面,眼中带着复仇快意、笑容中掺杂着几丝矛盾的棕发男生。

“砰!”

潭月姬头一偏,酒杯堪堪从他脸颊边划过,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回荡在空气里,好像印证着谁人的心,被残忍地撕扯成碎裂的残片,痛入骨髓。

当夜夕苍白的脸庞出现在棕发男生的视线内时,潭月姬顺畅的呼吸猛然一滞,令他原本有些快意的心蓦然沉入了地狱,揪心的悲曲似在耳边奏响。

当瞥见夜夕脸上清晰的泪痕时,潭月姬不由自主站了起来,比夜夕更为苍白的脸色和不自主颤抖的身体在夜夕看来无比的讽刺。

“夕,你……”

——你都听到了?

未尽的话语被硬生生地咽下,因为夜夕的表情怔住了他。

那般陌生的眼神,和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

夜夕为他流泪,为他伤心了,可是,潭月姬的心却疼地仿佛要揪出来。

寒意在刹那间,漫布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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