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四十四章

44.第四十四章

清晨五点, 麻药逐渐褪去,喻喜甜的意识慢慢恢复。她睁开眼,看着昏暗的病房, 陌生与不安从那一处痛点阵阵发散出来。活了二十八年, 除了她母亲去世的时候, 她似乎从来没有觉得怕过。

她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害怕, 手有些麻, 腿也不敢动弹,小腹空空瘪瘪,还在疼着。不得不说这意外来得太突然, 虽然她本就不准备留下这个孩子,但是主动和被动的感觉是不一样的。被动失去, 难免会堂皇失措。

近一个月来喻喜甜身体状况很差, 这个她心里是清楚的。现在既然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就没了, 她剩下唯一的担心就是之后的恢复会不会出现问题。心烦的时候她就试图用科学数据来说服自己——40%的女性都有过意外流产或者人工流产的经历,40%不是小概率了, 有什么好怕的呢。

五点半,窗外还是一片深沉的黑色,西北风被拦得严实,否则在这他乡听到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她肯定是受不了的。喻喜甜重新给自己调整了一下枕头, 上半身抬起来一些, 拿到手机, 正巧屏幕亮起, 看到杨子笺给她打电话。

“你醒了?我还以为你会一夜好梦睡到大亮。”喻喜甜虚弱地笑说。

杨子笺口气很着急的样子:“怎么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 出什么事了,你房门怎么开着, 人呢?!”

“我就知道你会静音睡觉。”她嗔怪道。

谁不是呢。

“甜甜姐你人呢?!”那小孩追问着,直觉告诉他不太妙。

喻喜甜把位置发给他:“去真泰大楼英姐那儿取车,慢慢开过来吧,顺便给我带件羽绒服,然后把我接回去。”

早上八点,杨子笺帮喻喜甜办理出院手续。他在窗口排队的时候,蹙着眉频频回头看向等候区凳子上缩成一团的甜甜姐,心疼她,想要安慰,却不敢说出口。

喻喜甜昨晚喝了酒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一个手术坐下来消耗体力太多。手续办完,杨子笺带她上馆子喝了碗鸡汤,中午又带她去吃了筒骨煲,下午喻喜甜一直睡到九点多才醒过来吃晚饭。

原本他们定的下午5点的机票,晚上能到北京,这么一折腾,杨子笺只好默默改签。多住了一天,第二天上午才出发。

苏清满安排完家里的事第一时间回到公司,没想到第一件听到的事居然是喻喜甜流产的事,她亲口告诉她的,苏清满木了好一会儿,看着她的肚子问:“这就没了?”

喻喜甜将羽绒服裹裹紧缩在沙发里:“这就是命。”

“你去南京做的手术?”

“意外,流掉的,那天喝酒喝多了,还抽了烟。”

喻喜甜没有波澜的目光直视着她,问:“我是不是表现得太没有感情了?”

“额……”

苏清满哑然。

喻喜甜对自己的认知程度一向都是很高的,连她自己都这么说,那苏清满自然没法反驳。流产这种事情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小,苏清满唯一能做的就是尽自己全力多关照喻喜甜,分担掉一部分责任,紧要关头工作虽然重要,可再重要也重要不过身子。

杨子笺那边守口如瓶,除他三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知道。喻喜甜倒是没什么所谓,只要束旌声不知道就好。有些秘密注定要悄无声息地掩埋过去。

一月份开启,年关越来越近,工作量增加是常态。束旌声的客户们到了年底纷纷开始结算收益,他的佣金也一笔接着一笔进,光一月份前十天个人进账就要超过千万。

赚钱的快乐他无法体会,倒是生活被安排得井井有条的这种感觉,让他有些许的欣慰。不会因为闲暇而停下来想东想西自我怀疑,也不会因为闲暇过度地去思念某个人。他恢复了健身,扩大自己的社交圈子,那个相亲的女孩子,他偶尔会一阵一阵地联系。

对方主动的,他负责回话。

卢笑笑缠他缠得很有分寸,在他工作的时候绝不多言,而在他休息的时候就会切换成一个开心果的角色,不让他感到寂寞。

中旬的时候她来过北京一趟,说是见闺蜜,顺便他一起吃了一顿饭。束旌声礼貌性地带她去看了一下他的公司,没想到小姑娘为此感到非常兴奋。

“这下才真正感觉到进入了你的生活。”她说。

束旌声听完一激灵,想起自己第一次去甜甜姐家的心情,记忆犹新。

送走卢笑笑后,束旌声的感情问题陷入了一团浆糊。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变成渣男,贺山也提醒他,不喜欢要早点说清楚。

可是他却说不出口,她实在是个让人难以拒绝的女孩子。

20号,江晓菲在家呕吐,试纸一测测出来两条杠。她有些欣喜地把这件事情告诉了贺山,贺山也是同样的心情,一早上翘了培训课程带着老婆奔向医院。北京市内的医院排号困难是出了名的,好在贺山人脉广,及时联系了一家私立妇幼保健院,两人过去的时候排号的人并不是很多。

怀孕确诊是最基本的检查,抽血和B超就能搞定。由于男同志进入检查区域并不方便,贺山只能徘徊在电梯口。等了半个小时,他心急如焚,去绿色通道抽了根烟回来,一抹熟悉的身影从他身侧划过。

那女子高挑地撑着呢绒大衣,羊毛围巾几乎遮住了全脸,只留一双脱俗的眼睛,还有两抹稀碎的刘海随着急促的走步轻轻往后飞扬着,带着股成熟女性非凡的清香——在哪儿闻过的味道,那不是……

他停在原地看着远去女子跳跃的高马尾,给老婆发了条信息过去。

没多久江晓菲兴高采烈地拿着结果出来了,一下子跳到男人身上抱着他的脖子往他脸上猛亲:“老公你要当爸爸啦!”

“真的啊?!宝贝儿你太棒了!”

贺山举着老婆团团转了一阵,放下,看着老婆湿红的大眼睛:“情人节就去领证,回去告诉爸妈,走!”

江晓菲高兴之余拉住贺山的手腕,目光稍显迟疑:“那个,刚刚我留意了一下,真是甜甜姐啊。不过她好像没认出我,我今天没化妆。”

“额,啊?”贺山这才想起来刚刚那“惊鸿一瞥”。

“甜甜姐怎么回事啊,她是来复诊的,钟医生给她看病历的时候我在后边转了一圈,说是流产了……”

“什么?”贺山大惊,愣了两秒立刻掏出手机,刚想拨电话又憋了回去。

会是他想的那样吗?应该不能告诉小束吧?万一不是,那就尴了个大尬……

自从得知了这个秘密,他就开始不太自然了。束旌声每天开车绕城南去找他健身,贺山总是要有意无意看他脸色。

这天,小束加完班过去举铁,贺山也恰好在店里。他照常冲了蛋□□送过去,坐在束旌声边上的瑜伽垫上,两只手抱着摇摇杯使劲晃。

“你轻点儿啊,杯子都要被你摇烂了。”束旌声咬牙切齿地说。

他健身时不喜欢裸露上身,常常穿着件修身的白T恤,练到后半的时候容易湿一大片贴在身上。他的肌肉量不算特别多,跟贺山比起来肯定是不如的,胜在白皙秀气。而且时下审美不同,宽肩窄腰的小鲜肉更受女性们欢迎。

“你、你跟那个笑笑怎么样了,还联系么?”贺山问。

“还行吧,一天说几句。准备过几天说清楚。”

束旌声累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好不容易做完了一组20个,瘫坐在地,从贺山手里接过补给品。

贺山真想给疲惫的弟弟擦擦汗呐!

束旌声:“怎么了你,有什么话想说就说,一副有隐疾的表情。”

“说什么隐疾!”

“痔疮!”

贺山呸一声,有气无力地盘坐着,摸摸粗糙的膝盖,问:“你想当爸爸吗?”

“什么鬼啊!”束旌声斜眼,“自从晓菲怀孕,你怎么就跟着了魔似的,一天天的不是爸爸就是孩子。不知道的以为你有啥毛病!”

“你咋说话呢,我这不是问问你么……”贺山声音越来越小,“也有些人不喜欢做家长的,嫌麻烦。”

“生小孩有什么麻烦的,也就老婆受点罪。现在有钱能解决很多问题。”束旌声看着他。

贺山眯着眼:“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

“不,我只是有个大学同学最近要生孩子,简单讨论过。”束旌声仰头饮了几口蛋□□,“我差不多年纪也到了,生孩子是早晚的事,就看什么时候结婚呗。”

他朝贺山挑眉。

“结婚,得跟甜甜姐结吧?”

“废话。”

束旌声喜悦的笑容过后露出苦恼:“不过挺久没联系了,不冷不淡的关系,感觉很难。”

“我能问你个事儿吗?”贺山凑过来一头,贼眉鼠眼的,看着不像怀好意。

“什么?”

“生米煮成熟饭怎么样?有了孩子就没跑了啊!”

“你以为我没想过?那次我特地留了个心眼,这不没成吗?”说起来小束还有点遗憾。啧啧啧后摇了摇头。

贺山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是真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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