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被人卖了的皇帝
陆吉笨拙地抓着笔, 在纸上写下了“陆吉”两个字,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再看看纸上金临水写好的那两个字, 陆吉苦着脸道:“公子, 我真的太笨了, 练了大半天, 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金临水看了看, 淡淡地道:“没关系,你记做就好了,以后自己多练练, 一定能写得很好!”
门外陆妈叫道:“陆吉,公子睡了吗?”
陆吉连忙回答:“娘, 公子还没睡!”
陆妈道:“夫人说, 请公子到她房间去一下!”
陆吉答应一声, 对金临水道:“公子,我扶您过去!”
金临水脸上又是一片冰冷:“告诉夫人, 我已经睡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陆妈在门口听到,劝道:“公子,夫人请你一定是有事,你就去一下吧。”
陆吉也道:“公子,娘叫儿子, 儿子不去总是不好!”
金临水往床上一倒:“照我说的去做!”
第二天金临水早早醒来, 自己选了一件白色的长衫穿好。就倚坐在窗前看书, 静静地等着有人来接他。陆妈母子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陆妈将最后做好的早饭送了过来。金临水随意吃了两口, 就放了筷子。从陆妈口里金临水知道玉亭亭昨晚就出去,至今未归。他也不在意, 估计玉亭亭是去找人接他去了。那天公开顶撞了玉亭亭,她能忍到今天才送走他,已经很不易。
玉亭亭走进金临水房间时,就看到他正在窗下神情专注的看着书,专注的男人最迷人,更何况这个男人本来就天下无双。
金临水听到玉亭亭进屋的声音,抬头看看她。玉亭亭坐到他面前,道:“来接你的人马上就要到了,你还想说点什么吗?”
金临水放下书:“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玉亭亭冷冷地道:“你心里清楚,我救你并不是为了你。而且这段时间我也没少折腾你。用不着这么假猩猩。”
金临水道:“你把我吊在晾衣架上,其实是为了锻炼我的腿力;你用针扎我的手指,是在帮我恢复手指的灵活。若没有你的高深内功帮我打通已经走火的经脉,我就算不死,怕也终生无法再行动。这些,我心里清楚。”
玉亭亭眼中的冰冷少了一些,金临水又道:“就算是你救过我,我也不感谢你。新帝既然承基,我唯一的去处就应该是皇陵。你救了我,不过是让我再受一次痛苦。不过,你对父王的情意,也的确让我感动,叫你一声‘娘’也算不冤!”
玉亭亭没有发怒:“你不愿意跟官府的人走的话,为什么不来求我?”
金临水不屑地道:“我宁愿躺进皇陵里做那个死去的先帝,也不愿意求你!”
玉亭亭眼光闪烁,陆妈在外面叫道:“夫人,公子,来接公子的人来了!”
玉亭亭道:“既然人来了,就请他们到公子房间里来吧!”
金临水将书端端正正的放在案上,坐正了身子,那股皇帝的架子又流露了出来。既然是官府的人来接,他决不会弱了自己一国之君的气势。
陆妈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四十多岁,一身打扮华丽略有些俗气,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那眼睛里却看不到丝毫笑意。只一眼,金临水就确定这女人决不会与官府有什么关系。虽然这个女人看来八面玲珑,倒和官府的人有几分相似。但她决不可能是官府来接他的人。
金临水是有些奇怪,而那个女人在进屋见到金临水时,则是完全地呆住了。陆妈端来椅子,道:“梅老板请坐!”
姓梅的女人完全没有听到陆妈的话,只是呆呆的盯着金临水。金临水眉头一皱,脸上一片冰寒。金临水脸色一变,把梅老板吓了一跳,到底是老江湖,终于收回了自己的魂魄,难堪的笑着坐了下来。
玉亭亭对梅老板笑道:“姓梅的,这一趟来得值吗?”
梅老板皮笑肉不笑道:“夫人拿我开什么心。公子这样的人材,怎么可能屈尊到我们的小庙!”
玉亭亭装模作样,细声细气地道:“梅老板还真有眼力。我这儿子,从小是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再加上生得又美,家里人简直是把他当成女孩一样娇生惯养。你看这皮肤,就算是大门不出的千金小姐怕也没有这么嫩。”梅老板看着金临水,头点得和老母鸡一样。
金临水刚想说话,耳边有个声音道:“你敢不听话,信不信你一张嘴我就点了你的哑穴!”正是玉亭亭用传音入密威胁他。
金临水当然不会笨得明知无法反抗却给自己找难受。只得将到口边的话咽了回去。只用眼狠狠地瞪了玉亭亭一眼。
金临水这一瞪让玉亭亭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痛快不已。看到金临水吃鳖的样子,玉亭亭攒了好几天的怒气终于消了一些。
威胁过了金临水后,玉亭亭接着把大戏唱下去:“可惜的是,自从老头子走后,家道中落。我一个妇道人家,虽然辛苦支撑,已是艰难无比。偏偏我这继子生得太美,我们家乡有四大美女,为了想做我的儿媳妇,竟然大打出手,结果四大美女死了五个,那四大美女的家里不肯罢休,到官府去告了我家。我们才会流落到这里来。”
梅老板虽然被金临水的容貌震得三魂少了两魂,但毕竟是久经风月的人,还是发现了玉亭亭话中的破绽:“四大美女怎么会死了五个!”
玉亭亭一怔,眼角扫到金临水嘴角的冷笑,她怎肯认输:“这有什么奇怪,四大美女加上一个丫环,一共死了五个!”
梅老板“喔”了一声,其实到她这来的人也没有几个说真话的。她也懒得说穿。重要的是,眼前的贾公子实在生得太好,若是能将他请进店中,平安城自己的店就坐定了第一把交椅。
玉亭亭胡吹一通,终于打住了:“梅老板,你不是要听听他的琴声吗?”
梅老板终于可以脱离苦海,连忙笑道:“好的!好的!就请公子弹一曲吧!”
金临水看着玉亭亭不知从哪抱出一把古琴放在他的面前:“儿子,给梅老板弹一曲吧!”
金临水没好气地道:“我不会弹琴!”
梅老板怔了一下,玉亭亭在他耳边小声道:“姓金的,你最好听我的话,不然有你好看!”
金临水无奈地将双手放在琴上,他并不擅琴,但是小时候也学过一些,多年未练,早已生疏,只得随手弹了一曲最简单的。他双眉微皱,琴声叮咚,梅老板眼睛眨也没眨地盯着他。
金临水一曲奏完,狠狠地瞪了玉亭亭一眼。
玉亭亭也不理他,对梅老板笑道:“梅老板可还满意?”
梅老板笑道:“公子的人材真是天下无双,但是琴音还是生涩了一些,在我店里,只算得上中下水准,算不上第一流人物!”
玉亭亭并不在意:“梅老板,你那去喝酒的人有几个是真正的知音?不过是一群附庸风雅的俗人而已。他的琴声美不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要往那里一坐,立即就能招来滚滚财源!”
梅老板眼中放光:“那是自然。公子的神采风流,连我这样的老江湖也抗拒不了,何况那些人。只是要想成为真正的第一琴师,公子的琴还是要加强些。这样,我马上给公子请个名师,学上几个月,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这是十年的契约,请公子签字吧。”
金临水这才明白过来,转身对玉亭亭道:“你什么意思?”
玉亭亭道:“儿子,咱们家道中落,娘总不能一直白养着你。你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做琴师也算是个出路。娘还指着你养老呢!”
金临水差点没气背过气去:“你把我卖了!”
梅老板插口道:“公子可别这么说,我们的契约只是在公子在十年内在我们的店内弹琴而已,又不是什么下流勾当。除了每月的月钱外,客人还会有赏赐,生意好的话,琴师有一成的分成,刚刚我和你娘已经商定给公子两成的分成。这在我们店里,已经是从来没有的事了。”
金临水恨恨地道:“我不签,你给我滚出去!”
金临水脸一变,那种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梅老板吓得一抖,玉亭亭一看,便道:“梅老板先到外面坐坐吧。”
梅老板战战惊惊地答应了一声,想站起来,却觉得双腿发软。玉亭亭微微一笑,上前扶起梅老板,带着她出了金临水的房间。
玉亭亭将梅老板扶到自己的房间,命陆妈给端来茶,一杯茶下肚,梅老板才顺过气来,抬头看着玉亭亭:“夫人,你家公子的那气势,也太吓人啦!”
玉亭亭一笑:“我这儿子那可不是凡俗人物,他的脾气来了,谁也没办法。梅老板,既然如此,就算您白跑一趟吧。我就不送了!陆妈,送客!”
玉亭亭刚要站起来,手却被人抓住了,玉亭亭含笑回头,梅老板死死的抓住她的手:“夫人,公子不愿,你可以劝劝他。这生意有商量。”
玉亭亭一笑,又坐了下来:“梅老板是痛快人,其实我这儿子是娇生惯养了一些,但我必竟是他娘,他的主我还是做得了的。只是分成方面要抬一抬。”
梅老板道:“夫人,我一看就知道你也是做过生意的人。我已经给了你家公子双倍的分成,您还要怎样?”
玉亭亭道:“梅老板,刚才没见到人,你说两成,我也不和你计较,现在人你是见到了。以他的人品,这两成的数,也真亏你说得出口。我的要求不高,五五分成,从今后,那绕音堂就算是我们两人合伙经营的,如何?“
梅老板吓了一跳:“你心也太黑了吧?这店可是我二十来年的心血,你二话不说,竟要和我对半分。”
玉亭亭淡淡道:“现在你的对头聚琴轩的生意越来越好,你的生意现在是越来越难做。这样下去,店迟早要倒。到那时,你这一半也留不下。但有了这张王牌,你的生意只会越做越大。你好好考虑一下吧!”
这边两个女人讨价还价,那边金临水气得着实不轻,一伸手,将面前古琴推到地下,接着在房内一通乱砸,依然无法消他心头之火。吓得陆吉惊道:“公子,公子,你小心一点,别伤了自己!”
金临水砸了一通,精疲力尽地坐在地上喘息,陆吉连忙伸手去抱他。就在此时,玉亭亭走了进来,看见金临水坐在地上,对陆吉道:“陆吉,你出去!我要和公子好好谈谈!”
陆吉不敢反驳,只能出去,临走时回头看了看坐在地上的公子。真不知公子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么多罪!夫人,怎么总是想各种办法折磨他?
等陆吉出门后,玉亭亭伸手将金临水从地上提起来,放在床上,慢慢道:“你心里委屈!”
金临水不语。玉亭亭苦笑道:“别说你,只怕所有人都会说我是后妈,但是,从我救活你那天起,你就回不去了。总要谋生啊。做琴师也没什么不好啊!”
金临水道:“我什么都可以干,就是不愿意干这种看人眼色,卖笑的事!”
玉亭亭一笑:“你的容貌是天生的,你以为你换了一个生计,别人就看不见吗?当年死在我手里的人,有一大半都是因为我的容貌。所以才有魔女之称。但是你还不如我,因为你的真实身份必须永远隐瞒下来。只有这种风月场所,才不可能有人想到你会藏身在这种地方。”
金临水道:“你不是要送我回去吗?”
玉亭亭一叉腰:“我就算再狠,也不会害自己的儿子,你叫我一声‘娘’,我怎能明知是火坑却推你进去。天无二日,国无二主,这点事我还能不明白吗?”
金临水轻叹道:“是我累了你,等我伤再好一些,你就回舅舅身边吧。”
玉亭亭脸上有淡淡的忧伤:“我不会回去了。从今后,我和你一样隐姓埋名。”
金临水奇怪:“你就不想舅舅了吗?”
玉亭亭苦笑,转身往处走,一边走,一边道:“明天来教你琴的老师就会上门来,你要好好学!听见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