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寄予初夏一片白

39.寄予初夏一片白

夜色悄然变得深邃, 安放在长盒中的画卷被打开,他看到画中的女子仿佛带着沉寂千年的神秘和肃穆携着满身的眷恋和哀愁从另一个世界朝他走来,她迷茫着不知所措, 仿若烟云缭绕中一个女子朝他看来, 嫣然一笑。

紫色的花瓣轻然的飞舞, 她的眉眼如画, 身姿轻灵, 朝他唤道:“小夜。”

触碰在画卷上的指尖颤动,苏煦一阵恍然,未曾来得及加深自己的推测, 心中的一阵绞痛让他收缩了手指,他冷静的平复自己的情绪, 捂着心口, 平静的去找陆臻。

他知道, 药剂正开始新的变异。

……

Z国帝都。

趴在桌子上的白晗被猛然惊醒,额头上已经满身汗珠, 心口传来的刺痛让她莫名的觉得心慌,白晗手忙脚乱寻找手机准备打电话给苏煦,一道诡异妖魅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你在找什么?”明明还是白日,却有种令人冷到骨子里的冰冷,那人的手贴着她的面颊, 姿态暧昧不已。

已然是她熟悉的味道, 眼神即刻变得慌张而恐惧, “你在干什么, 天还没黑, 你不知道你这样会没命的吗?”

她伸手想去抓他,什么都没能触碰道他, 她看不到他的身影,只能根据自己的感觉去找他,但又不是感觉,她好似真的能看到他一般,总是能够精准的将人找到。

那人轻笑出了声,鼻息喷洒在她的面颊,抵着她的额头甚至轻轻用唇瓣触碰着,分外的温柔,他说:“公主殿下您忘记了吗,我已经不再有生命了。”

生命于他,只是一个看着值得深深考究的词语,他的生命终究已久,并且万劫不复。

白晗没有说话,因为如来时一般无声无息的离去。

短暂的恍惚,白晗找到手机立刻拨打了苏煦的电话,一声,两声,这一次直到电话终止苏煦都没有接电话,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情况,却没有任何一次令白晗如此的心慌意乱。

她抬手看着自己手腕上若隐若现却越发深沉的红线,此刻的红线迅速朝手臂之上蔓延,像是一条游移的活物,白晗强制着镇定稳定自己的心神,终于,那条红线如同受到什么禁忌一般迅速的下滑,最后在手腕处消失不见。

是凤栖,凤栖还在找她。

凤栖,这个南月国最神秘莫测的男人,他总是站在月重宫最高的地方以绝对出尘的神情怜悯慈悲的俯瞰着众生,他们都说月重宫的祭祀大人是佛陀眼角最良善的一滴泪,这滴泪圣洁纯净,令人匍匐和仰望,在那之前,她也从来不知道被世人称之为仙的男人心底盘踞着魔鬼的心脏。

凤栖不能来这个世界,但他能够将她带回去,度过了两千年,凤栖还是找到了她。

白晗抱着手机坐在床脚,望着黑色的屏幕中的自己凄惶的脸,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期待它亮起来。

如生,小夜……

……

两千年前,南月国月重宫。

蓬莱是南月国最高的山脉,百年来,唯有月重宫祭祀方可在此透过缭绕的云层俯瞰南月,传说,蓬莱是离月神最近的地方,也是月神福祉最先到达的所在。

白色,一片茫然无比的白色,在她离去后的十年后,这是南疆第一次下雪,小童看着祭祀大人伸出手,那莹白的雪花一落下边散去。

白雪让整个南月笼罩在一片死寂的白色中,祭祀大人一身青碧色的袍子在冬日里显出格外单薄,他背对着小童,发丝如墨披散,如墨云绸锦的瑰丽,他似往常一样遥望着远方,仿佛他的眼睛依然还在一般。

蓝眸是月重宫祭祀的象征,那双碧波宁静的眸子是月神给予每一个月重宫祭祀最美丽的馈赠,它代表着月神无比强大的力量以及时间纯洁完美的纯粹,而如今,那双眼被白绫遮盖,只能看见祭祀大人依然精致美好的面部轮廓。

“棉安,你说她还会再回来吗?”他的声音如同消失在他指尖的雪,一触碰就消散,寒风席卷着他的衣袂,缥缈得似下一刻就要离去。

棉安知道祭祀大人说的是那位公主,那位女皇最宠爱的小女儿,祭祀大人命定的未婚妻,只是,在和祭祀大人成亲之时公主被魔鬼所伤,魂魄消亡,祭祀大人用了无数的办法依然没能找到,一转眼就是十年了。

他们说公主殿下出生在冬日,生得和白雪一般的纯洁美好,也只有那样美丽的女孩才能和仙人一般的祭祀大人相配,棉安笑着,分外真诚的说道:“公主殿下一定会回来的,您看,今年不是下雪了吗?”

是啊,下雪了,就像她离去之时的雪一样,轻飘飘的,无声无息的降临这个大地,再无声无息的离去。

远处的天空上,明月在月色下格外的明亮,反着悠悠的雪色沾染了尘世之间的清冷和无情。

“棉安,她不会回来了。”

棉安看着祭祀大人嘴边缓缓浮现一抹极为清浅的笑意,那抹笑在这片雪色中莫名的哀愁和悲痛,他仿佛看见祭祀大人佝偻着身体逐渐成为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

棉安今年七岁,自小在月重宫长大,祭祀大人告诉他,他将成为南月国最后的一名祭祀,亲眼见证南月的繁荣和灭亡,可棉安不这么认为,他的眼瞳是正常人的琥珀色,南月也不会在短暂的百年内灭亡。

也许是祭祀大人太过思念公主殿下了吧,他想,至少那些人都是这么说的。

“棉安,你下去吧,我想一个待会儿。”

棉安行了一礼躬身退去,无形的结界包裹着这一片地方,年轻的祭祀仰头望了许久,突然放声大笑,那双白绫下的覆着的眼睛混着血和泪一同留了出来,他周身令世人匍匐的飘然散尽,那种夹杂着人世疯狂和贪婪欲望的情绪让他整个人变得极为的鲜活和真实。

忽而,他茫然的跪在地上,以最卑微的姿态凝望着前方,鲜血在他白皙如玉的脸上晕染出奇异的色泽。

阿月,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

屏幕一瞬亮了起来,白晗几乎在下一秒就将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

“如生。”她声音颤抖,害怕对面传来的不是他的声音。

“你别哭。”紧接着白晗的声音,苏煦说道。

她原本凄惶的脸上兀然出现一抹笑意,却是连同着眼眶中积蓄已久的泪水流出,细看下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一丝蓝色和一抹血色。

白晗赶紧伸手去擦眼泪,一边擦一边埋怨,“都怪你,我本来不会哭的。”

苏煦有些愣住了,轻笑道:“要不,我们挂掉电话再来一次,我不说那句话了。”

“好啊,还是你给我打过来。”

苏煦应允,白晗挂了电话,一秒钟之后电话再次响起,白晗接通电话,苏煦率先开口,“你别笑了。”

白晗是真的又笑了起来,气呼呼的说道:“哪有你这样的,一点都没有诚意,说,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说话。”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接着苏煦带着少有的玩世不恭,道:“要不,我给你看。”

“不要。”下意思的拒绝,“你去洗澡了?”

“我觉得你还是亲眼看看比较好,不然今晚又睡不着。”苏煦很中肯的再次给出了建议。

“你才睡不着,再见,晚安。”

赌气似的挂掉电话,原本的神色在脸上消失变得沉重,与此同时,苏煦的手机掉在地上吐出一口鲜血。

他椅靠着冰冷的仪器,肌肤上开出无数蓝色的花朵,那些花朵如同天生就长在苏煦身体里分外的融合,他的肤色近乎透明的苍白,似雪中晕染开来的青色无端的美艳瑰丽,甚至有种惊心动魄的妖邪。

陆臻拿着水和药走了进来,一看苏煦现在的情形,神情更为凝重,他现在甚至不知道这究竟是药物还是一种魔力。

“给。”陆臻将水和药都递给了苏煦,苏煦接过,吃了药,喝了水,心脏处立刻一阵剧痛。

他捂着胸口将水杯给了陆臻,若不是身后有仪器靠着他险些就这样倒在地上。

蓝色的缓然的开始消退,每浅一分,心脏就越是剧痛,要不是看着苏煦额头上的冷汗陆臻几乎会认为这种情况的疼痛于苏煦而言是轻微的。

陆臻守在苏煦身边,没有说话,等身上的蓝色纹路消失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马上将这些东西全部搬出去。”这是苏煦的第一句话,他对着陆臻说自己却没有动,因为他根本没有力气再挪动一步。

“你疯了。”陆臻觉得不可思议,“你自己的病情你自己不清楚吗,没有这些东西会怎么样你自己不知道?”

“栩栩已经在怀疑了,我必须尽快做出决断,我要再去一次神宫,在此之前,我希望栩栩能够安心。”

“苏煦,告诉栩栩吧,她能接受。”

苏煦眸色变得清冷,他说:“等待是痛苦的,如果我必将死去,那么我希望她只用承受死亡的悲痛就好,其他的不必要的哭泣和悲哀,我不接受,也不允许,我希望你可以尊重我的选择,除了你,再不要有其他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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