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十五章 烟花灿烂
摩天轮, 一个承载着无数浪漫情怀和绮丽梦想的小小迷藏，一个只要抬头就能仰望幸福的地方，Sarah不知道觞聿涟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才带她来到这里, 坐上只有他们两位客人的幸福盒子。
觞聿涟的眼睛仍旧闪闪发亮, 他静静地仰望着越来越接近的黑色天幕, 眼睛里有期冀的光芒流转。
“我一直很想来这里, ”柔和的男声响起，“我以为这样看着天空，就可以看到幸福, 但是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不是这样的。”
觞聿涟眨了眨眼, 蓝色的冰晶般的眼珠里藏着几多说不出的情绪。
“觞……”
“听我把话说完, Sarah。我不知道过了今天, 我还有没有勇气把它说出口。”觞聿涟深深地看着Sarah，用温柔清浅的目光细细描绘她的轮廓, 仿佛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地烙刻在心底，“因为能够和你手牵手跨越这片天空的人不应该是我，所以……所以再美的天空也给不了我幸福。这些东西，永远都不可能属于我。”
觞聿涟低头看着自己空落落的双手，突然微笑了起来, 笑容却是空空落落的：“不过, 我还是想和你, 一起坐一次摩天轮, 在顶端的时候, 看一次……”
摩天轮已升到了顶端，摩天轮外传来的巨大声响顿时淹没了他所说最后两字。
——“烟花”。
并肩坐一次摩天轮, 看一次烟花，这便是觞聿涟的最后任性，也是得以珍藏在脑海中、默默回首的独特记忆。
抬头，看烟花灿烂。
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绽开，漫天的各色烟花制造了一个花的海洋。看那流光溢彩腾空而起，光与暗交织，一场盛大的典礼在夜空中耀眼升腾。
Sarah满足地看着，脸上始终绽放着不逊于烟花般灿烂的笑容。
“是你安排的吗？很漂亮。”
觞聿涟收回静静凝望天空的视线，在Sarah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所以，你的选择，我都尊重。
失落的情绪涌上蓝色的双眸，盖上了一层暗沉的雾霭。
真的结束了。
不止是这场短暂的烟花盛宴，还有第一次心动的真感情……
尽管失落，尽管难过，但觞聿涟始终挂着与平常一致的表情，笑看烟花淡淡的痕迹流转在风里。
然后，消弭无踪。
“其实爱情有时候和这烟花一样，浓烈过后总会回归平静，在天空里留下的一点点痕迹被风一吹，也就全散了。”觞聿涟转回了目光，嘴角噙着笑意，“但是，让两个人一直走下去的不只是爱情，牵绊着两个人的，是比爱情更深沉、更复杂的感情，其实有时候平平淡淡的，反而是真。”
“所以说，表哥才是最适合你的，Sarah。虽然他不懂浪漫，看上去沉沉闷闷的没有情调，但是那样的守护和关心，Sarah你不会感觉不到。而且我也感觉得到，在你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觞聿涟的眼睛瞥到摩天轮外，地面上的一个小黑点越来越清晰，即使隔得如此之远，觞聿涟也能想象得到那个沉稳男人的一脸专注，“我祝福你们。”
冷延峰站在离摩天轮不远的地方，静静凝望Sarah一步一步向他靠近的身影，他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觞聿涟站在两人身后，远远看着Sarah把手放进冷延峰宽厚的手掌里，看着他们依偎着越走越远的身影，看着远方被风吹散了的烟花痕迹，心中的酸楚一点一点的冒了上来。
他的第一次爱情，或许根本不能像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潇洒呢。至少不会像几分钟前结束的烟花盛宴一样，如此干脆地在天空彻底消失了最后一点痕迹。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宏亮的钟声，一声声地击在了他的心头。
十八岁的生日，结束了。
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静止在黑暗里的摩天轮，眼角酸涩。
觞聿涟闭上眼，仰起了头。
有人说，眺望摩天轮就是在眺望幸福。
而他眺望的，是触摸不到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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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国S市西郊。
天空飘着絮状的雪花，洋洋洒洒地覆盖了整个世界。站在乳白色的精致拱桥上，任由雪花飘落肩头，宓君若一动不动地眺望偌大的园林，眼中似含着氤氲的水色。
一个梦幻般的白色圣诞节。
一眼望去，是一片纯洁无暇的白色，微微泛着清冷的光。
可惜，仍是孤身一人寂寞地度过。
漫天盛放的烟花是冷的，孤寂跳动的心，也是冷的。
回想起曾经和睦融融的家庭，如山一般为他和妹妹挡走风霜的父亲，有些自卑却不失可爱的妹妹，还有总是温婉而笑的她……
心再一次抽痛起来，钝钝的像有一把刀在不停地来回拉锯。
不再得见那抹熟悉的容颜，已然一年。自那次在钱家的仓库外远远一瞥后，便再也没有她的消息，想来是离开了S市。
不知道她过得可好，往日灿烂的笑容是否寻回？这些不间断从心底翻滚而上的挂念在这一个年头里时时造访，让他早已死去的心再次死灰复燃。
可是，她的世界里早已没有他。
那日在钱家仓库外看得很清楚，温柔抱着她的男人气质不凡，必然出身世家，能力卓然，那样的男人才适合陪伴在她身边，为了她的笑容而尽心守护。
他，一个卑微的可怜虫，恐怕只能一辈子像野兽一样躲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孤单地度过一个又一个寂寞冰冷的圣诞节。
宓君若从拱桥上走下，絮状雪花从身上扑扑簌簌落下，落在地上，融进土地里，遍寻不着了。
就像他曾经拥有过的快乐和幸福，在他不懂得珍惜的时候，慢慢从身体里抽离，待心中后悔回头寻找之时，早已不是当初那般模样。
即便用力地握紧双手，也抓不住从指间偷溜走的幸福时光。
走到园林内尹虎为他所留的一处住所前，一道不住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身影迎了上来。
宓君若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
婉约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痛色，她定了定神，冻得发紫的嘴唇间吐出娇柔的句子：“若，能谈谈吗？”
宓君若好似没听到一样从尹韵面前绕了过去，不顾身后女孩的苦苦哀求：“只是一句话，现在，我连这样的资格都没有了吗？我知道那件事我做错了，我已经道过歉了，你为什么还不满意？不管是谁，犯了错总该有个改过的机会吧？为什么你要吝啬到，连这样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
改过的机会？
为了这五个字，宓君若的脚步顿了下来，却依旧用忧伤的身影背对着面色凄凉的尹韵：“这是最后一次。”
“好。明天……你会去黎氏完成你最后的复仇，对不对？”尹韵走到宓君若面前，忧伤的黑眸如两颗带着水光的黑葡萄，“那你的血海深仇得报之后，能不能为自己想想，至少，给我一次机会？”
宓君若脸色变得阴沉起来，凛冽的视线似乎要在面前的女孩身上穿一个洞：“我的答案在一年前就已经告诉你了，以后，也不会变。”
说完这一句，宓君若便干脆地提步离开，冷酷绝然地不给尹韵一丝希望。
改过的机会，他早已丧失了。当初在海边的冷漠话语，早已让他亲手埋葬了幸福的可能。
走进屋中，宓君若便瞥到站在窗前发呆的瘦长背影，屋子里的灯光轻轻涂抹在他身上，软化从了他身上散发而出的凛冽气场。
“不去安慰安慰吗？”宓君若在陆风身后的长脚椅上坐下，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不出刚才的孤独和清冷。
虎鹰帮的帮众都知道，当初陆风毅然放弃大好前程转入十四中、加入虎鹰帮，为的就是对尹韵的一个“情”字，现在宓君若重提旧事，是调侃，也是……试探。
陆风轻轻转身，目光柔软如水，一身白衣把他衬托得如月下虚幻的少年：“你早猜到答案了，又何必再问？”
对于陆风没来由的爽快，倒是让心思诡秘的宓君若措手不及了。
“明天，你真的要这么做？”陆风在宓君若身边坐下，温柔的目光里掺杂着一丝犀利，“仇恨真的那么重要？”
“风，这是现在的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宓君若苦涩地看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了园林内的一切景物……和丑恶，“如果放弃它，放弃为爸爸和妹妹报仇的决心，我不知道我该怎么走下去。我的人生，早就被仇恨填满了。”
“即使舍弃了很多，付出昂贵的代价？”
“我没有别的选择。”宓君若疲惫地阖上眼，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露出这几日的劳心劳力，为了家庭的仇恨，他付出的，远比得到的多。
但是，明天一切都将有回报。他布局了几个月的计划，终于能够收场。
“或许，我也没有资格说你，”静默了片刻，陆风低声说，“我心中也有恨，只是，我选择了一种与你不同的方式来了结这段仇恨。”
宓君若蓦然睁开眼，诧异地看着身旁幽然长叹的如月少年。其实宓君若明白，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才智不凡的少年，即使早就察觉到陆风加入虎鹰帮的目的不简单，但自始至终，宓君若都把他当作此生唯一的知己。
他有这个自信，陆风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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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氏，是黎添一生的心血，从一个默默无名的小公司成长到如今在S市呼风唤雨的明星企业，黎添在旁一一见证，那种心情，就像培养他的儿子黎止优逐渐长大成熟一样，满足而骄傲。
肖家助楚氏度过第一次危机，黎添满怀感激，即使肖家从他手中夺去了不少股份，他也没有一丝心痛。毕竟，儿子的幸福对于他来说，比冷冰冰的公司更为重要。
只是一年前再次发生的危机，如历史重演般，再次对黎氏造成了重创。
止优的妥协，肖氏的崩落，黎氏的残喘，一幕幕在他眼前上演，几次想放弃公司，安安稳稳地伴着妻子和儿子过完余生，却还是在最后关头咬牙坚持了下来。
不管怎样，黎氏是妻子和儿子生活的依托，过惯了富贵日子的他们，怎么去容受平凡清苦的日子，以止优高傲的性子，又怎么能接受旁人的幸灾乐祸与闲言碎语？
黎添早就暗暗下定了决心，不管黎氏的未来如何，他总要为妻儿留下最后一点依托。
止优是个优秀而且坚强的孩子，在黎氏发生危机后，他就主动要求进入公司，一点点学着做，将近一年时间下来，他已完全蜕变成了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干练少年。
可是——
在肖家因肖霖之故落败，黎氏失去一大助力，独自挣扎着慢慢复原之时，那股隐在暗中的势力又一次对黎氏展开了不留情面的打压。而这一次，比几个月那次更为密集和疯狂！
它的目的很明显，便是要黎氏永无翻身之日！
本就元气大伤、还没喘过气来的黎氏根本承受不住这样密集的攻势，挣扎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黎氏，终究还是毁灭在了他的手上……
黎添迈着跌跌撞撞的步伐走出办公室，在秘书担忧的目光下走向天台赴约。
那家神秘公司的幕后老板递来信函要求在黎氏的天台一见，黎添没有犹豫半毫便答应了下来。
至少，让他知道幕后的主使为谁，在公司易主之前。
天台的风很大，刮得他耳膜生疼。昨晚的积雪还没完全消融，即使公司的清洁工已来天台清扫过，依然还看得出残雪的痕迹。
歪歪斜斜的几个不同的脚印在残雪上踩过，看样子，他的客人，已在天台候上多时了。
此时此刻，黎添的眼中没有他物，只有站在他对面、冷冷注视着他每一个动作的四道身影。
看来，他的面子还真不小。
黎添自嘲一笑，目光直直迎向四人之首，一张并不陌生的沧桑面孔。
看似儒雅无害的气质，但他黎添绝不会错认此人的身份。
虎鹰帮帮主，尹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