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喻喜甜上一次看到春晓, 还是在微博热搜。大学期间的春晓还算有出息，通过自身的努力和家中的打点进了一支国际舞台比较有名的亚洲舞蹈团队，她专攻芭蕾, 民族舞也会一些, 只是都不算太精, 每次巡演基本都是陪衬。上热搜那次算是偶然吧, 因为她就站在女主人公边上。
春晓脸上是动过刀子的, 鼻梁重新整过，也开了眼角。她本来是个清纯漂亮的姑娘，经过产业化、标准化的整改, 原本的特色不仅没了，还有点像网红。喻喜甜曾戳进她的微博逛过一圈, 当时的心情大概就是, 如果这不是她妹妹, 她应该会把这姑娘招进她的模特公司，至于身高之类的条件可适当拉低。今儿在订婚宴上看到她, 更觉得像网红。
喻家在青安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女儿的订婚宴不会低调到哪儿去。五星级酒店vvip厅包场，辉煌的大厅觥筹交错，宾客云集的场面，喻喜甜久违了, 尤其是那帮子特别难搞的远近亲戚。
她是挽着束旌声的手臂进去的, 银色包身吊带裙长长地拖在地上。束旌声一身同色西装, 挺拔的个子和干净的面庞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答应跟着过来, 明明没受到邀请, 也没有合理的名分，可喻喜甜一句话, 就答应了，进来之后才知道尴尬两个字是怎么写的，因为喻喜甜身周迅速围绕了大批的“亲朋好友”。
“哎呀甜甜，你来啦，好久都没见到你，你怎么也不常回来看看！”
“是啊甜甜，怎么说都是自家人，逢年过节不得多走动走动嘛！”
“甜甜，你不会忘了我们吧？阿姨可是很想你的呀！”
喻喜甜真想朝天翻个白眼，忽而感觉手臂收紧，又看到束旌声劝他克制的眼神，于是笑笑：“应该的应该的。”
“哟，这个小伙子是？”
“甜甜呀，有了男朋友要给大家介绍介绍的是不是啦，小伙子叫什么名字？”
这回是束旌声想翻个白眼了，但他非常礼貌地做了自我介绍。仅仅名字。
“小伙子看起来很不错的哇，是吧？”
“是的是的我看行，甜甜你去给你叔叔伯伯们介绍一下呀，他们一直惦记你的。”
“你表姨夫前几天还说要给你做个媒，没想到白操心了，你看你有什么事，都不跟阿姨们讲……”
一个女人五百只鸭子，一个中年妇女得有一千只鸭子，她最讨厌应付的就是中年妇女，而且这些中年妇女浓妆艳抹实在倒人胃口，一点都没有亲切真实的样子。好不容易从阿姨们的围绕中脱离出来，喻喜甜本想带着束旌声去角落里说会儿话休息一会儿，下一分钟就被爷爷逮住了。
她爷爷从幕后休息室拄着拐杖出来，刚刚跟谁争执过的模样，脸色发红，眉峰抬得过高。喻喜甜暗叫不好，可是已经来不及躲了，只好硬着头皮端庄地直起身子，放下手机和香槟，在爷爷面前收起了下巴。
满脸褶子的喻家老头瞥了亲孙女一眼：“回来了？”
“嗯。”
“吃了几年首都饭，家都不知道在哪儿了吧？”
“爷爷哪儿的话。”
束旌声站在一边僵硬着，问候不是，不问候也不是，祖孙两个之间的气氛为何如此，他也不敢问。
老头子扯了扯西装下摆，抬起脖子探视孙女身边站着的这个男人，说：“这不是马家恒吧？”
喻喜甜猛一怔，意识到爷爷肯定是在背地里调查过她，心虚又生气，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迎合笑笑：“他没空，这位是束旌声。”
“呵呵，没空。”喻老爷子意蕴不明，摆摆手，“去吧，你爸找你。”
“嗯。”
爷爷走后，两个晚辈终于松一口气。此时订婚宴也快要开始了，大厅入口处的交响乐队开始演奏舒缓欢快的进行曲。喻喜甜没听爷爷的，她一点都不想去找她爸，也没那个必要。进门的时候，她大老远就和蓝京燕兄妹交集过了视线，只不过那两人权当她不存在。
束旌声同样喜欢角落里的位置，低调内敛，不想出风头。但如果换位思考一下，喻喜甜作为家里人，应该是要到前排去的。他往她身侧靠了靠，俯首轻声建议：“要不你去你爸那边吧。”
“我不去。”
“为什么。”
“大家都知道我带了男人过来，我去你也得去。”
束旌声顿了片刻，脸迟来的红：“那就不去了吧。”
宴会厅灯光暗了下来，音乐声渐停，当聚光灯汇集在厅前舞台中央，司仪先生将两位新人隆重地迎了出来，伴随着花瓣和各色跳动的镭射灯光，喻喜甜不仅没有任何激动之情，反而开始厌烦。
——喻春晓可真是个烦人精啊，做什么事都喜欢抢在她前面。
两个新人出场后掌声雷动，喻喜甜在底下远远看着，香槟一口接一口，新人讲话的时候她就全程低着头玩手机，束旌声是个礼貌的绅士，他一点都不想偷看她屏幕，但他无意中看见她在用小程序下五子棋……
嘈杂一片的欢呼声中，喻喜甜想起什么，凑近束旌声耳边说了句：“那个男人是十级渣男，搞大了姑娘肚子不负责，差点一尸两命的那种。”
束旌声大惊，目瞪口呆地看着喻喜甜：“为什么你的语气这么……”高兴？
算了不问也罢。
他无奈地点点头：“好吧，但是看起来春晓很爱他，很幸福。”
“她幸福就好。”喻喜甜也点点头。
新人秀完恩爱后，参会正式开始，喻喜甜本来想走的，她也是这么答应束旌声的，但溜到偏门，他俩被春晓拦住了。
今天的春晓是真的漂亮，全场的焦点佳人，她踩着十几公分镶钻高跟昂首挺胸地站在她二人面前，满身贵气，高傲又客套地说：“姐姐吃完饭再走嘛，爸爸妈妈正在找你呢！”
喻喜甜腹诽她舞台上无法跳黑天鹅，现实中却是一只实实在在能蜕变为天鹅的丑小鸭。上下打量了一番对方后，看了束旌声一眼：“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束旌声还好：“中午吃得比较饱，现在不饿。”
“哎呀一起吃个饭嘛，姐姐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让爸爸妈妈见见看。”喻春晓从小就习惯用撒娇的语气说话，这样一来，别人要是拒绝她，别人就会被动理亏。
喻春晓今天是人生赢家，不过是故意想要激怒喻喜甜来彰显自己的胜利，喻喜甜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太明白了。
她全程没有看妹妹的眼睛，挽住束旌声的手臂，灿烂一笑说：“那就去少吃点吧。”
束旌声就这么被两个姐妹带进了喻家的主桌，喻家一家老小包括亲家一家老小，齐刷刷地看着他。
“大家好，我来晚了。”喻喜甜捂住胸口微微欠身，看到朝西侧正巧有两个空位。
“坐吧。”老爷子发话。
喻喜甜牵着束旌声坐了过去，低声道：“没关系，就吃个饭而已，跟我在你家吃饭一样的。”
“嗯。”
喻喜甜妹夫姓王，家里做钢铁的，父母穿衣打扮架势像个暴发户。王母看到喻喜甜举止得体的模样，转而向儿子，用让人摸不透的音量说：“这就是你小姨子。”
“我是喻喜甜。”喻喜甜向人做自我介绍，中气十足。
“我叫束旌声。”他也跟着来了一句，神情忐忑。
商战多方会谈时都不紧张的他，见高端客户时被问倒都不紧张的他，这个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喻父一直在有意无意瞥向女儿，喻喜甜视若无睹，正式开席后只顾吃菜。束旌声放不开，她就夹菜给他，引得王家父母频频侧目。
全家人与喻喜甜关系最好的要数她小叔，他忍不住了，问：“束先生哪里高就？”
束旌声谦虚道：“在北京经营一家金融理财公司。”
“那跟我们家甜甜在一块儿啊。”小叔朗笑：“老家就是北京？”
这时喻春晓忍不住开了口：“叔叔，束旌声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啦，他们恋爱很久了呢。”
“……”喻喜甜听完一瞬间无语，目光余白朝向喻春晓，疯了吗？
束旌声也接不上话，大家都看着他，好一阵，只好低下头。随而听见喻喜甜发话：“要不是多亏妹妹高抬贵手，我和小束也没那么多缘分。”
她这话一出，喻春晓脸都快绿了，登时闭嘴，不让任何人听出她话中包含的信息量。
话题又扯回了新人自己身上，什么新房婚礼蜜月生产云云，一群人讨论得飞起。
束旌声没吃几口就饱了，他很少在这种家庭场合同时与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人多口杂不能一一应付，关系尴尬也不能畅所欲言，因此吃下来觉得很不舒服。可是他能忍，因为甜甜姐也在忍。
喻喜甜向大家敬了杯酒，祝酒词是万事顺意，碰杯时她爸才跟她说了第一句话：
“你也趁早定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