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第二天束旌声又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样子, 他的自我修复力和生理年龄是保持高度匹配的。早上六点起床,定时发了个“早上好”过去,与之前一样, 他对回复没啥期待。
然而八点钟的时候, 喻喜甜回了过来:“昨天怎么回事, 生气了?”
束旌声坦率:“是生气了呀, 不过现在好了。”
喻喜甜擦汗的表情:“你像个小孩子。”她突然想起这是老马形容她的话, 带点贬义,于是撤回。
哪知道束旌声已经看见了:“我就当你夸我年轻可爱吧!”
喻喜甜:“嗯,你很棒。”
既然已经聊起来了, 束旌声不可能不提午饭,他就像个打不死的小强:“中午一起吧, 我过去找你。”
“我约了人。”
“有合约要谈?”
“不, 上次跟你说过的, 我这边的小苏,想把她表哥介绍给我认识。”
“……”
看完这句话, 束旌声把昨天傍晚的愤怒又体味了一遍。然后他喝了口凉水,告诉自己要戒骄戒躁,学会适应和忍耐。
“多认识点人,多条路子,你懂的。”她说。
束旌声强颜欢笑:“嗯, 我懂的。我能跟过去吗?他财政状况怎么样, 是否可以成为我的客户?”
喻喜甜呲笑:“你做梦。”
束旌声的一整天都废在了喻喜甜的午饭之约里。他愁啊, 脑子里产生了各种幻想, 就怕对方是个器 | 大活好的高富帅。
实际上喻喜甜只是跟对方单纯地吃了午饭而已, 交换联系方式之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为了图快,她没有开车, 而是坐地铁去了喻玄所在的学校。她记不太清他的模样,虽说前阵子在他姐姐的订婚宴上匆匆见过一眼,好像也没有什么必要去观察他的模样。
她从群里加了他微信,约好在教务处见面。由于学校太大,她又没有交通工具,找了一圈才找到位置,然后她在教导主任办公室门口的逃生通道看到了喻玄。他坐在台阶上打游戏,看到人来,抬头喊了一声姐姐,又把目光放回了原处。
灰头土脸的,额角还有一块血迹干涸的伤口,显得整个人很憨。
他小时候就是憨憨的,不是憨态可掬,而是憨胖憨胖。
这样的相见让喻喜甜很不自在。她站在他身侧居高临下看着他,两手叉腰,释放出长姐的威严:“你不准备把来龙去脉先跟我解释一下吗?”
喻玄闷不吭声:“等会儿他会跟你讲的。”
喻喜甜庆幸的是没有多方对峙的场面,也没有受害者的指认。办公室里只有教导主任一个人——对方很年轻,三十多岁的男老师,从他无框眼镜镜片的厚度大致可以看出他匪浅的学识和阅历。
“你是喻玄的姐姐?”他稳重开口。
“是。”
“好的,那我简单跟你讲一下情况,你弟弟是在课堂上与同学突然打斗起来的,原因呢,他还没有告诉我,受害的同学也只字不提,我想他们已经私下解决了这个矛盾。但是由于事发过程被巡检的校领导看见了,所以我们也不得不重视起来,让你大老远跑一趟,辛苦了。”教导主任温和而有礼貌地问:“是从青安赶过来的吧?”
“呃、是。”为了凸显自己对孩子的关切,她一不小心撒了个小谎。
“嗯嗯,辛苦了。您在这张承诺书上签字吧。”教导主任把喻玄写的检讨递过去给她,喻喜甜差点笑场。
唉,多少年没见过检讨了。
还好她崩得住。签完字,她问:“那我弟弟以后是可以正常上课,对吗?”
“是的,这一份记录不会进入档案。”
“好的,谢谢老师,那我带他先走了。”
喻喜甜刚想起身,教导主任留住了她:“我有个问题,不知道方不方便问?”
“您说。”
“喻玄同学所表现出来的冷漠状态,与其他叛逆的孩子表现得不同。您之前有没有关注过他的心理健康呢?”
“……这个……”喻喜甜楞了楞,“我需要带他去看一趟心理医生吗?”
“我想这是有必要的。”教导主任点点头,“喻玄平时一个人住在校外,在学校内部也表现得不太合群,长期独来独往会影响身心健康。”
“好的我知道了。”
喻喜甜道过谢后出来,喻玄刚打完游戏靠着门口站着。他个子高大,低垂着眼睛,温顺得像只大猫,他看到她脸上无奈的表情,说了句:“谢谢姐姐。”
事情一办完,蓝京燕那边就收到了信儿,同时喻喜甜这里也收到了她的感谢短信。喻喜甜忽略了它,直接讲重点:“你儿子的老师让你关注一下你儿子的心理健康。”语毕。
她不喜欢身上有任何累赘。
束旌声趁她在忙的时候耐不住性子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问她午饭吃得如何,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适不适合发展客户云云。其实他就是想她了,牵挂她,不想她跟陌生男人待在一起。
他的私心愈发膨胀。
“我刚办完我弟弟的事。”喻喜甜说。
束旌声想把话题绕回中午那个男人身上,可喻喜甜显然不想再提。她说她得去挤地铁,三十站路能把她累死。
“我去接你吧,现在高峰期,人挤人,地铁很难受的。”
“公路就不堵了吗?等你过来我都到家了。”喻喜甜拍了自己的帆布鞋给他看,“还好我今天没有穿皮的,不然我会死在路上。”
“那你回来得多久啊……”
“不知道。”
“我想你了。”
“?”喻喜甜揉揉眼睛再看一遍,果然还是这肉麻兮兮的四个字。她用4个表情包把这行字刷了上去。
“怎么了?”束旌声不解,“我只是在陈述我的心情。”
“嗯嗯,知道了。”喻喜甜敷衍道。
“我可以去你家找你玩吗?”束旌声小心询问,“就聊聊天,或者一起打游戏。”
“为什么是我家?”
“我家也可以的。”说着他就把他家位置发了过去。
喻喜甜刚挤上地铁,人压着人,她不想冒着手机落地并被乘客踩个稀巴烂的风险正常打字,只好黑屏。对面束旌声等了很久很久,没看到回复,叹了口气告诉自己:没关系,不是第一次被拒绝了,还是要加油!
这段时间以来,他非常非常努力地想让自己与喻喜甜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奈何喻喜甜像是穿了金钟罩铁布衫,铁壁防御,他找不到任何缺口可以打入。
太难了。
喻喜甜在地铁上抱着扶手睡了过去,差点坐过站,还好旁边一个人下去的时候踩了她一脚,不然她还醒不过来。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她的小白鞋变成了小黑鞋。
她本来想去公司过夜的,不过要多坐几站路,太困了放弃了,还是选择径直回家。住公司的这几天,家里请了打扫阿姨,过去的一切都清理干净,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喻喜甜感觉自己清爽无比。
带着舒畅的心情回了束旌声一句:“我到家啦。”
束旌声莞尔:“刚刚手机是没电了吗?”
“在地铁上睡着了。”
“还是你厉害啊,挤高峰期的地铁还能睡着。”
“嗯嗯,谢谢你的肯定。”
“现在呢?刚到家?洗漱准备睡觉?”
喻喜甜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胃部:“有一丢丢的饿。”中午跟陌生人会餐,实在太端着了,只进了几口牛肉和鹅肝。
“想吃什么?”
“热的,有汤的。”
“我去你家给你煮个泡面?”
喻喜甜赶忙打住:“算了算了不用了,我可以点外卖。”
“看来你对我的厨艺一点都不好奇嘛。”
“煮个泡面谈得上厨艺?”喻喜甜损他,“我弟弟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偷偷煮泡面吃了。”
“我敬你弟弟是个人才。”
喻喜甜想起喻玄那张老实的大脸:“小时候吃得圆滚滚的,长大了也没变瘦下去,不像你。”
“我有节度。”束旌声自豪地说。
“我先去洗漱啦。”
“不先把地址发给我吗?”
“……”
“早晚都要给我的,甜甜姐。”
喻喜甜心一横,把地址发了过去。不就是吃个夜宵吗?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只要她自己心里明白,知道分寸,不去越界。
束旌声惊奇地发现,虽然他们公司很近,但他们两人的住处真是相去甚远呐。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开了一个小时才到,耐心耗到极限。
他在楼下让喻喜甜开了中控锁,成功上电梯到她家门口。他手里拎着蛋糕,抚了抚腰间卫衣褶皱,气一沉,按下门铃。
“没关紧,进来吧!”喻喜甜在里面吆喝。
“……”
束旌声木讷地进去,没找到合适的拖鞋,只能穿着袜子在地上走了。屋子里的香味从某个地方传出来,他关上大门循味探去,看见喻喜甜正围着围裙煮一锅泡面。
她回头:“荷包蛋吃流黄的吗?”
他笑笑:“我喜欢全熟的。”
真巧,喻喜甜也喜欢全熟的。
她让他去外面坐,顺便逛一逛。其实也没什么可逛的,蜗居小宅子,一厨一卫一室一厅,精致细节放眼皆可见。奈何手边没有什么能让他把玩的,窗外的夜景倒是值得一看。
这个地段公寓不菲的价格,有一半是靠夜景撑着。
束旌声心情激动起来,他终于踏进了她的私人空间,她的私生活,这距离拥有她,大概不远了。有了新一轮的期冀,他眼前好像更明朗了。
“看什么呢!过来拿筷子!”喻喜甜暴躁,这孩子怎么一点眼风都没有?
“来了来了。”
也许是过了太多年独居生活,束旌声对于深夜煮泡面吃这件事已经熟门熟路。他不仅拿了筷子和汤勺,还把锅垫和小锅一起端到了餐厅,烫的时候就捏一下耳垂,龇牙咧嘴的样子。
喻喜甜想笑。由于太饿,还是先吃为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