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二十章 夜家秘密1

64.第二十章 夜家秘密1

此刻无比懊恼的潭月姬恨不得给自己几巴掌, 为什么他要在一时冲动下说出那些话,为什么他要伤害夜夕,以仇恨之名……

转过头的夜咏郜也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夜夕鲜少在他面前流露的脆弱和难过让他的心一紧——

他找潭月姬交涉, 是不是一个错误?

夜夕无暇顾及夜咏郜欲张的嘴唇, 因为她的视线始终紧紧锁在神色愈来愈紧张的潭月姬身上。

“那是你真实的想法吗, 潭月姬!你当初接近我, 对我好,只是为了报仇?”酒红色的卷发瞬间黯淡下来,夜夕紧咬着牙关, 问出她最在意的问题。

潭月姬摇着头,迟疑着一步步走向夜夕, 伸出的右手颤抖着, 想要触摸夜夕的脸庞。

“别过来, 你只需要回答我,不要、再、骗、我!”

夜夕的怒吼声硬生生地止住了潭月姬的步伐, 他看着夜夕,眼眶中闪着自责的泪光:“夕,不管我的初衷怎样,但是后来我是真的……”

“够了,不用说了, 我已经明白了, ”夜夕痛苦地摇头, 美目中残留着冰冷的恨意, “我的耳朵怎么可能会骗我, 我只是想听你亲口对我承认。”

夜夕抹去眼角的泪水,骄傲的扬起脖颈, 看着潭月姬的目光疏离而冰冷:“潭月姬,我真的宁愿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说完那句话,夕就跑了,等我反应过来追出去的时候,已经到处都……找不到她了,”潭月姬头抵着墙,忧郁的眼神望着雾蒙蒙的天,“她关了手机,失去了消息,我找了她很久……我想她是再也不肯见我了,不论我怎么找都……后来,我干脆去喝酒,以前听人说喝了酒就能把不开心的事都忘记了,可是,对我,却没有用。越喝,我的脑袋越清醒,也越是恨自己,当时我到底是中了什么邪,要说出那种话……”

Sarah垂首默默听着,半晌才说话:“学长,那你老实告诉我,你现在对夜夕学姐,抱着什么样的感情,你还想要报仇吗?”

“不,”潭月姬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笃定,“我承认在一开始,我的确是抱着利用夕报仇的心思,但是……后来,我成为了她的专用舞伴,接触的机会多了,然后一点点地靠近她,了解她,更是不由自主地……爱上了她。”

“你真的很爱夜夕学姐?”Sarah偏头看着眼底逐渐漫出柔情的潭月姬,眸中闪烁不定,“我一直觉得,‘爱’这个字,对还不到二十岁的我们来说,太沉重了。也许只是一时的喜欢,一时的情迷,学长你又怎么能肯定你的心,确定将来不会后悔呢?”

“Sarah,我确定我爱她,我爱夜夕。”潭月姬认真地回道,睇视天空的神情是Sarah未曾见过的温柔和深情,“看着她为了明乐鸥神伤,我会心痛;知道她从小受过的苦,我比她更难受;我甚至……甚至可以为了她,放弃报仇。”

“放弃报仇?”Sarah不由提高了声调。

“是,在我确定自己的心思后,我就决定放弃了。当初我离开流金园,一来是妈妈的期望,二来……是我放弃了报仇,因为不想看到她伤心,我决定放弃当初的计划,然后远远地离开她。我很怕,终有一天会伤害到她,所以,我离开了Z国……”

“学长……”

Sarah说不出话来,从未想过,潭月姬竟然爱得这么深沉,这么卑微。

“但是,天意弄人,我和夕还是在L国重逢了。那天在街上见到她,我就知道我完了,我已经爱得无法自拔。我选择陪在她身边,只是想以一个好朋友的身份,照顾她,关心她,我不过是想时时刻刻看到她的笑脸。每次看到她放松的笑容,我都觉得我当初的决定很值得……但是,我这个混蛋,我说的那些混帐话打碎了她的笑容,我竟然……我竟然是伤她最深的那个!她那么骄傲的人,眼睛里根本融不进沙子,我的欺骗彻底伤害了她……”

“学长,我觉得,你欠夜夕学姐一个解释。昨天晚上你还来不及对夜夕学姐说的真心话,你一定要亲口告诉她,不要让这样的误会毁掉你们之间的感情。我想夜夕学姐这么伤心也是因为太在意学长你吧。或许,只有在面对最亲近的人的时候,才听不得半句谎言。夜夕学姐一定也是这样。”

“是吗?”潭月姬眼睛一亮,却在瞬间黯淡下来,惆怅的语调萦绕两人周围,“可是,我跟夕之间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

“Sarah你忘了吗,夕她毕竟是夜咏郜的女儿啊。即使我放弃了报仇的念头,也不可能和仇人的女儿在一起,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也对不起我的家人……所以,我们之间的坎无法越过,我注定给不了夕幸福。”

“学长,你……”Sarah无奈地垂眸,眼底盛起悲哀,“仇恨对你来说,难道就这么重要?”

“是。”潭月姬黯然点头,满目悲凉,“当年谈家在一夜之间破灭,都是夜咏郜一手造成的。我不是圣人,可以放弃报仇不代表我可以忘记仇恨。”

“你这样活着,不累吗?”

“或许吧,”潭月姬自嘲地一笑,浅浅的酒窝下隐藏着深深的伤痛,“所以我更不想把夕牵扯进来,不如,就这样让她恨我吧,然后忘了我……没有我搅乱她的生活,她一定会过得更开心、更幸福。”

这就是,潭月姬的爱吗?

Sarah转身,慢慢朝天台大门走去,眼神对上一直站在门后、神色莫名的夜凛。

她轻轻摇了摇头,缓步下楼。

这样的爱,很自私,也很伟大。

* * * * * * * *

同一时间,夜家别墅。

夜咏郜呆坐在冷冰冰的客厅一角,神情莫测。他偶尔会抬头望一眼紧闭的大门,只是每看一次,气息就会浮躁些许。

“那些人,夜家养他们有什么用,为什么到现在连一个人都找不到?”夜咏郜把满身的怒气全都发泄在了眼前的水晶烟灰缸上,狠狠一推,夜咏郜原本最珍爱的物品在地毯上滚了几个圈,静止不动了。

“阿郜你别急,小夕没事的。”坐在夜咏郜身边的贵妇是夜咏郜的第二任太太石梦笙,年过四十的她保养得很好,周身流淌着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

夜咏郜重重叹了口气,抓紧了妻子的手。

正在这时,大门开启,夜夕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小夕,昨晚和今天一天你都去哪了,我跟你爸爸都快急死了。”石梦笙疾步走上前,富贵的妆容下是深深的担忧,“厨房还热着菜,我去给你拿点?”

夜夕看了石梦笙一眼,眼睛闪了闪,但没说什么,继续往楼上走。

“小夕,你站住。”夜咏郜低低吼了一声,大步赶上夜夕,“你这一天一夜到底去哪了,你这样不声不响地跑掉,你知不知道我和你阿姨很担心?”

夜咏郜瞥了眼倚靠在楼梯扶手上,面无表情的女儿,放软了语调:“我知道你不开心,但是如果你早点听爸爸的话,你跟潭月姬也不会搞成现在这样……”

“你不要跟我提他的名字!”夜夕大叫着打断了夜咏郜的话,眼底是显而易见的伤痛,“你以为今天的一切是谁造成的?都是你啊!你和他说的话我都听得很清楚,要不是你无缘无故弄得人家家破人亡,也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我只知道你在商场上手段冷酷,但我从来不知道你竟然那么残忍,把谈家逼到那种境地,他妈妈会这么早就死,都是因为你啊!你有没有见过他的爸爸?没有吧,对于你这个夜家的大忙人来说,15年前败在你手上的人怎么会劳烦你记住呢?你知道吗,一个不过四十多岁的男人,苍老得好像六十岁一样,满身的病……你就不会良心不安吗?以前他跟我说过他的身世,当时我就很同情他,也恨痛了那个残忍无情的刽子手……但是在昨天之前,我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你。如果说,以前的你,至少还在我心里留下了一点点温情的父亲形象,那么很可惜,从昨天开始,什么,都没有了。”

“小夕……”夜咏郜低声叫唤道,却不知如何解释。

“那好,那么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下得了那么狠的手,对一个小小的谈家做了那么过分的事?”夜夕冷冷说着,神情冰冷。

“其实,我也想知道。”为了潭月姬的事特意回家的夜凛低声说道,刚刚迈进家门的脚步沉稳有力,望向夜咏郜的眼神却同样毫无感情,“我也很想替我的朋友问问,你这么不折手段的理由。”

夜咏郜颓然地闭上了眼,喃喃低语:“那件事很复杂,我很难解释。”

“是根本就没有理由吧,”夜凛轻蔑地笑了,刻薄的嘴唇抿成尖锐的弧度,“您,真让我失望。”

“阿郜——”石梦笙抓住了夜咏郜的手,被夜夕所陈述的事实惊呆的她不安地晃了晃身体,“你不是这样的人,对不对?如果真的有理由,你为什么不说?”

察觉到夜咏郜动摇的眼神,石梦笙抓紧了手:“我一直感觉到你心里藏着很多事,但在这里的人都是你的亲人,为什么连我们都要隐瞒,为什么……你要一个人承担?”

看着妻子哀求和担忧的眼神,夜咏郜无意识地点头:“这件事要从19年前说起,因为事关夜家的秘密,所以,一直瞒着你们……但是,或许现在是时候告诉你们了,小夕,小凛,听完后,一定要保守这个秘密。我不知道,在没有得到那两人的同意前就擅自把事情告诉你们,是不是个错误。”

夜凛、夜夕正了正神色,神色间不乏讶异之色。

“事情要从19年前说起,起因是,我的弟弟……”

“弟弟?”夜凛不受控制地叫了出来,“爷爷不是只有大伯和你两个儿子吗,你……哪来的弟弟?”

“那确实是我的弟弟,也是夜家这么多年来禁止提起的名字,他是爸爸最小的儿子,也是最引以为傲的一个,如果不是19年前出了那桩事,今天掌控夜家的人,只会是他。”

夜咏郜的眼底闪现出,不加掩饰的骄傲。

* * * * * * * *

送走被掩埋多年的真相完全惊倒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夜咏郜回到书房。

窗帘密实地拉着,挡住了窗外夕阳的残光,书房内开了一盏小灯,浅淡的光线把他整个人笼罩在光圈里,显得尤为神秘。

伸手从抽屉拿出一本只有他翻看的相册,翻开第一页,夜咏郜舒心地笑了,眼角的纹路更深,却昭示着他由心底发出的喜悦。

那是一张合照。

他,和大哥夜咏天,还有他们的弟弟。

三个人的合照,笑容灿烂、无忧。

那时的他们从来不知道生活是这么残忍的事情,成家立业之后,疏远了距离,但偶尔回头看看,却总有会心一笑。

想起19年前,他最疼爱的弟弟,眼神坚定地对夜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夜释铠说着“我不会妥协,我只要一个她”时表情,欣慰地笑了。

如今弟弟的幸福,他全部感受得到。

只是——

夜咏郜颓丧地低下头,眼底是浓浓的失落。

弟弟早已跟夜家撇得一干二净,他这个做哥哥的一时头脑发热把弟弟的过去向自己的妻儿托盘而出,他,会生气吧?

忐忑不安间夜咏郜按下了烂熟于心却不常拨打的号码,当听到对面传来的儒雅男声时,心底的喜悦一丝一丝冒了上来,蓄积在喉咙口,欲喷涌而出。

“二哥吗,有事?”

一句二哥差点让夜咏郜湿了眼眶。

“嗯,”夜咏郜在电话那人看不见的地方点了点头,任早已想好的话倾泻而出,“是关于谈家那个孩子的……”

夜咏郜絮絮叨叨地把昨晚发生的事说完,才悄悄顺了一口气。

“我见过那孩子,”温润的男声回荡在夜咏郜耳边,不同于19年的锋芒毕露,如今的他温和地仿佛无害,“那件事我其实心有愧疚,这些年对他们谈家,能帮的我都帮了。那孩子很优秀,和小夕的话倒也很配。”

“可是——”夜咏郜迟疑了片刻,却依旧没有把反驳的话说出口,“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小夕不要受到伤害。”

“我理解,做父亲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对了,还有件事,我——”夜咏郜紧了紧拳头,小声说,“我把那件事告诉小夕他们了。”

“这样,”语调未变的男声让夜咏郜暂时放下了心,“其实二哥跟我想得一样,我最近也在打算把那件事说出来,孩子已经长大了,也到了自己选择的时候了。”

闻言,夜咏郜抿嘴笑了,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激起一片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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