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 重游
春又一次提离婚。
但与上次不同的是, 她此刻的脸上，没有怨气，没有怒火, 而仅仅只是略带无奈。
余展陵没说话。
基于某种羞耻感, 令他已失去了追问的勇气。
而后他看到春站起了身, 从地上捡起衣服掩住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卧室。
整整一个晚上, 雅之一直紧握着他手里的手机。
明知道春说的是明天才会打电话给他, 他却仍在暗暗期待说不定会出现意外的奇迹。
晚餐时间，冰箱里还有春白天为他做好的饭菜，他把它们取出来一一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微波炉闪着桔黄色的灯光嗡嗡嗡地转动着，雅之偏头向炉台的方向望去……春的身影, 又一次晃动着在他眼前浮现了出来, 雅之的眼角湿润了。
“叮”的一声, 微波炉停了。
雅之把热好的饭菜拿出来放在托盘上，端起来走到餐桌, 独自一人在空荡荡的屋子里默默地吃了起来。
等了一个晚上，没有春的来电。
早晨，窗外一片阳光灿烂，雅之从被窝里坐起来，打着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再送自己一个大大的笑脸。
春, 早上好哦！
他起床, 洗漱, 测血糖, 注射针剂，然后自己做早餐, 吃早餐，再接着吃餐后才能服用的一些药剂，最后他还要出门去散步一圈，做一些简单的运动。这，就是他现在过的平凡而重复的每一天的开始。可是今天的心情却是特别的，因为期待而快乐吗。雅之的脸上，一再地浮现出许久不见的笑意。
可是他这一天最先等到的，并不是春的电话。
“陆雅之，我们现在见一面吧。”
电话里余展陵的声音，透着一股不容人反驳的冷硬。
他们约在余展陵进行复健训练的康复中心见面。
雅之穿上外套，带上手机和钱包，下楼，搭出租车。一路忐忑，各种猜测浮上心头。
见面之后，余展陵开门见山。
“陆雅之，温向春要跟我离婚了。”
雅之闻言一愣。
就在这时，雅之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低头一看，是春打来的。他的表情越发僵住了。
余展陵像是明了一切。
“接吧，没关系。”
雅之无奈地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春轻快的声音。
“雅之，你在哪里？”
“我……我在外面。”
“那你吃过早饭了吗？今天身体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你……”
“我现在有事，等会儿再打给你好吗？”
雅之匆匆挂断电话。
而后他望向余展陵。
“你说的，是真的吗？”
余展陵点了下头，反问道，“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向春会第一个告诉你知道。”
“怎么可能，她提都没提过。”
“哦？”余展陵意味深长地望了雅之一眼，“我还以为她是要离婚跟你走，难道你这次回国来，不正是要带她走的吗？”
雅之刚想反驳，余展陵接着又说，“你跟春的事，我全都已经知道了，所以，别再试图跟我隐瞒，我今天找你来，不是想听你辩解，而是想要告诉你，我不会同意！”
雅之不由的苦笑起来。
“这件事，我真的不知道……”
“那好，不管你知不知道，我只想要得到你一个答复。”
“什么？”
“不要再来见向春。”
雅之在离开康复中心前，只留给了余展陵一句话，“让我不见她也许我不能保证，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会和春在一起。”
半路上，雅之给春回复了电话。
“在做什么？”
“在书店里。”
“有时间吗？”
“怎么？”
“想到处去走走，天气这么好。”
“好啊，你说要去哪里？”
“随便，看你喜欢。”
“那好，你在哪里等我，我把门关了开车去接你。”
雅之转头看了看车窗外，说，“那我就在湖滨等你吧。”
“好。”
雅之下了车，沿着湖岸慢慢地踱步。
刚刚余展陵对他说的那番话，到现在还在让他吃惊。
春竟然又一次提出离婚？为什么？真的是因为他的原因吗？可春为什么事先连提都没提过一声呢？
春到的时候，神情轻快。
她一走过来就毫不顾忌地挽起雅之的胳膊，“想好了没有，要去哪儿？”
雅之看了看她的手，接着又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他还是想不懂。
上次她说离婚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憔悴不堪的，可这一次，她却显得这么的明朗？
“春，我听说……”
“嗯？听说什么？”春转身过来面向他，“哎呀，你怎么穿这么少，也没戴围巾？今天风很大呢。”她一边说一边帮他把大衣的领子翻上来。她笑眯眯瞧着他的样子，充满了令人感动的爱意。
雅之心头一软，把话吞了回去。
“要不，咱们上游乐场玩吧？”雅之提议说。
春愣了一下，接着就笑着摇头，“雅之你果然还是没长大！”
“我哪有？谁规定游乐场只能让小孩儿玩？”
“不了，”春摇摇头，“反正好多项目我也不敢玩。”
“那我玩呗！话说让你一边流着口水一边看着我玩也挺刺激的！”
“坏小子！”春拍了他一记，转头往前走，“还是乖乖地跟姐姐我走吧！”
春带着雅之来到了海洋馆。
“还记得吗雅之，我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是在哪儿？”站在海洋馆蓝色的大门前，春仰头问雅之。
雅之静静回答。
“就是这里。”
“对！就是这里！”春咧嘴笑了起来，“来吧，让我们看看，十年后的这里变成了什么模样。”
春跑去买门票，雅之静静地等在原地。
春，到底想干什么呢？
难道她又要像上次那样，为了跟我告别才跟我创造这样的回忆？不，不对。她是要跟余展陵离婚的！那她为什么不说呢？
雅之心情复杂，可一路上看到春玩得那么开心，他也渐渐受到感染，变得快活了起来。
从鲨鱼馆出来后，两人的脸上全都是兴奋的笑意。
“哇，雅之你从小时候起就最喜欢看鲨鱼了，怎么样，今天满足了吧？”
“唉，就是可惜看不到你被鲨鱼追着吃的样子。”
“坏小子！”
雅之笑了。
“我去看看还有什么地方没走到的。”春说着，就跑去看路牌。
雅之确定她暂时不会回头，于是他按了按有些闷痛起来的胸口。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太过兴奋的缘故，心跳又有些过速了，他往后退了几步，想找个地方靠一靠，可这时，春已经要转过身来了，于是他立刻又直起了身体，展开微笑。
春乐呵呵地跑到了他面前，说，“附近还有淡水馆和珊瑚馆，怎么样，你要先去哪个？”
“嗯？我记得这里原来不是有动感影院吗？以前我们看过的，海洋冒险的影片，你一直说好看又刺激……”
“不了，不看那个。”
春突然默默地把脸转了过去。
雅之心口一紧。
陡然间他像是明白了些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不看？”
“不好看呗。”
“不是很好看吗，4D的，你以前还被脚下那种毛毛的感觉吓得一直尖叫！”
“所以说太刺激了嘛，已经不适合我了。”春说着，转头对雅之璨然一笑，“要不这样，咱们先去吃点东西再继续玩吧，我饿了。”
雅之的脸上渐渐地消失了笑意。
一个下午都消磨在了海洋馆里，最后他们来到购物大厅。
大厅里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我们买点纪念品吧。”春说。
“好啊，你喜欢什么尽管拿。”
“我不会要很贵的。”春故意说。
雅之笑道，“真有金山银山也会买给你，现在我是有钱的大人了，所以不用跟我客气。”
春斜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说，“唔，看着还不错嘛。”
“你才知道啊！”
春给雅之挑了一条毛绒的上面绣有鲨鱼图案的海蓝色围巾，帮他戴上后，两人一起站在镜子前。
“不会很幼稚吗？”
“一点也不会，而且颜色也很衬你，好看！”
雅之一脸存疑地看了看春，然后转头问售货员，“是真的好看吗？拜托，请讲实话。”
售货员抿嘴直乐，“好看，好看，你女朋友的眼光真不错！”
雅之转头看着春，“其实是我长得帅才对，所以戴什么都好看！对吧，春？”
春一脸无语地把和围巾一套的手套塞进了雅之怀里，“走吧，付钱去！”
“不是你要送给我的吗？”
离开的时候，差不多四点钟。
春开上车，准备先送雅之去春妈家。
“没什么事的话，晚饭就在我妈家吃吧。”
“不了。”
“怎么了？”
“你和余队也会在那里吃的不是吗？”
“有什么问题？”
“我，不想见到他。”
“雅之……”
“你送我回家吧。”
春看了看雅之，没再说什么，汽车嗡的一声启动，缓缓地驶离了海洋馆。欢乐的笑声，像条无形的尾巴似的渐渐隐没。
半路上，下起了雨。
车子开到雅之的公寓楼下。
“你等一下，我把伞拿给你你再下来。”
春按开后车盖，然后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伞，打开，再跑回副座的车门处，打开车门，“好了，拿着伞，小心别踩到水坑。”
雅之下了车，却没有去接春手里的伞。
春只好把手举得高高的，走近他，遮住他。
“赶紧进去吧，别淋到雨，不然又要生病了……”
但是雅之一动不动。
春，为什么还不说？关于离婚的事，为什么还不告诉我？你究竟想要怎么样啊？这样跟我玩在一起，肆无忌惮地对我表现关心，要不要紧啊？
“雅之你怎么了？赶紧回家啊？你看你，肩膀都湿了呀！”春一边说一边又向他靠近了些，而且还把伞整个地遮在了他的上面，雨，很快就把她自己的后背全都淋湿了。
雅之忽然弯下腰轻轻地抱住了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