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三十三 酒醉
无论春妈怎么打怎么骂, 春始终都是眼神木然地望着远方,一句回应或是抵挡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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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之一个人躺在家里的床上。
提醒吃晚饭的闹钟已经响过很久了,可身上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所以起不了身。
春已经离开两天了吧?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明明看到她伤心难过的样子, 自己却没能像以前一样第一时间冲到她身边安慰她, 反而这次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最终雅之还是挣扎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已经过了这么久, 现在无论如何也得去吃点东西了, 于是他披起外套,穿上拖鞋,再扶着墙站起来, 然后朝厨房走去。他准备给自己煮点小米粥。倒米,淘米, 把米锅架在灶上, 再把灶上的火点上了之后,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半靠在那里稍事休息。
头还是很晕, 所以最好还是闭上眼,可是闭上眼,眼前就铺天盖地的,满是春的脸。
粥煮好之后,雅之给自己装了一小碗, 可到最后也只吃下了半碗, 剩下的那些, 就实在无法下咽了。他把碗里的剩饭倒了, 又把碗洗干净放进了消毒柜, 之后他就按照医嘱给自己做了餐后记录。现在,对于自己身体的管理与保护, 他已经从最初的被迫变成了如今的主动与自觉。
随着时光的流逝年纪的增长,同时当初爱丽丝的死也对他造成了一定的冲击,如今他的感性已消亡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理智。可无论他再怎么理智,只要每次一想到自己的后半生都要如此小心与受限地度过,他的心里终也难免会生起一丝惨淡之情。
如果春从一开始就选择他,他怎可能违抗?可一想到,春只是因为他的病重,才傻乎乎地跑来要跟他在一起——即使他再肯为这份爱抛却尊严,他这时也做不到从容接受——虽然从一开始到现在他都一直没能停止过后悔。
是的,他后悔了。
可是他怎可能不后悔呢?
这一次,可是春好不容易才主动地扑向他的啊!
突然间,雅之觉得家里好闷,仿佛一秒钟也呆不下去了,于是他快速地换上衣服,带上手机和车钥匙离开了家。
医院。
白天春妈骂过春之后,展陵把春妈劝下了,“妈,没事的,向春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怪她。”
春妈老泪纵横,“这叫我怎么对得住你啊,孩子啊,这都怪我,怪我,是我没教好我女儿,都是我的错……”
“妈,我不会和向春离婚的。”余展陵轻声地说。
然后他抬起头,望着春妈。
“所以,你要帮我。”
他向春妈伸出了手,眼神充满祈求,“妈,你会帮我的,是不是啊?”
晚上,春妈离开后,余展陵也很早就睡下了。
之后不久,他听到春的脚步声离开了病房。
春觉得好闷,她想出去喝点酒,可是她找不到酒友,于是她思来想去,给隔壁花店的小眯打去了电话。
在美食街的烧烤档,两人见了面。
“哗,温向春,真没想到你还会给我打电话!”
一向很注重打扮的小眯今天晚上还是很漂亮——一脸精致的妆容,上身是米色镶毛短外套,下身是最流行的西服短裤配上高筒皮靴——真是个既年轻又可爱的小美人儿啊——春仰头看着小眯,对她傻傻的一笑,“真的很对不起,实在是找不到什么朋友了。”
春的话让小眯哭笑不得,但她还是一脸很讲义气的坐了下来。
“怎么了?有什么烦心的事?”
春摇摇头,“没事,就想喝酒了,怎么样?陪我喝一杯吧,小眯?”
看着她那哀怜的眼神,小眯二话不说,转头就叫老板上酒!
酒过三巡,苦闷的春还一言未发,一旁的小眯倒像先有了醉意。
她伸手搂着春的肩膀,一付准备跟她推心置腹的样子说了起来。
“我知道啊向春,这一年多来你是太辛苦了啊!你说你好好的老公突然间变成了那样,唉,真是,叫谁谁也接受不了啊!同样做为一个女人,我是真心的佩服你,居然这样也能坚持下来了!要换我?呵,早就卷铺盖走人了!你说现在是什么时代?是金钱时代!物质时代!现在的人,哪个不是把自我的利益摆在头等位?而你,温向春,居然可以做到不离不弃!所以我说,你跟你老公啊,那绝对是真爱!是新世纪婚姻与家庭的楷模!说真的,向春,像你们这么伟大的爱情,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是打死也不相信会真实存在的!所以你,温向春,绝对是我赵小眯的偶像!来!为我的偶像干一杯吧!”
小眯的一腔肺腑之言,听在春的耳朵里,却成了多大的讽刺。偶像?楷模?还伟大的真爱?——呵,呵呵,春不住地苦笑着,然后不断地拿起酒杯一次又一次地一饮而尽。
然而酒水丝毫也不能带去她心里的愧疚。
不管是对雅之也好,展陵也好,自己始终是罪人——这样沉重的念头,就像块巨石般压得春快喘不过气来了。
“小眯啊,不是这样的,”春摇着头,“其实我根本不是你说的那样,我啊,”她怦怦地拍着自己的胸口,“我是全世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比我更坏的坏女人了!你说真爱?你说我不离不弃?呵呵,完全不是这样的!”她顿了顿,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把酒杯砰的一声敲在桌上,“其实,我不但早就背叛了我老公,我现在还要跟他离婚呢。”
“啊?离婚?”
春点了点头,“是的,我要跟他离婚,原因是我爱上了别人,我爱上了我的学生……”
“学,学生?”
“嗯,没错,就是我的学生,”春笑着把脸转向小眯,“哦,小眯你还不知道吧,我没开书店前啊曾经当过老师,然后那个学生呢,”她伸出手,放在眼前比划了半天,最后摆出了一个六的手势,“可比我小了整整六岁呢,差六岁!这是什么概念你知道吗?就是我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啊,他可能还打着尿布满屋子跑呢!”说到这儿,春咯咯地笑了一阵子,之后她接着又说,“可就是这么一个小孩子,却傻乎乎地跟定了我,宁愿被我骗,被我耍,最后还要被我抛弃……”说到这儿,春又想流泪了,于是她仰脖喝酒,好掩饰住这一切。
小眯好像被春的意外剖白吓到了,“不,不会吧……”
“不会?”春摇着头把酒杯放回了桌上,然后又笑着歪过头来盯着小眯,“你不相信吗?不相信我会这么坏吗?错了小眯,就像你所说的那样,这世上是不可能存在什么真爱的,因为到处都有像我这么虚伪这么恶毒的女人的存在!是我该死!所以,不是展陵,不是雅之,不是任何人的错,错的是我,该死的人也是我!是我!”
小眯虽听得一头雾水,但出于女人的同情心,她还是尽心尽力地陪春喝了个尽兴。
最后,春喝醉了,小眯也醉得不轻,酒是再也喝不下了,两人准备结束,结了帐之后,两人离开了排档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一路上春拍着小眯的肩膀,连声向她道谢,“今天晚上真是太谢谢你了小眯,多亏了你,我现在的心情好多了。”
小眯笑着摇头,“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小眯摆开两只手问道,“你是准备选你老公呢,还是选你那个学生?”
春摇摇晃晃地在半路上站定。
“要是你呢小眯,要是你的话,会怎么选呢?”
“我?”小眯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要是我?我就选有钱的那一个!哈哈……”
春马上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倒也是个不错的方法呵。”
两人就这么一路走一路准备拦出租车,可是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后,却跟别人发生了抢车事件——当时小眯已经开了车门一脚踩进去了,谁知有个家伙突然拉开了前车门一屁股坐上了副座,之后还对车外面的友人说“快进来快进来!”说这话时,春的身后突然冲出了两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不但把春撞倒了,还把半个身子已经进了车里的小眯也给硬生生地拉了出来!这种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顶多也就是冲这伙没素质的人骂几句,可小眯——不是包子!她不止立马就骂了,而且还毫不犹豫地动手了——她抬起跟高起码7公分的高筒皮靴直接就冲离她最近的那个男人心窝处踹去,“你他妈的敢抢老娘的车!!!”
双方顿时扭打了起来,十几分钟后,所有人都被110民警带去了派出所。
小眯让春赶紧给她老公打电话求救,可是春却不愿意这样做。
“就说一切都是我做的,小眯,嗝!有什么事,我来担就好。”她打着酒嗝说道。
小眯急了,“你傻了吗?有现成的后门你干嘛不用啊你!”
春却只是摇头。
小眯立马又吼道,“那就给你的小男朋友打电话!男人这时候不用留着当供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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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车子为什么开到了这里?
在春家的楼下,雅之停下了车。
1、2、3、4……对着公寓的水泥墙一层一层地往上数,目光最终停在了春家的窗口。
窗口一片漆黑。
已经睡了吗,春?还是只是坐在黑暗里,睁眼无眠?
雅之叹了口气,忽然间,一阵倦意袭来,他把身体往后一靠,靠在了车门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打开盒盖,盒子里的钻戒在月光下折射出了清冷的光辉。
这是很早之前他与春共游的那次悄悄买起来的,却没想到戒指还没送出人就遭到了春的抛弃,而现在看来,恐怕已是再也送不出去了。
雅之准备转身上车,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嗡地响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