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第十四章 败者为何
“什么?既然蓝宝石吊坠曾落入你手, 为什么R先生你反而把它交给了别人?”楚智磊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脸色变得阴沉可怕的夜释铭,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夜释铭的心思,“难道说, 你……一直在耍我?”
就连平静观望的Felix也惊诧了, 没想到真正的蓝宝石吊坠曾经是R先生的所有物, 而他费尽心思从觞聿涟身上换走的蓝宝石吊坠也是个假的?
可是当初R先生明明面不改色地收下, 还交给了他一串足以以假乱真骗过楚智磊眼睛的赝品, 以达成两人的计划。既然如此,他又何必……
难道说,他是故意的?Felix拼命掩饰自己的惊讶——故意引诱自己把赝品交给楚智磊以安他的心, 而在暗地里则将早就从黑市上买下的真品交给佴长老。
至于他从觞聿涟换来的所谓“真品”,不过是他试探自己的一个笑话罢了。
那R先生的目的是……
暗地帮助觞聿涟?
Felix愈发觉得眼前老人的心思深沉可怕, 想起以往的自作聪明, 背后不禁冷汗直流。
“你终于看清了这点, ”夜释铭迈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一把抓住楚智磊的衣领, 手背上的青筋暴突,“家主对我有知遇之恩,在我摆脱不了痛苦的时候是他给了我新的生命。我一直都把家主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又怎会助纣为虐、伤害他留下来的唯一子嗣?我之所以没有在两年前就把你送入地狱就是准备在你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让你一无所有。这才是报复人的最好办法。怎样,从云端坠落的滋味不好受吧?既然你当初有胆子联合俞伟岷在家主的车上做手脚害他惨死并把一切罪名推到我身上, 你就该做好心理准备, 承受我怒火的心理准备!”
“还有你……”夜释铭一脸寒霜地看向俞伟岷, 滔天喷喷涌的怒火却被觞聿涟打断。
“请交给我吧。”觞聿涟恨恨看向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俞伟岷, 冷声道, “我的父亲,即使被冠上了觞姓, 也从没忘记过自己姓俞,也从来没有亏待过你这个亲弟弟,就因为当年爷爷收养的是爸爸不是你,你就怀恨在心要除掉他,杀害他……是吗?给我说话!”
直到此刻,俞伟岷才体会到了觞聿涟的可怕,虽然他是觞莛的儿子,却不像他父亲一样宽容、仁厚。当初,觞莛怀着内疚、爱护诸多情绪才一次次容忍他的胡作非为,还为他铺平道路,扫去障碍,才造就了他如今的财富和地位,可惜,觞莛的儿子对他没有丝毫亲情可言,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垃圾一般,更重要的是,他害死了觞莛,他的父亲……
楚智磊突然笑了起来,从开始隐隐约约的冷笑扩大到毫无形象可言的张狂大笑,他笑得止不住浑身的颤意,神色疯狂地走到了并肩而立的夜释铭和觞聿涟面前:“好计谋啊,我真是小看你了,R……先生!但是你以为你赢了吗?即使觞家拿到家主之位又如何,告诉你,觞家的财富,已经被我掏空了,在你处心积虑假装对付觞聿涟暗中对我使绊的时候,我早就偷偷控制了觞家的一部分,所以,我才能在背地里调动暗卫……这个,你恐怕还不知道吧?我早就决定了,如若我掌控觞家,我自然会把资金转回,但是,若是落到其他人手里,很抱歉,觞家只是一个空架子,空架子,啊哈哈哈……”
“你错了,老板,”Felix挂着莫名的笑意走上前,“很糟糕,我好像没有按照老板您的意思,把那笔资金转到楚氏,所以很可惜,觞家没有像你期望的一样,成为空壳子。”
“Felix你……”楚智磊愣愣看着Felix走到夜释铭身边,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你也背叛了我?亏我那么信任你,把调动暗卫这样的大权都交给了你……在你损失掉一个精英的时候,我都没有计较过……你竟然敢这么做!”
“别说那么得难听,老板,人总会替自己选条最好的道路。”Felix圆滑地说,“你已经没有让我尽忠的资格了。至于你所说的信任,恐怕只是你觉得能掌控我罢了,不过很抱歉,我Felix从来不是能让人随便驱使的人!”
夜释铭挥挥手,几分钟前到达觞家并候在庭院内的警察蜂拥而上:“所有的罪证,包括两年前谋杀案的证据,我已经全部递交给了警署,楚智磊、俞伟岷,你们应该感激涕淋,最后我还是选择了法律的手段来对付你们,不然……我保证你们生不如死。”
一直木然看待事情进展的楚尧终于有了反应,大叫着“爸”奔到了楚智磊身边,对于他来说,即使对楚智磊的亲情已经死心,但父子的天性难以磨灭,对楚智磊再失望、再痛苦也抵不过看着亲人走向无归的牢狱的那种心痛难耐。
Felix挂着得意的笑容看着楚智磊被警察带走的身影,楚尧和楚蔚都不是他的对手,再加上R先生的暗中支持,楚氏这块肥肉绝对是他的了。
还没来得及等他消化这份喜悦,冰冷的触感随着清脆的“咔嗒”声袭上了他的感官。
“这……”Felix的笑容僵在了嘴角,自诩为冷静灵活的大脑罢工了几秒。
“钱昱,你被捕了。”
Felix脸色变得煞白。
“你不觉得钱昱逃狱的时间和Felix出现的时间太巧了吗?”Sarah好心地作出解答,“上次见面时候,你泄露了太多的情绪,让我一下子就想到了曾经给我相同感觉的钱昱。”
“所以循着这条线索查,效率高了很多。整容医生虽然有替客人保密的义务,但很不幸,你选择的那位医生太容易被金钱打动了,”冷延峰默契地接下话头,“更不幸的是,他还记得你原来的样貌。如果你坚决否认的话,警方那边应该有很多办法证明你的身份。”
“应了你上次的话,这次见面,的确不怎么诗情画意。”Sarah把视线从手铐上收回,笑得婉约动人,“我想,我们应该不会有下次见面的机会了。”
笑看两人的表现,夜释铭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原本计划中捕捞的最后一条大鱼,就留给他们两人吧。
Felix在拉丁语中意为幸运的,可惜,即便钱昱选择了一个看似“吉利”的名字,但终究逃不过法网的追捕——不管是作为钱昱时犯下的罪行,还是以Felix这个新身份犯下的杀人罪等诸多罪名。
证据确凿,无处可逃。
窗外鸟儿的鸣叫声越来越高昂,好似能穿透枝叶,抵达云霄。浓烈的阳光不请自来地钻进原本冰冰凉凉的主厅,金灿灿的日光满溢,铺陈了一室光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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觞聿涟远远站在一边,孤傲的脊背挺得笔直,如同一个孤独的帝王。赢得家主之位的荣耀与喜悦似乎没有如期光临,反是惆怅的感情更多一些,一波波的在他脑海里越注越满。
“家主,”寺瘦小的身影出现在觞聿涟身边,“不管家主以后做什么,我和戚都会支持到底。”
“多谢。”
觞聿涟并不意外寺看出了他准备废除长老会制度的决心,不过现在他才刚刚掌权,在家族内部根基不深,还不到合适的时机。一旦他全盘掌控觞家——尽管对不起效忠他的四位长老——废除长老会制度的行动势在必行!
“觞家需要突破,家主不必在意其他的,我想伊和佴都不是在意长老会虚名的人,”见寺头也不回地踏出主厅之后,戚沉稳的声音落在觞聿涟耳边,“您做得很好。”
“谢谢你,闻人先生。”觞聿涟轻声说。
闻人犀冲他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主厅。
下次再迈入这里,不知是何年。
庭院的风景独好,如遗世独立的美丽小院,清新的空气里弥漫着扑鼻的花香,闻人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余香缭绕。
——觞家未来的天空,必将由觞聿涟一手开拓,这位年轻却不失刚毅果敢的少年会做得很出色,比老家主更为出色。而他,不需要再担心了。
一切,都好。
俞震吟在整个事件中作为不多,当年觞莛的车祸意外完全是由俞伟岷和楚智磊一手策划导演,那时还未被俞伟岷拖进这场阴谋的俞震吟并未参与谋害觞莛的事。
所以,夜释铭和觞聿涟放过了他。
当然,不排除两人知晓了谈泠烟与Sarah约定的成分。
在俞伟岷被警察带走后,俞震吟呆呆地跌坐在地上,空洞的眼神冷冷望着前方,显然不明白一场简单的争权为什么会让他的父亲扯上牢狱之灾。
直到谈泠烟神色紧张地冲进来,蹲下身一把抱住神情脆弱的儿子,嚎啕大哭。
俞伟岷愣了愣,还是慢慢地抱住了从来没有尊敬过的母亲。
这是最好的结局了,Sarah欣慰地想,经过此事,俞震吟必定能成长不少。
他和钱昱不同,因为他有一个极其爱他的母亲,一个随时会牵着他的手,拉他回归正途的母亲。
不管当年谈泠烟做过什么,如今的她,身上散发的母性光芒,足以让人忘却那一段年少轻狂。
觞聿涟继续留在本家料理一大堆累积下来、急切需要解决的家族事务,冷延峰陪着Sarah回到了聂家别院。
聂家兄妹对Sarah的安全归来甚是欢喜,显然,昨晚她的失踪让两人也提心吊胆了一晚。
兄妹两人和借住在此明乐鸥对发生在觞家的一番变故毫不知情,所以,他们对夜释铭和乐岳(Samuel)的同时出现也没有深想,更不会想到夜释铭和乐岳(Samuel)之间交情不浅。
乐岳恭谨地在明乐鸥身后垂手而立,面上是对小主人的一片忠诚。Sarah明白,此时的乐岳,不再是觞家那个气度不凡的Samuel,而是明乐鸥口中敬爱的乐爷爷。
明家的老管家。
仅此而已。
Sarah静坐在一边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几人和乐融融的谈话,感觉满心的愉悦。而紧紧握住她的那双从走出觞家本家开始就没有放开过的手,给了她莫大的力量和满足。
手掌间的温度,让她不由想起冬日正午恰到好处的阳光,温暖、腻人。
她想,若这是她来到A国作客时得到的意外惊喜,她会学着用幸福的微笑,试着接受。
她越来越能感觉到,那道心口上筑起的高墙,已透进了丝丝微光,不烈,却足以让她捕捉到幸福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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觞聿涟的生日并没有孤单到底。
估摸着觞聿涟手头的上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冷延峰便编了个理由把他叫回了宏远酒店。
误以为冷延峰出了什么事的觞聿涟匆匆忙忙赶回酒店,迎头就撞上了Winner三人和Sarah送给他的礼花。
“生日快乐!”
觞聿涟一愣,笑了。
酒店特制的蛋糕,摇曳的蜡烛火光,简陋的生日party,却让觞聿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平实温暖。
大家也从没见过觞聿涟笑得那么真,那么傻,此时的他,才像一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年一样,大笑和朋友闹成一团,沾满奶油的脸颊,放松开怀的傻笑,却毫不削减他的俊逸。
觞聿涟突然觉得,一个他从没期待过的生日,竟变得如此多姿多彩,永生难忘。
没有华丽宴会,衣香鬓影,却偏偏幸福得让他不由自主裂开嘴,真正笑到心坎里去。
还有,可以捕捉到最想见到的那抹笑颜。
即使触碰不到,远远看着,也是幸福的。
因为往后这抹灿烂的笑颜,只有收藏在记忆里,任他在脑海里开出绚丽的花朵。
而他的记忆里,也该多些美丽的珍藏。
觞聿涟这么想着,也就这么做了。他挂着和煦的笑容,一把拉过Sarah的手,冲冷延峰丢下一个略带放肆的笑容便消失在了措手不及的众人眼中。
请容许他,最后一次放纵和任性。
他想,冷延峰会懂,会谅解。
他飞扬的发丝在风中飞舞,肆意的大笑消逝在风里,如同黑夜开出的一株夜来香。
“觞聿涟,你要去哪里?”被觞聿涟一路拉着奔跑的Sarah难耐地动了动被紧紧攥住的手腕。
“Sarah,”觞聿涟停下了脚步,一道希冀的目光投向眼前的女孩,似乎要把她的容貌刻画进心底,“现在是11点33分,我的生日快过去了,能不能陪我,实现我最后一个生日愿望?”
Sarah承认,觞聿涟期盼的目光打败了她,那样害怕拒绝的样子,她不忍对他说出一个“不”字。
觞聿涟迅速掏出手机安排好了一切,他兴奋而期待的蓝色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