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二十一章 夜家秘密2
日光逐渐黯淡下来, 大地顿失了温度,朵朵浮云被染上了浓重的金色和红色,如被画笔刷过的天空却呈现出暗沉的淡灰色, 极端颜色的对比之下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味道。
已到了一日中最为壮丽的落日时刻。
那萧索中的壮丽, 仿若预示着即将到来的糜魅时光。
下班后刚走出公司大楼的Sarah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黑色的车身, 简约的样式, 不失庄重和美感。
她眯着眼侧头看了看,想要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
“还不快上车,Sarah。”郝政程摇下车窗, 对着女儿露出宠溺的微笑。
“爸爸怎么来了?”Sarah几步跑上车,意外见到郝政程的喜悦不言而喻。
“想跟Sarah吃顿饭, 好好聊聊, 我们父女俩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谈心了。”郝政程笑得清俊儒雅, 一点也不像法庭上言辞犀利的大律师。
车子驶进一家档次不低的餐厅。
进了包厢,郝政程点完菜, 笑着抬头点了点女儿的鼻头,温柔和煦的声音里夹杂着显见的宠溺:“最近辛苦了吧,脸上连一块肉都没了,今天要好好补补。”
“唔,其实也不是很辛苦, 不过就像舅妈说的, 真的学到了很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物, 学着处理各种琐碎却棘手的事务, 我现在才明白, 做好一个小助理也深藏着一门大学问。”
“你明白你舅妈的用心就好。”郝政程欣慰地笑道,“听你舅妈说你跟Winner的成员相处得不错。”
“嗯。”Sarah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
“怎么了?”
“我想起潭学长了, 就是Winner的成员里舅妈很喜欢的那个‘水一般的男子’……我只是突然觉得,他真的是个很可怜的人,我以前对待他的态度真是太糟了。”
“噢?”郝政程的眼神锐利了起来。
“他是个很痴情的人呐,爱得深,却因为仇恨蒙蔽了双眼,把触手可摸的幸福往外推,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夜夕学姐。无法评判他的执念是对是错,只是觉得他这样为难自己,很辛苦……”
Sarah柔和的声音融散在风里,一直低着头的她,没有发觉郝政程突然沉淀下来的眸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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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月姬推门下车,望着矗立在眼前的豪华餐厅,心底的阴霾被突来的喜讯冲淡了不少。
曾经在他的家庭支离破碎、母亲重病无钱可医、至亲姑姑避而不见之时为他的生命中注入一道阳光的程叔叔[前文13章有提到],竟在今天发来消息,约他见面。
直到收到这条消息潭月姬才知道,程叔叔最近一直呆在L国。
这条消息无疑让他的喜悦上涌至心田。
程叔叔,是他谈月霁,一生之中最为敬重的人。
不仅仅是因为他挽救了自己的家庭,或者是在他们一家无法在L国立足之时为他们在他所居住的Z国敞起了一片天,最为重要的是,程叔叔教会了自己很多无法用价值衡量的东西。
由程叔叔的教导,潭月姬渐渐学会为破败的谈家撑起脊梁,他学会不再希冀任何人的帮助,用自己的那双手,掌控命运。
程叔叔工作很忙,也住在和他不同的城市里,偶尔因工作原因去S市出差时都会抽空与他见上一面,仅有的几次,对于他来说,是弥足珍贵的记忆。
那个温暖得如冬日阳光般的中年男子,比实际年龄年轻少许的脸上总是展现出儒雅清逸的笑容,是他惨淡人生中的心之所倚,是逐渐冰封心灵的真实慰藉,是堕入黑暗之前把他拉回光明的强有力的手。
在潭月姬心灵中始终深埋的高大身影,在推开包厢门的刹那即刻清晰起来。
一年多未见的清俊笑脸依然熟悉得仿佛刻入了他的灵魂,潭月姬嘴唇微微一动,轻声吐出三字:“程叔叔……”
是哽咽的感动,亦是极少的真情流露。
面对着他的中年男子抬起头,眉眼间是潭月姬所熟悉的波澜不惊:“噢,小霁来了。”
清清淡淡的五字,却险些让潭月姬红了眼眶。
时光流转,亦如许久以前第一次见面时那般,高大的陌生男子在他面前蹲下,慈爱地摸着他的头,嗓音温醇动人:“噢,你就是小霁吧,你可以叫我程叔叔。”
欲说的感谢话语却被下一刻的意外打断。
坐在中年男子对面的长发女孩闻声诧异地回头,上挑的柳眉间掩饰不住内心的诧异:“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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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郝政程简单介绍后潭月姬才知,Sarah竟是他心中最敬重恩人的女儿。以往见面之时也偶有听郝政程以骄傲的口吻提起过与他年龄相仿的独女,但他万万没想到,让郝政程无比疼爱的女儿竟是Sarah。
Sarah的目光在郝政程和潭月姬身上来回移动,心中涌起了一丝奇怪的情绪。
先不说她对郝政程和潭月姬的相识之事一无所知,潭月姬对郝政程的异样敬佩更让她疑惑重重。
在她思考间,两人的对话声不住地钻入她的耳底,谈话的内容却让她的疑惑更深。
“妈妈过世之前,还惦记着说要好好感谢您,她也很可惜一直没有机会见上您一面,了结她的心愿。”潭月姬惋惜地说,神情是Sarah从未见过的恭谨。
虽然郝政程帮助了他的家庭无数次,让他和他的父母满怀感激,但遗憾的是,除了他自己,他的父母一直没有机会见着谈家的大恩人。
郝政程温温一笑,眼底滑过潭月姬所不解的深意:“或许,不见,对大家都好。”
“程叔叔?”
郝政程没有理会潭月姬的疑问,睇视着少年的视线渐渐冷凝起来:“小霁,我听说了,你和夜家小姐的事。”
话语刚落,不仅是潭月姬,连Sarah都诧异地蹙起了眉。
“爸爸,你怎么知道……”
郝政程挥手打断了Sarah的疑问句,向来淡定温和的脸上讳莫如深:“我也听Sarah说了,你宁愿夜家小姐误会也不肯把真相说清楚,是因为,对夜咏郜的恨吗?”
潭月姬似乎也察觉到了郝政程的反常,神情瞬然严肃下来:“程叔叔,你今天找我,是想对我说什么?”
观察着潭月姬表情的郝政程敛去了深沉,神色间又恢复了原本的云淡风轻:“我只想知道,若是没有对夜咏郜的恨,你会接受夜夕那孩子吗?”
“这很重要吗?”潭月姬的表情愈加凝重起来,“或者说,程叔叔您究竟为什么在意这个?”
“这当然很重要,”郝政程温和的声音反而没有让坐在两人身前的Sarah平静下来,心中的不安感越盛,“毕竟我不想因为我的关系让你们两个我很在意的孩子因为这样的仇恨错过一生,让父辈恩怨所酿成的悲剧延续到你们身上。”
“您的关系?”
“爸爸的关系?”
先后响起的男女声震动在空气里,掀起了阵阵波纹,扰乱了两颗本就不平静的心。
Sarah注视着郝政程的目光更为不安,心中似乎有一颗种子在慢慢发芽,痒痒的错觉中,仿佛有深埋多时的触角轻柔地拨动着她的心。
此刻的郝政程看起来是如此的陌生,尽管仍挂着温煦如春风般醉人的笑意,但Sarah的心却一点点凉了下来。
当所谓的预感成真时,往往都是如此的猝不及防。
“是啊,夜咏郜会对谈家出手,全都是因为我的关系。”郝政程柔和的声音却像是推动命运□□的奇异之手,随着他浅浅低低的音色,命运的齿轮轻轻转动,传来来自经久以前的命运组曲,“我才是谈家十五年前悲剧发生的真正起因,小霁你真正应该恨的仇人。”
潭月姬的眉心突地皱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目光深深砸在郝政程带着怀念色彩的眼眸里:“您,这是什么意思?夜咏郜为何会为了您对付谈家?”
郝政程的眼神蓦然变得悠远深邃,Sarah 几乎无法直视这样神情奇异的父亲:“因为他是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而我,曾经有过一个名字,叫夜咏程。”
夜咏程?
所有的思维瞬间停滞,Sarah几乎是呆呆地念着这个名字,视线无意识地投注到郝政程身上,却没有聚焦。
夜咏天,夜咏郜,夜咏程,三个名字从舌尖滑过,舌头热热的,却无法发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了眼睛,等待郝政程的解释。
“不可能,”潭月姬率先嚷了出来,手指紧紧抓住衣角,似想给予自己承受真相的勇气,“前任夜家家主只有两个儿子,我也从来没听小夕说过她还有个叔叔,您不可能是……”
未尽的话语尽数吞没在潭月姬的口中,他愣愣地呆望着神情悲怜的郝政程,终于泄气地垂下了头。
“为什么?”
——为什么您是夜咏郜的弟弟,夜家的人?
潭月姬在心底轻喊着,双拳却越攥越紧。
原本心中满怀感激的大恩人转瞬之间成为了仇人的弟弟,甚至还与当年的事件存在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潭月姬只觉得眼前迷雾渐浓,郝政程清俊温柔的脸渐渐模糊不清,幻化成了张牙舞爪的怪兽。
“爸爸,你不是姓郝吗,为什么会和夜家扯上关系?”平静了片刻的Sarah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眼底溢出显见的不安。对于安妮口中腐朽□□的夜家,她向来是抵制和厌恶的,但郝政程突来的身世揭秘让她仿若陷入了沼泽,挣扎无力,眼睁睁地只能承受灭顶的灾难。
她,竟然也是夜家的人。
她的姓,本该是夜。
“郝,是你奶奶的姓氏,她原本出身于Z国N市的世家,只是,在她嫁到夜家后不久,郝家就成了历史名词,夜家的那位利用这场婚姻把郝家彻底吞灭……”一闪而过的锋芒在郝政程身上掠过,此刻的他,脱去了温文尔雅的外衣,眼神锐利得让两人心惊,“我是夜家最小的儿子,不过,我从不以这个姓氏为荣。说真的,我反而比较喜欢‘郝’这个姓氏,所以即使在没有离开夜家之前,我也常常用郝政程这个名字,保留了我母亲最喜欢的‘程’字,抛弃夜家给予的一切,那时的我其实就在这么盼望……所以在19年前机会到来时我才会这么不顾一切地离开夜家,从那天起,世界上就没有了夜咏程这个人……”
“那爸爸当初,为什么会离开夜家?”
“您……又跟15年前谈家的事有什么牵扯?”
对于两个同时响起的疑问句,郝政程眸光微敛,唇边的笑容莫名:“说起来,所有的事情都要从19年前说起……”
“19年前?”
“是,”郝政程凝视着潭月姬的目光中多了分深意,“一切都因你的姑姑,谈泠烟而起。”
潭月姬心底一震,直到郝政程的声音再度响起,他才控制住自己的心神,心底却抑制不住翻涌不息的怒意。
谈泠烟,父亲曾经很疼爱珍视的妹妹,却在谈家覆灭时抽身而走,对哥哥伸出的求助之手视而不见,是一个极为自私的女人。
比起对夜咏郜的恨,他对谈泠烟的怨,不会消减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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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前,谈泠烟与一向隐瞒真实身份、以郝政程之名在L国D市出现的夜咏程在一次宴会上相遇,那时的夜咏程,正是锋芒毕露之时,眼中常常滚动着的是属于24岁年龄男子特有的气质,温文中带着狂傲,掩藏在儒雅外表下的傲然和自信深深吸引了谈泠烟,可惜,不管这个大胆的女孩几次示爱,夜咏程一直不为所动,拒绝得毫不留情。
身为当时L国略有地位的世家——谈家的大小姐,谈泠烟早就在哥哥的纵容下养成了骄奢任性的脾性,夜咏程的几次拒爱让她的心里早就憋了一口气,一时冲动下,便趁着一次宴会,在夜咏程不察的情况下,她在夜咏程的饮料中加了料。
夜咏程中了招。
意志力惊人的他勉强控制着在体内喷薄的欲望,打晕了居心不良的谈泠烟后,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宴会所在的酒店会场,却在门口撞上了因心中不快而喝醉酒的苏陈芊兰……
和许多电视剧里发生的狗血剧情一样,两个神智不清的人,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控制不住自己的男人撞在一起,只能发生一件事。
那一夜过后,苏陈芊兰很不巧的,怀上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