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至此以后, 束旌声再也没叫过她一声姐。
起初喻喜甜很不适应这让人鸡皮疙瘩起一身的称谓变化。甜甜?很久没有男人这么叫过她了,当时跟老马在一起的时候,他叫她全名占多数。然而不过三天, 她就开始习惯。
因为那小子呼唤她的频率实在太高。
“甜甜, 起床没, 赶紧下来我给你带了早饭。”
“甜甜, 一起吃午饭吧。”
“甜甜, 我们去看电影吧。”
“甜甜,什么时候下班啊?我这会儿过去等你方便吗?”
……
“甜甜,我能跟你一起去参加你朋友的婚礼吗?”
“你去干嘛?我朋友又不认识你。”
“认识认识就认识了啊, 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是瘸了还是瞎了。”
“怎么能那么说呢……你就不缺一个伴儿吗?”
“不。”
束旌声那叫一个委屈, 可是不能表现太明显。他在下一个路口右拐, 稳打方向盘, 暗中展示自己精湛的车技。
“不直接回去吗?”喻喜甜侧过脸来看他。
束旌声提醒她:“是你说吃够了馆子,要自己做饭吃的。你家里还有能吃的东西吗?”
“应该有吧。”
“那些东西都烂了, 我昨天给你扔了。”
喻喜甜诧异:“你过分了啊,怎么说都不说一声就扔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我做主好吧?”
“你现在是我做主。”束旌声对她笑笑,“现在去超市买菜,挑新鲜的, 只买两天的量。”
跟甜甜姐一起逛超市是束旌声梦寐已久的事。他推着购物车, 喻喜甜环着胸走在前面, 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没一会儿购物车里就填了一堆。他趁她不注意, 把她不能吃的海鲜发物一类全部挑了出来。
晚上七点,超市人爆满, 生鲜区的中年妇女尤其多,大多是上班族急着买菜回家给家里人做饭的,毕竟大城市么,晚市高峰比其他城市更晚一些。他二人走到一卖牛肉的柜台前,密密匝匝的女人们挡住了通往鲜肉的所有缝隙。
束旌声把车留在过道人少的地方:“甜甜你在这儿等一下,我去称点牛里脊,不要走远啊。”
喻喜甜巴不得,附近的甩卖声实在太嘈杂,搞得她心很累,而且新来的高跟鞋不跟脚,腿实在疼。只想找个地方靠墙站着。
束旌声下一刻就挤进人群抢肉去了,过了足足十分钟才出来,回到原来的地方,却看不到喻喜甜的身影。
他取出手机给她打电话、微信,对方无应答。
“真是的,让她在这里等,怎么一会儿人就不见了。”他在原地纠结了一阵,生怕他走了之后甜甜回来找不到他的人。但原地待着也不是办法,问了附近的工作人员,他们都说没见过他形容的女人。
他沿着过道往小跑着走了很长一段路,才在母婴窗口附近找到了喻喜甜瘦削的背影。她凝视着婴儿用品区挂着的一套粉色连体睡衣出神,距离他十米左右,他却看得见她的眼神。
她眼里的湿润像是思念,抑或是遗憾。她的神态和表情,和她平时所说的“无所谓”、“没必要”毫不相干。
束旌声忽然感到气短,撇开眼深吸了口气,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喻喜甜已经在低头看手机了。他下意识地闪身躲在了食品货架后面。
喻喜甜:“我刚刚没注意手机,你买完了吗?”
“我刚买完,准备去挑个白胡椒粉,你人呢?”
“我去看零食了,马上回来。”她这么回答。
但是二人在作料副食品区域碰头的时候,他却没在推车里看到任何零食的影子。
很久很久以后,束旌声还会想起这天喻喜甜的背影,他第一次相信,她是喜欢孩子的。由此他才产生了别样的期待。
喻喜甜不太方便碰水,虽说厨房的水是温热的,可束旌声还是不让她碰。他准备做个烤牛里脊,主食是奶油培根意大利面。
喻喜甜最近在咨询理破产问题,心情不是很好,回了家之后就躺在沙发上,一刻不停地跟律师对话。
律师说她的情况比较复杂,需要提供的资料比一般民营企业多得多,而且针对她和谢邑岚的财务状况,他们并没有办法提供无法清偿债务的证明。即使有办法,申请也会面临很多困难,马上要过年了,律师无法给她肯定的答复,也没答应她说要接她的案子。
“甜甜,过来摆个盘子。”
喻喜甜气恼地爬起来,到餐厅却看到餐具都已摆放整齐,于是坐下就吃。她过了中午就没怎么吃东西,没胃口,就这么饿到晚上八点半。
束旌声发觉她心事重重,奶油沾嘴角了都浑然不知。他把最后一碟沙拉端过来,顺手抹去了她唇边的酱料。
“你干嘛?”她烦躁地抬头。
束旌声到她对面坐下:“你嘴漏了。”
喻喜甜冷哼一声,不为所动,继续吃她的饭。吃了两口,头发丝儿散落下来,她不得不又重新整理长发,给自己扎了个丸子头。
束旌声时刻关注着她会不会把头发掉进餐盘里,紧张得很。喻喜甜笑他说:“你盘子里没饭吃吗?干嘛盯着我的?”
“我看你长得好看。”束旌声说的真心话。
“我真羡慕你,能天天看到这么美的脸。”她轻抚过自己的腮帮子。“不能吃这么多,最近胖了。”
“没胖,吃掉。”
“……”
喻喜甜最近总有他们两个角色互换的错觉,束旌声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霸道了?比她还厉害?她不服,硬是吃到最后一口然后剩下了。
束旌声咀嚼着草叶子:“多吃点肉啊,补充蛋白质,蛋白质是维持生命活动的基础。”
“你吃也是一样的。”
束旌声无奈,伸长了叉子,叉起最后一块肉喂到喻喜甜嘴边:“给不给面子?”
她偏头:“不吃。”
“那我吃,真好吃。”他点点头,“你像个小孩子。”
他又用她的原话来打她的脸了。喻喜甜瞪他一眼:“收碗。”
束旌声坚持了几天下来发现,只要脸皮够厚,他在甜甜姐这边就是能混下去的。收拾完一切十点钟,太晚,他到楼下车里把自己偶尔出差用的行李袋提上来,美其名曰方便照顾:“不管你答不答应,接下来我肯定得住这儿。”
他拦着喻喜甜的卧室门诚恳地说道。
她坐在床沿翻杂志,抬头问:“这样算什么,同居?”
“当然可以这么定义。如果你不喜欢的话,你也可以当做招了个贴心管家。”
“你可真贴心。”她嘲讽道,“我是一个要面临破产的人,招不起你这么金贵的管家。赶紧的,打哪儿来的就上哪儿去吧。”
束旌声不慌不忙把行李放到了外边客厅,正好阳台有个空余衣架,可以晾他的换洗衣服;沙发的毯子一直都在,屋里有暖气,一条毯子足够保暖;另外卫生间,他去用的时候敲了敲喻喜甜的门:“甜甜,我要用你的浴室了哦。”
卧室内鸦雀无声。
“甜甜,睡了吗?那就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叫你起床,送你上班。”
又是一片寂静。
束旌声心里却是乐开了花儿。
过年的前十天,喻喜甜的公司提前宣布放假,职员们纷纷抱着疑虑的心态撤得一干二净,苏清满和杨子笺也早早走了,只剩下她一人,以及常年不出席的另一个伙伴谢邑岚。
谢邑岚在公司没有其他职位,只是单纯股东。在喻喜甜的强烈要求之下,两个人又单独开了一次会。喻喜甜坚持自己的看法,相信在未来半年内公司会有起色,她想让谢邑岚再撑一段时间,各拿出个1000万左右出来应急用。
谢邑岚坚决不肯,别说1000万,100万他都不愿意再投下去。
“可明年的房租呢?”
“你自己看着办,总之我一句话,破产,该我赔的我赔,其余情况我是不会再出钱的。”
“你突然这样,我们全公司上下都会活不下去的。”
“这个……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管了。甜甜姐,之前你让我入股,说是能稳赚,至今为止我赚了多少赔了多少你是清楚的。现在我自身难保,原谅我不能再帮你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喻喜甜也没有脸面再去勉强,只是沉默着。谢邑岚离开后,她打了个电话给马家恒,想给自己谋条活路。
可惜对方忙线打不通,她想联系经纪人来着,没成想当时的那个经纪人大哥已经离职了,这会儿新来了个语气冷淡的小姑娘,没说几句就挂了电话。势利。
太难了。
喻喜甜心想着这可能是老天都不让她低下脸面去求马家恒,心情宽慰了些。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满桌饭菜热气腾腾的样子,更是觉得生活有了底气。
别的不说,束旌声做饭是真的很好吃,比她做的好吃好多倍。
“回来啦,快洗手去,今天我做了蟹煲,你不是一直想吃蟹吗,忍了那么久,待会儿吃个过瘾。”束旌声阳光灿灿地对她笑着,“愣着干嘛,快去啊!”
她点点头:“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