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三十七 避世
雅之回到房间, 把毛巾放入水盆里用热水浸湿，拧干，再打开折起帮春小心地擦脸。整个过程中, 春只微微皱眉, 并没睁开眼睛。擦好后, 雅之把毛巾放回盆里, 然后坐在床边, 拿手背轻轻地抚摩春的脸。而后他站起身，弯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上一吻。
“好好睡一觉吧春，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清晨, 春醒来，看见了雅之的笑脸。
“醒了？睡得还好吗？”雅之问。
春却看到雅之的眼里全是红血丝, 满脸疲惫, 她伸出手摸了摸雅之的脸, “你呢，眼睛这么红, 一夜没睡吗？”
“睡了，只是比你早醒了。”
春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窗外。
“现在几点了？”她问雅之。
雅之低头看表。
“上午八点整。”
“肚子饿了吧，”春掀开被子，“起来做早饭给你吃好吗？”
雅之笑了，“难道你是保姆吗？尽顾着给我做饭吃？”
“因为你不能饿的嘛, 不然会低血糖……”
但雅之还是阻住了春的动作, “没事的, 我一点也不饿, 晚点吃不要紧, 不过，要是你觉得饿的话, 我倒可以马上给你做。”
“傻瓜！”
“哦！有力气骂人了哦！”雅之又笑道。
春却没有笑，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雅之。
眼里纵有千言万语，化到嘴边却只剩下一句，“对不起，雅之，对不起。”
对不起雅之，这么爱你，却一直没能好好地爱护你，明知道只会带给你麻烦，却还是忍不住要来找你，实在是无处可去了，于是就躲到你这里来，这么可耻而悲惨的我，却只想依靠你，怎么办啊雅之。
春的眼泪让雅之的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他上前抱住了春，“傻瓜，到底是在跟我说什么对不起啊，你哪有对不起我？要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不该那么任性地推开你，把你的好意当成驴肝肺的软弱的我，才是真正的大坏蛋！
雅之低下头吻住了春。
而后，他说：“春，我们走吧，一起离开这儿，远远的，好吗？”
他们简单地吃过早餐，雅之开上车，一路朝郊外的方向驶去。
雅之把手机都关了。
傍晚时分，车子停在了一个海边小镇，冬季的海边，游客稀少，因此他们可以尽情挑选一间舒心的民居住进去。
他们在海岸边看到了一幢纯白色的三层小楼，房子看上去很新很干净，装饰简洁，尤其是院前窗棂下摆着的那些鲜红色的花格外的喜庆与讨人喜欢，他们二话不说就把车子停在了这里。越过门前那一排低矮的绿色灌木，他们一同推开白色的木栅栏向里走进去，民居的老板立刻就热情洋溢地前来迎接他们。
他们最后选定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的窗口直面海滩，不仅可以随时观看海景，因为距离近所以就连晚上枕着海浪声入眠都不成问题呢。老板不住地夸他们有眼光，“这个房间要是夏天的话提早一个月都订不到呢。”
他们相视而笑。
晚饭时间还没到，他们决定到沙滩上散一会儿步。
春走在前面，雅之跟在后面，海浪在他们的耳畔发出浅浅的呼吸声，海水缓缓地漫过沙滩。
雅之感到幸福。
哪怕这只是一刻，偷来的幸福。
他们一同爬上了一块礁石，前后相拥，站在这小小的礁石上，看着远处渐变渐暗的天空，共听潮声。
而后他们回到民居，和老板一家共同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老板是个特别可爱而又活泼的人，也很有才，饭后还抱着吉它非要给他们俩免费上演一场个人秀。
在老板轻松愉快的歌声中，雅之困了。
回到房间，春让他躺进床上，为他盖好棉被，而后躺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静静地朝他微笑。
雅之也冲她笑了笑，伸出手臂温柔地抱住了她。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
没有说一句话。
不用更多语言，就可心意相通，春把手放上雅之的胸口，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的娴静，犹如升上天堂。
这样的日子虽然很惬意，却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两天之后，春第一次提起是不是该给春妈打个电话，可话一出口却又自己把它反驳掉了。
“还是不打了，不打了……”
她说完就顾自一头跑向大海，完全不顾早春二月仍冰冷刺骨的海水如何打湿她的裤腿。雅之望着她的背影，心一直往下沉。
晚上等春入睡后，雅之开了手机，看到手机里果然有几十通的电话，除了春妈的就是余展陵的。他从床上起来，离开房间，考虑着是不是该给春妈报个平安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余展陵。
雅之皱起眉头，正想关机，却又马上改变了主意。
一味的躲避总不是办法，他也不可能永远跟春就这样躲一辈子，这时候不正是该为春出头的时候吗？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他都该冲在春的前头才是。他用力地按动了接听键。
“余队。”
“陆雅之！”
“是我。”
“马上把温向春给我交出来！”
什么叫把温向春给他交出来，他把春当什么了！余展陵的话让雅之立刻不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我知道是你把向春带走了！那可是我老婆！你这样做小心我控告你非法拐带！赶快说你把她藏在哪儿啦！”
雅之一脸无语。
“余展陵，你现在这么冲动，叫我怎么可能把春带给你？”
“冲动？”话筒那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陆雅之，要是换了你你能不这么冲动吗？”
雅之垂下头，“总之，在让春回去之前，我们先见一面吧，有些话，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明天，明天我找个时间，我们见一面，不然的话，我绝不会告诉你春在哪里。”
话筒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气声，过很久，余展陵才以一副不甘心的口吻回答道，“好，算你有种！”
“那我们明天见。”
雅之挂了电话，慢慢地滑坐到了地上，不知为何，心口又突然的疼了起来。
第二天该用什么理由离开呢？而且回市区显然不现实，来回需要花费的时间太多了，春会起疑心的，雅之左思右想不得要领，正巧老板这时说等会儿要到附近的县城去进货，雅之便借口说要跟他一起去。
“刮胡刀忘带了，一次性的用的不顺手，还是去城里再买一个好了。”
春也要跟，雅之劝说，“万一有人认出你就不好了，你也知道余队有好多人认识的。”
“那你也不要去嘛，”春难得撒娇，睁着大眼睛捧着他的脸翻来覆去地瞧，“而且就算不刮胡子你也照样很帅啊！”
雅之笑了。
“等我的胡子长到跟太上老君一样长的时候你就不会这么说啦！”
最终雅之还是一个人去了。
“乖乖呆在这里，除了沙滩哪儿也不要去，如果要去看海，记得多穿件衣服，也记得不要跑到海水里，不然容易感冒！”
春歪着头看着雅之。
“果然胡子不刮了以后就开始变老了哎！”
雅之笑了。
“等我回来！”
“嗯。”
车子驶动，雅之跟春挥手，两人匆匆告别。
半路上雅之给余展陵打电话，约好了见面的地点后他跟老板道别，之后便调转方向独自前往约定的地点。
雅之离开之后，春就像是突然掉进了一片黑不咙咚的沼泽里，一瞬间，各种思绪在她头脑里相互纠结了起来。她就这样跑掉了，余展陵肯定要发疯了吧？他发疯了，肯定要给春妈打电话了吧……一想到春妈，春的心就一团乱麻，两天前春妈才刚刚被自己气得高血压，现在要是得知她就这样跑掉了，真不知会气成什么样了？春坐立难安，像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不停在旅馆的大厅里踱来踱去，眼睛也不断地瞟向柜台上的那部电话，最终，她还是没能忍住，向着那部电话扑了过去。
电话刚一接通，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妈……”
“春儿！”
一听到春的声音，春妈立刻就哭了起来，“死孩子啊你到底上哪儿去了啊！你没事吧，啊？”
“妈，我没事，我很好……”
妈妈关切的声音让春心里的委屈加倍发酵，但她无法哭诉，只能无言地掉着泪水，而且还要尽力掩饰自己的泣音。
“妈，对不起，让您担心了……”
“快回来吧，你快回来吧，春儿啊，别折腾啦，听妈的话，回家来吧……”
“对不起，妈，对不起……”
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捂住嘴巴，任由泪如雨下。
并没有告知自己藏身的地点，只说过几天就会回去之后，春匆匆挂断了电话，之后她独自一人去了海边，爬上礁石，坐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暮色降落之后，老板的小女儿受命找她回去吃饭，她回到了旅馆，这才发现雅之还没回来。
“不是和您一起去的县城吗？”她问老板。
老板回答说，“半路上就分开了，说好等会儿自己回来。”
春急了，马上给雅之打手机，但是手机一直是关机。
“那他有说要去什么地方吗？”
“没有。”
“那是在哪里分开的呢？”
“在离这里两三公里的省道上。”
“老板，能不能把车借我一下，我得出去找找他。”
“啊？现在？”
“是的，就是现在！”
“可是……”
老板话还没说完，那边电话铃响，老板娘接起来，没说两句，忽然对春说，“有人找你。”
“我？找我？”
“是，他说找温向春听电话。”老板娘点着头说。
春将信将疑地走过去。
是雅之吗？是雅之打来的电话吗？还是他出了什么事，有人来报信的？春顿时一脸惊恐地加快脚步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