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三十六 禁锢
门铃声响起, 雅之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去迎接,结果门一打开,看见的人却是春妈。雅之顿时愣在了那里, 好像刚刚吃了一颗哑弹, 只剩下张口结舌的力气。
为什么不是余展陵, 而是春妈?
春妈站在门口, 再也不似往日那样慈爱地笑对雅之, 而是用一种满是失望的淡漠口吻对雅之说,“我是来接春儿的。”
雅之赶紧退身进来,“快请进吧, 春妈。”
把春妈迎进客厅,雅之转身去卧室。
他知道, 他现在再也没有任何立场可以把春留下, 推开卧室的门, 他正犹豫着要怎么叫醒春,没想到春已经醒了。
看来她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响动, “是谁来找我了?”她问。
雅之看着她说,“是春妈。”
春立刻加快了起床的动作。
在马上要走出这扇门的时候,春忽然又回转头来,在这黑沉沉的空间里,她努力地辩认着雅之的脸, 好让这影像深刻入脑, 而后她藏起眼中的留恋对雅之说, “对不起, 雅之。”
对不起?对不起什么呢?
雅之还没来得及问, 春已经快步离开了卧室,并和春妈一起走了。
雅之伸手扶住了墙。
眼前这情景, 已让他连最后的道别都没有勇气去做了,刚刚春妈对他的失望,已让他彻底步入绝境。
春妈和春一同走出公寓大楼。
春妈忽然站定,“春儿,你跟我说老实话,你跟雅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春摇了下头,“没怎么回事。”
春继续往前走,但春妈却突然在她背后用力推了她一把,“没怎么回事你还跟展陵闹离婚!你这孩子你少骗我!”
“我没骗你,妈,我没骗你……”
春说着说着,忽然就哽住了,眼眶热了上来,她马上咬起了嘴唇,但眼泪还是噼哩叭啦地掉了下来,春妈一见此状,心下顿时了然,当即就劈头盖脸地往她的头上砸下拳头来,“你这个死孩子啊,天底下这么多阳关道你不走,你偏偏就要往这死胡同里钻啊!当年你跟雅之闹的那一场还不够吗,你爸被你气死还不够吗,现在你还想把我气死是不是啊?春儿啊!做人不能这样,忘恩负义的事不能做的啊,你就算不为我想,也得为你自己想一想啊,为了雅之而跟展陵离婚,这得让人家怎么说你啊,你说你这是何苦啊何苦啊!……”
回到家后,春妈高血压发作倒在了床上,春想要留下来照顾她,却被她狠狠地骂走了,“不想气死我的话就马上给我回到展陵身边去!”
春只好穿上鞋离开。
回到医院后,遇见已经熟识的林护士告诉她说余展陵今天一整天为了等她连药水都没好好滴,“虽然是个让医生头痛的病人,但实在又是叫我们羡慕你们夫妻俩的感情。”
春对此唯有苦笑。
春回到病房,看到余展陵没有呆在床上,而是拄着双拐站在窗口那边吸烟。
“展陵。”她停在半路叫了他一声。
余展陵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却又马上回过头去,他把烟放在嘴边,用力地猛吸了几口,接着就把烟头往地上一丢,然后拄起双拐向春这边走了过来。
拐杖轻轻地点击在地面上,发出空空!空空!的声音。
一步,一步地靠近后,余展陵才又抬起头来看着春。他那阴郁的眼神,在她的脸上可怖地扫来扫去,而后他才说,“总算舍得回来了吗?怎么样?这一天过得还开心吗?不过,和陆雅之的二人世界就这样被我破坏了,心里一定很恨我的吧?”
春不想答,转开话题,“护士说你今天药水没打,要不要……”
“原来你还关心我吗?”余展陵冷笑,“果然你的同情心啊,还真是泛滥!只可惜,是用在了我的身上。”
“展陵,不要这样说话好吗?如果你一直要这样,我就无话可说了。”
“不爱说就别说。”余展陵走去把病房的门关上并且锁了起来,然后他回转身命令道,“不说话的话反而更好,更让人耳根清净!”他命令春坐到床上,春不肯,于是他就走过来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扔到床上去,春起身想逃跑,他就逮住她的后背把她推到墙上去,尽管做这些动作会使他失去平衡、或是扭到伤处,令他剧痛不止,但他不管不顾,他前所未有地展现着他的控制欲,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是个男人、或是证明他还是个活物似的。
春痛苦不堪,既逃不走,又躲不掉,她没有力气反抗,心里又为双方闹到这么难堪的地步而感到可悲,她不禁苦求余展陵别再闹了,但余展陵根本不听她的,她越是哭越是求,他就越是对她破口大骂对她横加指责。
尽管他的腿废了,尽管他再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强壮了,可他还是一个男人!
温向春,你不该这样挑衅一个男人,男人的自尊心,不是你这样可以肆意贱踏的!
“怎么样?是不是越来越讨厌我了?真可惜,我倒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呢,毕竟你是我老婆嘛,无论在法律上还是道义上,你现在都还是属于我的,你是属于我的你知道吗温向春!!”
晚上雅之接到了春妈的电话。
春妈执意请求他不要再去见春。
“究竟你跟春儿有没有在一起,我也不想细究了,只是想请你看在春妈这张老脸上,不要去破坏他们的感情,展陵跟你不一样,他年纪比你大,家世也不如你好,再加上现在身体又这样,我,怎么能让春儿抛下他呢?这样的话,他就太可怜了啊,雅之,我知道你一向对春儿好,你们俩的感情我也是一路看在眼里心里都是知道的,可既然你们俩八年前都没能在一起,又何必在现在这种时候再做这么伤人的事呢?雅之啊,你知道春妈一向最疼你,你能不能就答应春妈这一件事呢,嗯?”
雅之一句话也没有说就离开了春妈家。
开上车,驶入了灯火通明的大道,雅之再也忍不住他的泪水。
究竟是无奈,还是挫败?命运的金手指,为何一次都不肯点向他?明明不是无爱,却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错过,春,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大家都幸福起来,春,我好痛苦!好痛苦!
车子一路急驶,没有方向,唯有盲目向前,向前,向着那黑暗而令人绝望的尽头冲去。
许是昨晚受了风的缘故,第二天,雅之就病倒了。
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结果中午的时候身上竟越发地滚烫了起来。头又晕又胀,噩梦接连不断,被人掐着喉咙,被人抛进深渊,烈火灸烤,暴雨狂浇,而他却毫无反抗之力,全身上下,不过仅凭着一口气勉强支撑而已……
当他难过得在床上翻来滚去时,却在恍惚间似乎听到了一声惨叫,那惨叫声凄厉而怪异,高声扬起,而后又绝望隐去……
春!
温向春缩在房间的一角。
两天前余展陵已经出院,回到家中后,他没让春继续去书店。除了白天的时候会留出固定的时间放她出去买菜,其它时间就不许她再私自离开半步。
“你这是在软禁我!”
“那又怎么样?想告我吗?看看有谁会信你的话站在你那一边!”
春确信余展陵是疯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一种人?”
“想知道吗?那我就告诉你!”余展陵说着就划动轮椅过来,一把拽起了春的头发并将脸贴近她,“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么悲惨的地步,所以你得负责!你得负责到底!”
到了晚上,他更是一刻也不许春离开他的视线,哪怕是春要上卫生间,他也命令她必须把门开着,然后他就在附近守着,如果她敢提出抗议,他就冲她大骂,或是手边不管有什么就朝她丢过去,强行要她闭嘴。
春时时刻刻都在想着逃跑。
开始几天她还因为心烦吃不下饭,而后她却开始努力吃饭储备力量。
终于在这天晚上,她逮到了一个空。
余展陵接到了秦礁的电话,大概是不想让春听见谈话内容,余展陵让春单独回了卧室。
春从卧室的阳台爬到了隔壁家的阳台,紧急敲门之后,那家的人终于开了门,来不及解释更多,春向那人道了谢之后就匆匆地下了楼。
外面下着漫天大雪,春像逃命似的狂奔离去。
雅之从便利店出来,感冒一直未愈的他,用口罩和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雪花轻轻飘落,他静静地站在雪地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才拎着东西慢慢地往家走去。
公寓门口围堵着一些人。
不好管闲事的雅之顾自避开人群走了进去,没想到背后却突然传来有人叫他的声音,“陆先生!”
他回转头,发现保安向他跑了过来,“陆先生,你快来看看这个是不是你的朋友!”
朋友?雅之一脸狐疑地跟着保安回到人群中,保安让众人退开一些,接着雅之就看到了躺在雪地里昏迷不醒的春。
雅之一口气把春抱了起来,“快,帮我开下门!”他通红着眼眶冲那保安吼道。
回到家后,雅之把春放到床上,给她垫好枕头,再用棉被紧紧地裹住她,接着就跑去烧上了热水。
在厨房,雅之哭了起来。
春你这是怎么了,你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让自己变得这么悲惨,为什么,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