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喻喜甜跟着束旌声离场的时候面色发白, 束旌声明显感觉手臂被抓得很用力。小弟把他们的车开到酒店门口,钥匙递到束旌声手中,她抱着怀疑的态度:“你确定没有喝酒?”
“当然。”
喻喜甜欣慰一笑, 坐上了后座, 指挥束旌声往滨江大道开。束旌声本想问为什么, 但看见她闭上了眼睛, 就没有再多问, 稳稳地开出去。束旌声的车是他爸在他毕业回国的时候送给他的礼物,一辆普通的黑色雷克萨斯基本能满足日常所需,而且日系车比较稳靠, 对于乘客来说体验感还算不错。
她毫无忌讳地脱了高跟鞋睡下,侧躺着, 能躺着绝不坐着, 能坐着绝不站着, 这是她在亲近的人面前一贯的作风。她的脸隐匿在驾驶座后方无法通过后视镜看到的位置,束旌声听到她均匀的呼吸, 以为她睡着了,便把车开得很轻很轻,查酒驾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不动声色,生怕喻喜甜睡到一半被吵醒,从而增加了她的坏心情。
其实喻喜甜根本没睡着, 去酒店之前马家恒就给她发了封邮件, 要求她速回——她踌躇到现在都没有回。
邮件不长, 表达的大致内容是言和。他不希望上次那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影响两个人之间原有的关系以及信任, 他觉得, 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冷静,双方都应该已经明白这只是感情里一个小小的支点, 本来感情就不可能尽善尽美。马家恒是一个非常理性的人物,他擅长经营感情,能够“大方”略过那些不影响命脉的细枝末节。
喻喜甜想了半晌怎么回复他才能显得自己更有骨气一些,有骨气同时也得潇洒不羁。于是她敲出一封回信:“你不能那么有自信,你的自信偶尔也会出错,别忘了,你离过两次婚,而我在感情方面从来都没有失败过。”
马家恒手头无事,一直在等她回消息。看到信封跳出来,点进去一看,字字句句直击他要害。他笑了,从容地又回了一封:“你像个小孩子。原谅我吧,我们可以再试一次,如果不行,再下定论也不迟,我不想被一棍打死,对我来说太不公平了。”
这回喻喜甜不想再回,什么叫像小孩子?她分不清这人是夸她还是骂她,总之心情很差。收起手机抬头瞭望了一圈,发现已经上了滨江大道,赶紧坐起来知会束旌声:“前面拐下去,桥底下有个停车场,我们去沿江公园散个步吧?”
“嗯?”突然散步?束旌声的情绪被她欢快的语气调动起几分:“行啊。”
晚上九点,江面阵风七级,体感温度不到二十度。束旌声从后备箱拿出一双出差时会穿的人字拖给她穿上,又脱了外套往她肩膀上披,才准她下车。他自己长袖衬衫加西裤倒也无妨,只不过这孩子本来就比较宅,不喜欢在刮风的天气出门,碰见这湿润的风也觉得有点冷了。
喻喜甜在与马家恒恋爱的初始阶段经常与他外出散步。马家恒年纪大了,又是公众人物,不适合进行吃饭看电影这种年轻人的活动。她一开始不是很喜欢散步,但被对方带动之后,慢慢地喜欢上了这种轻柔的运动,散步的时候可以和同伴谈天说地聊人生,自闭的时候也能独自畅想人生。
束旌声的人字拖太大了,拖沓起来走得很慢。喻喜甜拢着衣服嫌弃道:“你的脚为什么这么大!”
“因为我个子高啊,一米八八。”他俯视喻喜甜的头顶,然后又被丢了一个嫌弃的眼神。
“你比我高16公分。如果你没有工作,可以来我公司当个模特,可惜你有工作。”
“嗯,还是份赚大钱的工作。”束旌声适当地肯定自己,同时带动喻喜甜的情绪:“所以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样?”
喻喜甜抬头睨他一眼:“不怎么样。”
“嘿你这人,夸我两句怎么了,你看你叔叔婶婶们,多喜欢我。”
说到这个喻喜甜就气,她不想一个人去喻春晓的场子,怕孤身一人被嘲笑,所以才带着他,没成想还不如自己一个人去。搞了这么多误会还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她懊恼地踢着拖鞋,真像个孩子一样。束旌声则是笑了,顺水推舟问:“你爸爸让你早点定下来,你怎么想的,跟那位导演,还ok吗?”
“不ok啊,再看吧。”
她内心不确定,这对束旌声来说,无疑是希望。
“为什么不ok呢?”
面对束旌声的发问,喻喜甜犹豫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不该对他说。
“我……我这个年纪是得结婚了。按照我目前的情况,我的确得找一个能扶持我的人,能做我后盾的人。”喻喜甜如是说,“老马对我来说是那样的人。但我自尊心又很强,当他向我伸出援手的时候,我会觉得很抗拒,很难受,你知道吗,我是一个自卑与自信的统一体,是矛盾的。”
束旌声有些讶异,甜甜姐居然会真的掏心窝子跟他讲这些话。他深感自己与她的距离近了很多,于是非常热切地想要帮她找到解决方案——如果这个方案是有利于自己的,那就更好了。
“那他帮你的出发点呢,你有考虑过这个吗?你在抗拒他的时候,是因为他想害你?”
“当然不是!”
“那不就行了。”束旌声理智分析说:“你们之间应该还有其他问题吧。”也许她发现了,只是不忍开口告诉他。
他继续说:“如果感情够深,许多事情是可以忍受和包容的。”
喻喜甜充分肯定他:“是这样的,所以问题出在哪儿我也知道了。”
她灌了一口江风,然后把话题推到束旌声身上:“你呢?对未来有没有规划?像你这么优秀的人,该不会已经规划到八十岁了吧?”
“哪有……”束旌声自嘲,“如果能与工作恋爱结婚,那我肯定是第一个要这么做的。”
“你个工作狂。”
“你不也是吗?”
“我不一样,我喜欢的不是工作,而是钱。”喻喜甜说这话的时候还颇为得意:“我要嫁的是人民币。”
男人给的安全感再多也不如钱踏实,这是她28年以来一直所坚信的。
束旌声单手插在口袋里,低头看着脚下的卵石小道,今天穿的皮鞋底子薄,脚底都有些痛了。他想折返,却还想走得更远,这样一来就可以和甜甜姐单独度过一段更长的时间。
太难得了。
“分手的时候,会难过吗?”他问。
“没分过手?”喻喜甜反问。反问过后惊觉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只好直接作答:“比想象中好一点。工作忙的时候甚至不会去想这件事,空下来之后就容易凭空想象很多东西。我们在一起也就半年多,感情没那么深,如果说要死要活,那也不太可能。”
“你是个没有感情的菠萝头。”
“什么?”江面风大,喻喜甜没有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突然想起来一个表情包。”
“你像个傻子。”喻喜甜白他一眼,“打道回府吧,我记得你抵抗力不怎么好,三天两头要感冒的。”
“哪有?”束旌声反驳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弱了?
“就是你,每次感冒都传染给我,害得我外婆成天赶着趟儿把我送社区医院。”
“啊……”
束旌声猛然一想,小时候似乎真发生过这种事……他俩还一起挂水来着……谁让她是他最好的玩伴。
“甜甜姐你记性真好。”他挠挠头,“可现在不一样了,我跟贺山大哥去健身之后,就百毒不侵了!”
“我信你个鬼,臭弟弟。”
二人回到家十点多钟,靠近十一点的样子,两位父母已经回房睡下了。单女士还没睡着,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刚到家吗?需不需要我下来给你们弄点夜宵?”
“不,妈你别出来了,让我们两个单独待一会儿。”
“你个呆子。”
“别出来打扰我们啊!”
“知道了知道了。”
进门就是一个大喷嚏,打得束旌声脑子都昏了。喻喜甜抓个正着,换完鞋便跟进来嘲讽他:“你强?”
束旌声擦擦鼻涕装作无事发生:“我最强。”
喻喜甜服装不便,准备上楼换衣服去。他叫住她:“等会儿下来喝个姜汤吧,我现煮。”
“知道了。”
喻喜甜在人生一半的时间里还是挺乖的,另一半被生气和暴躁占用。用霍烨的话来说,她的白天是顶着个巨大的火盆在走,而晚上,却是掉进冰窟窿里。她不是双重性格,只是不想燃烧过度,会累。所以她曾经非常享受在老马面前做小女人的样子,那对她来说也是一种休养,一种发泄。
在束旌声面前么,她始终像个没脾气的大姐姐。对着这孩子的时候,她不仅没脾气,还总是想笑。因为他总是干一些让她特别无语的事情,简直傻得可爱。
比如束旌声差点把姜剁成泥煮了满满一锅,她在喝的时候吐都吐不出渣。
“这是人喝的东西吗?我怀疑你想毒死我。”喻喜甜两眼朝天。
“可是你没有证据。”束旌声捂着鼻子喝了一大口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