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寄予初夏一片白

40.寄予初夏一片白

真如苏煦所料, 白晗以最快的时间赶到M国并且没有和任何人联系,她到的时候苏煦并没在家,而是和陆臻在新买下来的公寓, 等到了晚上才和陆臻一起回去。

楼下的灯全部亮着, 桌子上摆着做好的饭菜, 白晗趴在桌子上已经睡了过去。

自从和苏煦通过电话后白晗就再也没有睡过, 如今赶到这儿, 又出去买菜做好了饭才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苏煦和陆臻没有叫醒白晗,拿起筷子慢条斯理的吃饭,他们都看得出来白晗是真的累了。

白晗醒来的时候苏煦桌子上的饭菜已经全被收拾好了, 苏煦正坐在她身边看书,白晗揉了揉眼睛, 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哥哥呢?”

她的声音还有几分睡后的沙哑, 极其的疲惫,苏煦放下书站了起来, 径直去厨房将温着的饭菜拿了出来。

“吃吧。”

白晗乖巧的点头,接着苏煦递过来的筷子开始吃饭,其实他一点都不饿,睡眼惺忪的吃着饭迷茫了双眼又要睡了过去,苏煦有些无奈, 伸手拖着白晗的下巴, 拿了她的筷子低身将白晗抱去了楼上。

恍惚间, 似有一声叹息。

苏煦在白晗床边坐下, 漆黑的屋内唯有他的一双眼生辉如星, 缓缓的,他合十了双手放在唇边闭上了眼睛。

……

十月是千珑最喜欢的季节, 从满月之地的山崖下去,顺着漂浮着纯白花朵的长河下去是一片开满红花的丛林。

这花花瓣栩长,除去碧色的叶茎通身的血色,微风徐然而过摆动着花朵摇曳出最恣意曼妙,随着这清浅而诱人的美妙弧度落下一只小巧精致的绣鞋,轻纱翩然,那人于花中回眸看去,红唇轻启,唤道:“小夜,你在哪?”

绯红蔓延到了天际,千珑并未看到任何人,蓦然的一笑,提着裙摆在花丛中坐了下来,墨色的长发与红色的花朵交织,轻灵的眸子看了看天际,伸手摘了一朵花。

她还有三个月就及笄了,到时候她就可以带着小夜光明正大一起出满月之地了。

天上灵鸟声音清脆,越来越近,手中的花被一只素白的手拿了去且熟练的将花斜插在她的发上。

红花四面八方伸展的缓步衬得她的脸更为精巧,一双杏眸弯弯,如一轮浅辉弯月,而随之等来的却是一声压抑哭泣和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

“小夜。”

……

闭上的双眼又突然睁开,瞳孔在暗色中尤其的与之融为一色,忽而又平然下来,再次闭上了眼帘。

……

连续数月的大雨让整个南月国笼罩在一片连绵阴霾中,天空落下的雨水在地上溅起昏黄的水花,宫殿夹道的兵将面无表情的站立着,雨水顺着他们青灰色的帽盔接连的落下,一道震天的雷声惊动了栖息在皇宫内的飞鸟,他们不管不顾叫嚣着着要离开这座了无声息的皇宫。

南月唱起了哀歌,宫内挂起了白色,苏姜从门外走了进来,她的眼中浮现着泪光,神情却庄严得近乎无情,而她身后跟着的妃嫔和帝王子女面容掩盖在一片白纱之下看不真切。

在千珑的记忆里,母亲是深爱着父亲的,但那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一晃多年,她已经要及笄了。

她是唯一一个站在母亲身边的人,连同兄长千寻都没有这样的机会,她随着母亲的动作略带伤感的为这个她好似熟悉有觉得陌生的父亲送行,不知出于何种,心中总是压抑得难受。

大臣们的目光千珑看不懂,那些哀嚎声却显得比她这个南月的公主更加的悲伤。

就这样,父皇突然的离开了,南月朝野众说纷纭,有的人说是因为陶玉,有的人说是因为母亲,而事实的真相如何谁也不知道,各种揣测和恶意朝母亲扑面而来,沉重得令人透不过气。

千寻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登上了皇位,他常日里对母亲的畏惧让他在整个大典上浑身都是战栗的,同他比起来,母亲才更像是那个高高在上目无下尘的帝王。

千寻,千珑幼年最喜爱的哥哥,不知不觉的已经疏远了,这偌大的南月皇宫中她仿佛只有了母亲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千寻登基的前一天她是陪着母亲睡的,母亲说:“你哥哥的性格注定当不久皇帝的,懦弱没有担当,也是我的过错,早些年离他远了些,后来想纠正已经没了机会,他更愿意相信一个奶娘的话而不是母后。”

“母亲,哥哥不做皇帝了你去吗?”千珑问。

苏姜很惊讶,她没能料到千珑会这样问她,却没有否认只说道:“阿月,告诉母亲你是在哪里听到的。”

“他们都这么说。”无论是大臣还是宫女。

耳畔似乎有着一丝叹息,苏姜道:“你哥哥那里传来了消息,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会是加封一个卑微的奴婢,只是因为这个奴仆给了他母性的爱怜,让他孤独的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慈爱。”

“阿月,你说母亲是不是太无情了,连自己的孩子都在疏远我。”

年轻的时候,苏姜是真的爱着那个男人,那个男人也是真的爱着自己,可岁月无情,她的面容和肌肤已经没了年轻女子的鲜活丝滑,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也出现了裂痕,那原本夜莺的声音变得沧桑而粗粝。

在后宫中,一个失去帝王宠爱的女人,无论有无子嗣,她的生活都是卑微的,自从帝王的目光从她的身上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上,苏姜就明白在这个后宫里,权利才是永恒不变的,为了牢牢抓紧这份权利,她几乎没有抱过幼年的千寻,等终于时间对了,却再也不能抱他了。

千珑缩在母亲的怀里,尚显稚嫩的面容带着无限的依恋,“不会的,母亲还有阿月,阿月会一直陪着母亲。”

苏姜慈爱的笑着,“是的,我还有阿月。”

六个月,真真切切的六个月,千寻被母亲亲手废去皇位,千珑至今都能想起千寻英俊面孔上不可思议的神情以及之后的木然。

大臣们对母亲的做法感到不满,却不得不承认,千寻这个帝王让他们太过的悲哀,随后,在大臣的一致决定下她的三个哥哥千羽成了父皇死后的第二个皇帝,即使他不愿意也不得不对此妥协,也是如此,他成母亲生命中第一个失去的孩子。

千珑永远会记得那一天,她和小夜坐在皇宫中一颗大树上,层层的枝叶掩映住他们的身影,她看着她的三哥哥一步又一步的走上高台走上那些他不愿意面对的未来,和他根本无法承担的责任。

那个时候千珑根本不懂千寻也不懂千羽,她根本无法理解千寻对母亲的疏远也无法去明白千羽对权利的害怕。

看着大殿前连接天际和明光殿的红绸,千珑伸手指着远方,笑意嫣然,“小夜你看,我以后娶你也会用那么多的红绸的。”

年轻的生命和母亲的溺爱,此时生活在权利中心的千珑似乎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得不到的东西,有不得不放下的情愫,她是那样的信任她的母亲,依赖着她的母亲。

阳光透过云彩抚慰着大地的每个生灵,千珑伸出手,那些细细小小的光线透过她的手指极其的温柔。

新帝登基,母亲为了平复朝野某些令人心烦意乱的留言,请来了月重宫的大祭司凤栖观礼,以此来为自己身上的诸多猜疑做一个了结。

到了夜里,千珑将小夜藏在寝宫内换好衣服去参加母亲举办的宴会,这间接的开始了她生命最沉痛的抉择。

……

夜里,再次被一双蓝眸吓醒,那双蓝色的眸子带着数不尽的哀怨爱慕和愤恨,那本该是一双澄澈到游鱼不敢涉足的碧水清辉,却变得冷漠和诡谲。

几乎在白晗睁开眼同时苏煦就睁开了眼,起身坐在白晗身边,白晗抱着苏煦的腰,脸深深的埋在苏煦怀里。

她不敢去看自己的手腕,生怕看到自己不愿意面对的。

苏煦没有说话,只安静的任由她抱着自己,许久,白晗终于平复了情绪抬眸看他,“如生,我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他问。

他低下了眸子,身上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她又觉得轻松,弯起了唇角说道:“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

“还睡觉?”他伸手将白晗的头发拢在耳后,别样的温柔。

白晗摇头,“不了,你给我讲故事吧,嗯,鬼故事,就文月最新完结的其中一篇,那是我写的。”

“要么起床,要么睡觉,你自己选。”拒绝得毫不留情。

白晗瞪他,“我总觉得你现在越来越不爱我了,是不是觉得我越来越老胡搅蛮缠还颜值下降,我告诉你啊苏如生,拒绝退货。”

苏煦笑,凑着她的耳边说了低声说了一句,白晗脸颊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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