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二十五章 试探
房里静悄悄的, 香炉烟雾缭绕,淡雅的檀香弥漫在屋内的每个角落,让人心神安宁。花子墨靠着床柱静静坐着, 一只手若有似无地轻抚着埋在他胸前的那颗脑袋, 微垂的双眸怜惜地打量着怀里的可人儿, 心揪成了一团。
虽然冷孤月断定凌薇已经恢复记忆, 可他们对六年前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毫无头绪, 以凌薇现在的状态,别说是打听消息,就是普通的交流都成了问题。且不说花夫人、沐小小等人, 就是本该是凌薇最熟悉的冷前辈和球球,对他们的靠近凌薇都十分抗拒, 可以说除了花子墨外, 任何人都进不了她身。
面对凌薇的依赖, 花子墨忧心比开心更多一些。按理说他之前一直担心凌薇恢复记忆后会离他而去,如今他担心的事非但没有发生, 凌薇还比以前更依赖他了,他本该开心的,可是看着凌薇颤巍巍的样子,却止不住心疼,他难以想象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才是让性子清冷的凌薇变成这副模样?!
花子墨微微推开怀里的人儿, 果然看见那张本没什么表情的绝美脸庞染上忐忑之色, 对上那双微颤的眸子, 他觉得心中的一块塌了。强压着心中的不忍, 花子墨盯着凌薇的眼睛,认真地说道:“薇儿,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是我们现在在花府,很安全,我就在你身边,不会再让人把你带走了,即使是当今圣上,只要你不愿意,我都不会让他带你离开。”
花子墨这话并非单纯地安凌薇的心,他是在用生命作承诺。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召凌薇回宫,他是知道的,若不是为了维护凌薇的名声,要制造二公主是从行宫回宫的假象,昨日从五皇子府出来时凌薇就该回宫了,哪怕是现在,最迟五天内南宫沭也会过来接凌薇回宫。然而,花子墨在明知道这一点的情况下,还是做出这样的承诺,无疑是做好了抗旨的准备。
凌薇虽然不知道这些,但花子墨的话仿佛有股魔力般,总是能让她感到安心,心中的害怕瞬间消失殆尽,脸上的忐忑也缓和下来,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自昨日从五皇子府出来后的第一句话:“我想离开燕都。”
花子墨愣了一下,却很快点了点头,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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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之内,二公主将要回宫的轰动很快被匈奴使者要来访的消息盖了过去,本来外国使者来访也不至于受到那么大关注,晋国与多国交好,平日里也是会有他国使者到访,但那些国家都位于中原地带,身材模样和生活习俗与晋国大同小异,自然没什么新鲜的,可是匈奴却不一样,听说匈奴人长相凶狠,身材高大,身上有一股怪味,如此形象和野兽有什么区别?也难怪宫人们会好奇,更何况本次出使晋国的匈奴使者里还有匈奴皇子,据说是来向晋国提亲的,如此一来宫里的嫔妃也坐不住了,有公主的干着急,没公主的看热闹!
其实如今宫中到了适婚年龄的公主一共也就三个,那就是柳贵妃的三公主、安贵人的四公主以及呼延贤妃的五公主,按理说高品级的嫔妃是怎么都不会愿意送自己的女儿去那种蛮夷之地受苦的,虽说决定权在皇上那,但皇上总要顾忌这些嫔妃身后的势力不是?因此由宫女出身的安贵人所出的四公主去和亲的可能性最大,可晋国向来讲究长幼有序,四公主上面还有个待嫁的三公主呢!虽说柳贵妃不是个善茬,奈何三公主的身份摆在那,所以还真不好说。
一时间宫里都在揣测最终会是哪位公主下嫁匈奴?更有甚者还开下赌局,召集宫人们下注,好不热闹!
然而,这一切都和永和殿无关,南宫沭此时正一脸平静地坐在桌前,默默地品着前几日江南进贡的雨前龙井,无视对面明显心不在焉的某人。
南宫沨到永和殿已经有一个多时辰了,他过来是想为白德妃求情的,可是才喊了句“三哥”,就被正在泡茶的南宫沭打断,说什么品茗是种修行,要静心感受,有什么事等他将这壶茶品完再说。
南宫沨本就有求于人,自是不敢再忤逆南宫沭的意思,便乖乖地在南宫沭身边坐了下来,陪着南宫沭一起“品”这壶茶,可别看他三哥平日做事雷厉风行,品起茶来却要那么久?!心中为母妃着急的他自是坐不住了,就在南宫沭又喝完一杯茶时,迫不及待地开口:“三哥,弟弟无心打扰三哥的兴致,可是母妃被父皇软禁了,弟弟心中着实着急,恳请三哥能看在弟弟的面上,代母妃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
南宫沭不动声色地又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抿了抿,双眼眯起,仿佛在回味那茶的余香般,竟是将南宫沨忽略了个彻底。
南宫沨见状,脸颊微红,却是不敢再鲁莽开口,他自小就和南宫沭交好,自是很清楚南宫沭的为人,只要不触碰到他的底线,南宫沭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很好说话的,但白德妃这回却是触到他的底线了。
他这三哥自幼丧母,虽然由父皇亲自教养,但父皇终究是个男子,在生活上很难照看周全,在这深宫后院里,只有二姐姐一直陪在三哥身边,所以在三哥的心中,二姐姐占着很重的地位,但他的母妃偏偏对二姐姐下手,三哥怎能忍?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他也是急坏了,居然还想三哥能为母妃求情!
就在南宫沨心里千回百转之时,南宫沭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见他先是一脸着急,而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了一抹苦笑,再到最后目露绝望,南宫沭眼神一凝,终是愿意开口:“你也知道白德妃犯下的事被变为庶人都不为过,父皇若不是还想着薇儿的名声,又怎么可能如此轻轻放下?本王劝你还是别节外生枝了,免得惹恼了父皇,白德妃就不只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南宫沨自然明白这道理,若他母妃只是被普通禁足在延禧宫,他倒是要庆幸,可是父皇却将母妃关在惩罚下人的暗房里,不说那暗房本就阴冷潮湿,而且还没有任何家具,母妃在里面累了也只能睡地板,让他怎么不担心?可三哥拒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此事本就是他们理亏,他也不愿继续纠缠下去,将他和三哥最后的一点兄弟情义都磨掉。
“弟弟明白的,此事确实是我们不对,三哥对不起。”
南宫沭盯着南宫沨好一会,方安抚道:“与你无关,若不是有你,只怕本王至今都还不知道薇儿在哪里。”
南宫沨苦笑道:“说来惭愧,弟弟在府里发现了二姐姐时,并没有打算告诉三哥的,虽然不忍心二姐姐受苦,但那终究是我的母妃,所以只想着劝母妃放了二姐姐,却没料到从未到过延禧宫的三哥那天竟然会在那,说起来也是我连累了母妃。”
南宫沭闻言脸色一沉:“你没有连累她,当日若是你没有向本王坦白,即使父皇为了薇儿的名声不会把事情闹大,白德妃的下场也绝对不会只是禁足那么简单。”
南宫沨心中一突,失落地垂下眸子:“是弟弟想岔了。”
毕竟是疼了多年的弟弟,南宫沭见南宫沨这样子,心中不忍,终究还是松了口:“也罢,等匈奴使者离开后,薇儿正式回到宫中,本王就去劝父皇将白德妃放出来吧。”
南宫沨闻言双眸一亮:“谢谢三哥,我以后一定会看好母妃的,绝对不会让她再做出任何傻事了!现在我就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母妃,三哥,弟弟先告退了。”说罢,生怕南宫沭会反悔似的,起身就往延禧宫赶去。
南宫沭并没有阻止,双眼一直盯着南宫沨离开的身影,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方收回视线,拿起那未还未喝完的半杯茶,放到嘴边继续品尝。
而此时,一名身着侍卫统领服饰的男子从内室探出头来,望了眼门口,确定南宫沨已经走得不见踪影,方从内室里走了出来,走到南宫沭的身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三皇子。”
南宫沭并没有受突然出现的男子影响,神情自若地继续品着杯中佳茗,一看便是早已知道那男子在内室里。
“安陵,你怎么看?”
南宫沭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安陵轩却是听懂了,仔细想了想,方恭敬地回道:“五皇子的语气神态都不似作假。”虽然刚刚他躲在内室里,但练武之人的眼力比一般人好,即使隔了一段距离,他还是看清了五皇子脸上的神态。
“嗯,本王也是这么觉得的。”南宫沭同意地应了声,他刚刚与南宫沨坐得那么近,比安陵轩看得更清楚,虽然他没有一直盯着对方看,但南宫沨每一个表情变化都没有逃过他的眼睛,看上去凌薇被劫一事南宫沨事先确实是不知情,只是凭白德妃一个深宫女子,有那个本事将人劫走吗?而且柳珺瑶所说的又是怎么回事?
“三皇妃说在柳贵妃找她前,五弟曾来过永和殿,不知怎么的和她聊到了孩子上,五弟说本王很喜欢孩子,大婚多年一直没孩子本王引以为憾,还说本王曾说过哪怕是庶出的,也想要一个孩子。”
柳珺瑶听到这些话时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奇怪,因为他俩曾经为了避子汤的事情吵得很凶,最后他烦了就明说自己不是针对她,而是根本不想要孩子,如今朝堂形势不明朗,后宫又危机四伏,他连妹妹都照顾不好,怎么照顾一个孩子?柳珺瑶是知道他的顾忌的,所以才会对南宫沨起了疑心,而后来没过多久柳贵妃又提出往他宫里添人,让柳珺瑶不得不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南宫沨的手笔,若真的有,那可是牵扯到皇位之争的,柳珺瑶自是不会松口,却因为皇上的一道圣旨打得猝手不及,以至于只能公然违抗皇上的命令,最后连孩子都弄没了,还是没阻止到那三个女人进永和殿……
安陵轩看南宫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猜到他又想起了那孩子的事,却装作不知,恭敬回道:“会不会是三皇妃想多了,五皇子不过是以弟弟的身份关心兄长的子嗣问题而已?”
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这个理由没什么说服力就是了。想不通就不再想了,见一步走一步吧!南宫沭揉了揉微疼的太阳穴,正准备让安陵轩先回去,还未开口就被风风火火冲进永和殿的南宫澈打断:“三哥!三哥!不好了!二姐姐她又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