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45.第四十五章

贺山嘴欠的毛病在幼年就生下, 为此挨过父亲不少揍。这回他依旧没有憋住,把埋在肚子里的惊天秘密泄了出去。

束旌声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心情是非常复杂的,起初是震惊, 而后是愤怒, 火气腾腾换了衣服从健身房出来, 坐在驾驶座上, 又感觉扎了心的疼痛。在他和喻喜甜的关系里, 他从来没有耍过心眼,全然凭着真诚的本性往前冲。那晚上是第一次,临界点没有控制住自己, 并且过度的感性催使他动了心机,心里有牵着一丝希望——万一出现契机, 他实在太渴望转机。

可现在却发展成了这样, 他成了一个连知情权都没有的人。

束旌声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到喻喜甜家楼下, 给她打电话让她开门,当时已经十点多了, 外面下着大雪。喻喜甜裹着衣服亲自下来接,束旌声肃静而立,头顶和肩膀飘着一层薄薄的雪花。

她已经洗漱过了,没什么气色,可这会儿显然束旌声比她更没有气色。她侧身让他进去, 这么晚过来想必是有事情的, 她说:“先上去再说吧, 楼下太冷。”

束旌声跟在她后边进电梯, 他太想她了, 想得心酸,想得无力, 因而一见到她就不住地盯着她的背影看。她刚刚失去孩子,她有多痛,他就会有十倍的痛。

进门以后,喻喜甜倒了两杯热水,束旌声过来接手,两人在客厅坐下。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喻喜甜问他。

束旌声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他尚未组织好语言,不知道该用讨伐还是安慰的语气问出那个问题。

目前来说最大的感受是委屈。

喻喜甜喝着热水等他,半晌,束旌声问:“你身体还好吗?”

“嗯?”她抬眼,下意识反应到她的肚子。当事人就坐在眼前,她不免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但这样的猜测并不科学,她神情自然地说:“很好啊,怎么了。”

“不,你不好。”他气恼她还想继续瞒着他,“孩子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配吗?”

“……”喻喜甜心里“咯噔”一下。

束旌声暗暗咬着牙。她看着他灰色呢大衣的真毛领子,镇静而缓慢地摸了摸额头。

“谁告诉你的?”她冷静地问。

“晓菲在医院碰到你了。回答我,为什么不告诉我?难道是因为孩子不是我的吗?”

喻喜甜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晓菲是谁,但是完全没有在医院见过她的印象,没想到事情会从这里败露出去。

她知道他说气话,叹了口气偏过了头。

“我是一个喜欢自己解决问题的人。”有什么苦也会尽量自己吞。

“你这叫自作主张。”

束旌声没有抬高嗓子,也没有红眼,他看见喻喜甜为难的表情,本来想说的一些发泄的话忽然就憋回去了。

“我没有。是它自己没了。”喻喜甜深吸一口气,“当然,我的确主张过拿掉它,它出现在了错误的时机。”

等她说完,束旌声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问:“你选择隐瞒我的理由是什么?因为你信不过我?你觉得我承担不起责任?”

“各种原因都有吧,我现在的状况没法养孩子。”

“甜甜姐,你已经28岁了。”他提醒她道。

“28岁又如何,我的身心是自由的。你觉得现代女性还会被孩子束缚住吗?”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束旌声觉得心越来越冷,想关心她,可不知为何说出来的话总是变味。他那么想对她负责任,她却把他拒绝得天衣无缝。

“我想跟你结婚,甜甜姐,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他虔诚地问道。

喻喜甜拧了眉梢:“你这个问题很突然啊,小束。”

“你别说你不知道我的想法,我一直都想跟你结婚。”

“你像个小孩子。”

“你不喜欢小孩子?所以你放弃孩子,还要赶我走?”

束旌声站起来,不安地来回转了几圈,喻喜甜安然坐着,巍然不动。

“你讨厌我吗?”

“不算讨厌。”

“我很爱你。”

“……”可她不爱。

这是二十六年来,束旌声第一次亲口跟她说爱她。爱这个字很重很重,对于信仰极高的他来说,一生用不到第二个人身上。

他走到窗边,又折回来:“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傻小子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还能要什么?物质?一个爱你爱到死的男人?我等了太多年。这些年里我一直在为我们的未来做准备,我有完整的、实际的规划,就差等你愿意参与。我很累,今年跟你联系之后尤其累,每天活在无端的猜测和揣度里,好像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危机。我怕你跟别人走,我怕有人伤害你,你懂我的担心吗?你想想,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像我这样一心一意等待你,比我更爱你的人吗?甜甜姐,你总是连思考都懒得思考的样子。”

喻喜甜抬头看着他,无话。

“我给你时间考虑,年后我会托人把户口迁过来,到时候定居北京。”

束旌声没有久留,叮嘱了几句就离开了,回到家后胸口闷得慌,开了两瓶红酒空腹喝了几杯。

爱情这个东西,在现实面前一文不值。希望她认清现实。

喻喜甜小产后恢复得还算可以,每天化个妆,穿着高跟鞋出门不成问题。第二天早上她刚准备下楼,束旌声给她消息:“我送你上班,车停在一楼,不想迟到就赶紧下来。”

对于这种操作,喻喜甜压力倍增。可人既然大老远地赶早高峰来了,她要是拒绝,那也太残忍了,再说她体力不济,开不动车,也挤不动地铁。至于束旌声的话,她听进去了一些,昨晚上也思考到挺晚的,有一部分值得认可吸取。

束旌声换了辆S级迈巴赫,刚提没多久,成色很新。喻喜甜找到他的位置,上车之后因为好奇而前前后后观察车内配置。

“安全带系紧啊姐姐。”束旌声抓住她漏子,倾身过去帮她挂上。

今天甜甜姐化了淡妆,戴了深色美瞳,身上没有明显的香水味,整个人包在米色呢大衣里,很低调。

他更喜欢她朴素的样子。

导航启动,车平稳地驶出小区大门。束旌声播了首老英文歌,喻喜甜没多久就打了个大哈欠。

“昨晚没睡好么,是不是用脑过度?”

喻喜甜否认:“我睡得很好,刚睡醒没多久打哈欠不是正常?”

“我以为你因为考虑我的提议而苦恼了一晚上。”

“没什么好苦恼的,没必要。”

又是这个该死的“没必要”,束旌声听了就生气。

“你认为什么是必要的?”

“必要的事我已经做了。”

束旌声再次语塞,心想着不能生气,一定要忍,他是世界上脾气最好的人!

“我跟我爸妈说了,准备跟你结婚,他们很欣慰,什么时候跟我回去看看他们?”他头都不偏地问。

其实他是瞎编的,想看她反应。

“你有毛病吧?”喻喜甜终于被激到,强烈的抗拒写在脸上,“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怎么就替我做主了?”

束旌声看她一眼,微微勾起一个笑唇:“有何不可呢。从今天开始我会一直盯着你的,你做好心理准备。”

“不行!”

“我觉得行,我要我觉得。”

“幼稚。”

在喻喜甜的明令拒绝之下,束旌声竟然凭着超强的意志力真的说到做到了。中午11点,他亲自去信任的馆子打包了菌菇汤送到她办公室;下午六点他下班的时候,又亲自去接她上车,还强行带着她去吃了附近新开的牛肉火锅。

喻喜甜感觉自己像个被填的鸭子,一边吃火锅一边不悦:“别给我夹了成吗,我吃不了那么多,而且我没有吃晚饭的习惯,会胖的!”

“胖怎么了,漂亮重要还是身体重要?”束旌声给她捞了一大勺鸭血,“快多吃点,补气血的。”

他在照顾她的时候几乎费尽所有耐心,喻喜甜吃东西挑剔,不喜欢葱只喜欢香菜,受不了花椒的味道但偏爱剁椒。这些细节束旌声一点点地都了解了,因此迎合她口味迎合得非常精准。

“明天我自己开车上班,你别费劲了,北京城这么大,一圈圈地折腾累不累。”

“我不累,我平时睡眠需求量只有5个小时。或者说你如果心疼我累,等会儿我就回家收拾行李搬到你那里去——哦对了,我家近,要不你跟我回家?”

“去去去你个头!”

束旌声“呵呵”笑:“住一起怎么了,贺山跟他对象同居好几年了。”

“所以晓菲怀孕了。”

“……”

他本不想提起怀孕这个话题,很沉重,是他和喻喜甜之间挥之不去的心病。

喻喜甜解释说:“我加她微信了,看到朋友圈。”

束旌声停下筷子看着神色如常的她,说:“好好养着,我们以后会有的。”

“你有毛病。”

“怎么又说我有毛病。”

“谁要跟你生孩子啊?你真当我喻喜甜人老珠黄卖不出去了?不是我吹,追我的人能从□□排到八达岭长城!”她语气激昂道。

“行了行了,吃饭吧,大家都看着咱们呢。多吃点牛肉补补,自己夹吧甜甜。”

“……”

Copyright © 2026 甲骨文小说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