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姐夫, 小藤这琴,是谁送她的?”
“当然是我的那个一直守着她成长的死党。”姐夫不解其意,“他宠她是宠上了天的。只是我也是在小藤死后, 去调查才知道。”
我小手捏拳, 在脑袋上敲敲。还是想不起什么来, 只得放弃。我到底是在哪里看见过这样的字句?
“你怎么了?”姐夫问, “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我摇摇头:“没。我能想起什么。姐夫, 小藤呢?你不是说我今天可以见到她?”
姐夫不答,他接过小提琴,坐在一块大青石上, 轻轻弹起一首奇怪的调子。那是张雨生的‘一天到晚游泳的鱼’。
情愿困在你怀中
困在你温柔
不想一个人寂寞
无边漂泊
就象鱼儿水里游
你的心河流向我
不眠不休的追求
……
姐夫没有唱出来,却弹得极好。
我有几分惊喜。这首歌, 我素来喜爱得紧, 嬴风的别院也有。连承轩, 时不时都会哼唱几句。原来,姐夫竟也喜欢。
我于是不自觉的走到姐夫身边坐下, 安静地听。我想,姐夫有做流浪歌手的潜质。
“小藤的梦想,就是做一个流浪歌手,她喜欢穿着造型褴褛却价格昂贵的衣服,在陌生的人海钻来钻去。”姐夫轻轻的声音与小提琴融为一体。
我忽然对那个小藤多了几分钦佩。这个梦想, 确实值得我“肃然起敬”。我忽然想起嬴风以前评价我:“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
我想, 这句话用来评价那个小藤, 最合适不过。
“小藤曾经说, 她如果去流浪, 只带上两样东西。一样是我,一样是她的爹地。”
我呵呵笑:“她连小提琴也不带了吗?”
姐夫唇角笑意盈盈:“她说, 有了我和他的爹地,面包就会有,小提琴也会有。”
这一刻,我觉得,那个小藤实在是可爱。忽然心生羡慕。
“她一定很爱你和她的爹地。”
“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她的爹地,就是我的死党。”姐夫神色微拧,“多年后,我去寻觅小藤的生死之谜,才知道,原来,我那个死党居然整整照顾了她十多年。我一直在想,十几年的不离不弃,那该是怎样一种超越亲情与爱情的感情?只是我不曾有过那样的经历,所以永远也无法猜透。有时候我想,若小藤真的死了,也许我那死党才是最伤心地那一个。”
那到底是一种怎么样的感情呢?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想知道——
“姐夫,小藤呢?小藤现在到底在哪里?我真的可以见到她?”
姐夫收了最后一个音调:“桐桐……你,刚刚听我弹了一曲,还是什么也想不起?”
我笑:“姐夫到底要我想起什么?”
姐夫沉默片刻,忽然笑得苦涩:“我也不知道。”
他接着说:“本来,我以为,我今天可以把她找回来。可是,也许,我真的找不回来了。”
“姐夫?”我有一种受骗的感觉。敢情你根本是臆想她今天会出现呢。
忽然有点害怕了。姐夫这样算不算精神失常了?
那我和他相处,不是很危险?
我慌忙拨了承轩的电话。这个时候,至少要让承轩知道我在哪里,出事了他也好想对策。
只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一直盲音。
我焦急地将电话扔进包包里,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姐夫。他也看着我,目光有些熏然。
姐夫说:“桐桐,你怕我?”
我尴尬地“呃”了一声。
姐夫轻轻抓住我的手,我挣了挣,没挣开。
姐夫轻笑,声音凉飕飕的:“小藤她……从来不怕我。你不是小藤了。”
“我当然不是小藤。”
“可是,小藤也好,桐桐也好,我都喜欢,怎么办?”
姐夫忽然将我拥进了怀里。我狠狠的撞进他结实的胸膛,如遭雷击。
“桐桐……”
一张脸在我眼前放大,姐夫沙哑而狼狈地叫了一声,我条件反射地闭眼,唇上骤然一凉。然后,一股收势不住的热情辗转在我的唇际 ……
姐夫的吻狂暴肆虐,我被这个吻轰得全身紧绷,忍不住哆嗦一下,惊惧地挣扎。
“姐夫……唔……放开……你放开……”
姐夫一顿,心里似在苦苦挣扎,他低喘几声,放开我,不消几秒,又恢复了一贯的稳重。他轻轻问:“现在,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吗,小藤?”
我看着他,呆了呆,忽然一声惊恐的低呼:“我不是小藤!姐夫,你醒醒吧!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承轩,我要承轩,我要回家。”
姐夫略一迟疑,忽然一把将我按到在地。他小心翼翼地用手和身体护着我,不让我被地面恪得疼,可是,这个时候,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疼与不疼?
我颤抖着,双手抵着他的胸膛:“你、你干什么?”
姐夫呼吸慢慢变粗:“小藤。”
我猛地摇头:“姐夫,你认错人了!”
姐夫粗声粗气地说:“不,我不会认错。我不会再放开你了!你是我的,今后只是我的!我不想管承轩他们了!我只知道,我若不能得到你,我这一生就完了,彻底完了!”
然后他疯狂地按住了我,绝望地吻住我。
我呆了,也哭了。
这是一个怎样的可恶混蛋!我思绪完全乱了,把我当作小藤,也把小藤当作我了!
我倒在那块大青石旁,双脚乱蹬,石缝里的杂草沾染着露珠,冰凉冰凉,摩挲在我的脚踝,感觉是利刃冰凉。
含着泪眼看姐夫,他的眼睛里也是无穷无尽的悲哀。
“桐桐,我只是想让你想起来……我没有想过一定要用这种手段……”姐夫紧紧抱住我,在我耳垂轻轻一咬,声若呢喃,“桐桐,那个时候,你最喜欢我亲吻你的这里,那会让你觉得幸福得飞起来……”他的吻慢慢下滑到我的脖子,“还有这里,你最敏感的地方……”
我在他那细密的亲吻里浑身僵硬。
我颤抖着哭泣:“你走开!走开啊!我不喜欢!我害怕。我好害怕。姐夫,求求你放过我吧!你想让我死在你面前吗?”
“害怕?”姐夫似乎有些缓不过神来,他的声音慢慢变小,像雾一样轻,像烟一样迷离:“小藤,你为什么颤抖得这么厉害?没有关系,等你想起我了,就不会害怕了……然后,我们一起,带着我们的小澜,远远地离开这里……”
感觉到姐夫的吻慢慢移到了胸前,我脑海忽然一片空白。恐惧地瘫在他的怀里,昏迷过去的刹那,我看到姐夫的眼神。那么清明而忧伤,并非神志不清的样子。
原来,这个吻着我的男人,他和我一样绝望。
姐夫的吻一直给我一种很另类的感觉。
多年后偶然去回想,并不见得多么狰狞,却冷冰冰的,感觉像是蛇信在身上游移,那种尖锐而纤细的抚触,一点一点,那凉意遍袭全身。
每想起一次,总有那么一两日觉得遍体生寒
那天晚上我陷入一场散碎的噩梦。梦里一张很大很大的网将我罩住,周围是一群绿光闪闪的狼。我在梦境里瑟瑟发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黑暗里站着一个少年,我看不清他的脸。可是我能感觉到他满眼的忧伤。我说,救我。他看不到听不到,只是抱着那把陈旧的小提琴弹。然后,他越走越远,慢慢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孩子,那女孩子出现得很突兀,只留给我一个背影。我听到她开心地叫:“子铭,子铭。”
子铭……子铭……
我在绝望里惊醒。
周围很黑,我处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难以呼吸。适应了光线后,才发现我正躺在姐夫的车里,天色暗沉,有风狂肆。
姐夫就坐在我旁边,紧紧抱着我。车里有几只空酒瓶和不少烟蒂,他的身上还有酒气和烟味,气息却很平和。
我全身散了架,不想动。只是抱着自己的那个怀抱太陌生,我如坠冰窟。
“醒了?”姐夫的声音依旧沙哑,还有着惶惑。
我扬起唇,讥诮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放心,昨天,我没有对你怎么样……我原本没有想过伤害你……”压抑的声音充满自责。
我悄悄松了口气。将凌乱的衣服理了理,对不起?说对不起有用吗?心理阴影一旦造成,说对不起就能弥补了?
“桐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带上小澜,我们一家人,去国外,再也不回来,不去管那些人,那些事……”
我微微闭上了眼睛。眼睛很干涩,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姐夫有些慌了。他将我拥抱得更紧:“桐桐,我错过了一次,不会再错过第二次了。以后,我们不离不弃……”
“你去找别人不离不弃吧。”我懒懒地说,“我要回家。”
姐夫声音微微颤抖:“桐桐……”
“你送我回家吧!”我拉拉他的衣领,“我再不回家,承承又要担心了。”
“不。我不准。”姐夫霸道的气息吐在我的耳侧,“我们现在就离开中国。去一个他们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
我看着姐夫,忽然笑了:“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只有一个……把车开到山顶吧,然后找一个很陡峭的地方,冲下去……那样就能到了……姐夫,我们现在就出发,好不好……把车开下山崖……好不好……”
姐夫全身僵硬,费力地吐出一句:“桐桐……”
“呵呵……”我兀自笑了,“你还是舍不得死啊!我也不舍得呢!那就送我回去吧。”声音略略一顿,“不然,我现在就死给你看。我若变作厉鬼,就将你的小藤的鬼魂从地狱里放出来,让她天天与你为伴,是不是很好啊……”
姐夫打了个抖,不说话了。
我挣扎开他的怀抱,将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闭了眼。
车缓缓启动。外面墨黑一片。我眼睛忽然很疼,心却是空的。承轩,承轩,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不和姐夫单独见面了。他是个疯子,我也要被他整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