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有多少爱可以重来?
玉亭亭走进祥云山庄, 庄主张祥云一阵小跑地迎了上来。一见玉亭亭,连忙深深一躬:“弟子参见阁主!从十年前离开海天阁,弟子已经有多年没有见过阁主啦。今天阁主能亲自来此, 弟子开心得很!”
玉亭亭一摇手:“我现在已经不是阁主。张祥云, 我就叫我玉夫人吧。最近好吗?阁里有什么消息?”
张祥云道:“阁里现在一切都好, 前段时间关掉的医馆和酒楼都渐渐开了起来。冯阁主和西霞夫人, 林辰公子, 老夫人都好。只有冯冰公子。。。。。。”
玉亭亭对冯冰最为宠爱,不由紧张的问道:“小冰怎么了?”
张祥云轻叹道:“也不知怎地,听林辰公子说, 自金吉皇上金临水去世后,冯公子就茶饭不思, 将自己关在一间小房子里。不出两个月, 就憔悴得没人敢看。后来虽然又开始出门见人, 但却再没见过他脸上有过一丝笑容。最近,冯公子到我的山庄来小住, 每天都是板着一张脸,我看着都心疼!”
玉亭亭道:“冯冰来平安城了?”
张祥云点点头:“冯公子就住在庄里。我还没来得及派人去请他呢。他要是知道夫人来此,一定会马上跑来见您!”
玉亭亭一摇头:“不要通知他。我一会亲自去他的房间看一看!我这次来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帮我办一下!”
张祥云连忙道:“请玉夫人吩咐!”
玉亭亭道:“我的女儿宋衣衣,现在在金勇的宫里,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把她给我的接出来。但是不可以让金勇知道我的行踪!”
张祥云恭敬地道:“遵命!”
“带我去看看小冰吧!”
张祥云领着玉亭亭来到冯冰住的房间。
玉亭亭一摆手, 让张祥云退下, 这才伸手去推房门。
正在房内的冯冰听到声音回头:“玉姨!”“小冰!”
玉亭亭吃惊地看着面前那个高挑秀美, 芙蓉为面, 秋水为神的女子。那面容是冯冰没错, 但——冯冰居然穿了女装!玉亭亭看着冯冰长大,却是第一次见到长大后女装的冯冰。记得冯冰跟自己说过, 要她换回女装,只有两个可能,一个她死了,别人给她穿的。第二就是,她决定要嫁人了。不过说完这句话,冯冰却笑着道:“我才不会这么傻呢。”
冯冰不安地扯了扯了裙带:“这带子是怎么回事,这么烦?这裙子走起路来腿都伸不开,还有头上这些东西,叮叮咚咚的太不方便!玉姨,你来得正好,帮我弄一下!”
玉亭亭平复了一下心绪,上前两步,帮冯冰结好带子,问道:“怎么会想到换女装?弄不来也不找个丫环来帮你?”
冯冰对着镜子摆动了两下腰肢,反复打量着镜中陌生的自己,问道:“玉姨,我美吗?”
玉亭亭吃惊的打量冯冰,她脸色很差,骨瘦如柴,但依然是美丽的。玉亭亭点点头:“美!”
冯冰松了口气,伸手粗鲁地拉下头上的饰物:“玉姨,你怎么忽然在这里出现?”
玉亭亭笑道:“难道你不愿意见到我?”
冯冰无精打采的道:“我是无所谓的。只是你忽然失踪,可把金勇叔叔害得够惨!”
玉亭亭犹豫了一下,道:“金勇那边怎么样了?”
冯冰淡淡地道:“能怎样?他几乎气疯了。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出,新皇后却失踪!皇家的体面,男人的尊严全都不剩了。不过玉姨我真的很嫉妒你,金叔叔他,宁可被天下人笑话,也不肯另找一个女人顶替你大婚!群臣跪在地上求他,他只说了一句‘没有人能与亭亭相比!’女人做到你这个份上,也不枉了!”
玉亭亭声音窒了一下:“他真这么说?”
冯冰点点头,玉亭亭心开始发抖:“小冰,你帮我想个办法让他忘了我吧。就算让他恨我也行!”
冯冰不在意的道:“我要是有这本事,我就先忘了金临水!”
玉亭亭惊道:“你说什么?”
冯冰正色的看向玉亭亭,用玉亭亭从来没有见过的慎重的表情道:“玉姨,我要去宁国找临水。楚叔叔他们想尽了办法都没有找到临水,我不能让他孤零零的流落在异乡。如果我找不到他,我不会回来。如果我找到了他,我会带他回来,永远陪在他身边!总之,父母算是白养了我一回,你有机会帮我劝劝他们!”
玉亭亭看着冯冰眼中的坚决,原来,她对临水早已经情根深种,难怪她会换上女装。玉亭亭想想道:“小冰,你不能这么想,你身后可有父母和奶奶在惦记着你,还有辰儿,你怎么能让他们伤心?”
冯冰脸露不屑:“玉姨,你有资格对我说这句话吗?义父走后,我们是怎么为你费尽了心思,可是你又在意过吗?”
玉亭亭脸有些红:“这不一样。长月是我的丈夫,而临水和你并无关系!总之,我不会随你这样任性,我不会让你去!”
冯冰忽然挤出一个奇怪的笑容:“玉姨,不是我的丈夫,我就连陪他去地府的资格都没有吗?”
玉亭亭想了想:“你就算为他死了,他也不知道啊!”
冯冰冲着镜子中那个面无血色的女孩一笑,像是对玉亭亭说话,又像自言自语:“这是我欠他的。我不能让他在那个世界依然恨着我。我已经错过一回,不会再错过第二回!”
玉亭亭脸色也变了:“小冰,你醒一醒!”
冯冰一笑,眼中的坚决没有变,女孩子为了心爱的人,真是什么都敢做。尤其是小冰,玉亭亭想起宋长月曾经跟她说过,小冰天生就和其它孩子不一样。她到五岁多才会说话,这跟她的性格有极大的原因。
玉亭亭慢慢道:“小冰,今晚你去城西的绕音堂去听琴!知道吗?“
冯冰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不能去那种地方!”
玉亭亭一字一顿地道:“小冰,从小我痛你就超过你大哥。俺们俩脾气相投。我绝不会害你!你记住,这也许是你唯一的机会!如果你错过了,我也帮不了你!还有,你可以不易容,但是必须换一个声音,决不可以让人听出你原来的声音!”
冯冰睁大了眼睛:“玉姨,你在说什么?”
玉亭亭咬着牙道:“你不要再问,我只能帮你到这份上。要不要来,你自己决定吧!还有,如果你见到我,记住你从来不认识我!”
玉亭亭转身出门。她和金临水有约在先,不可以向别人泄露对方的任何消息,除非得到了对方的同意。而金临水最不愿见到的人就是冯冰。如果临水知道自己出卖了他,会怎样暴怒?玉亭亭几乎不敢想。
*******************
金临水冷傲的声音激怒了姜子期:“你不过是靠容色引诱他人,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弹琴!”
金临水站了起来,从琴桌边上退开,走到台阶前,伸出手:“陆吉,我们回去!”
姜子期上前一步,拨开要上前的陆吉,伸手抓住金临水伸出的那只瘦弱的手:“既然是琴师,按琴馆的规矩,我向你的挑战,你应该应战,怎能逃开?”
金临水慢慢道:“客人们愿意听谁的琴,也不是你我管得了的。我从不做这种没价值的事!就算你赢了!”一边说,一边将手从姜子期手中抽出,陆吉连忙上前一步,扶住金临水的手。金临水慢慢走下琴台。金临水这一站在平地上,姜子期惊觉眼前的这个盲眼琴师看起来秀美无比,但身高却十分可观,竟比姜子期高了大半个头,姜子期必须仰视他。
金临水没有理他,陆吉连忙牵着金临水向门口走去。金临水的冷漠让姜子期怒火中烧,金临水的表情好像他只是一阵风一样。姜子期忍无可忍,一把抓向金临水。只听一声惨叫,众人再一看,姜子期捧着一只下垂的手臂,一头大汗,眼睛定定的盯着楼上:“是哪位暗箭伤人?”
他话音刚落,楼上雅间里慢慢踱出一个青衫少年,这少年一露面,在场众人又发出一阵惊呼,这样的小地方,竟能集中这么多最出色的人才,真是太出人意料了。本以为贾公子已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绝色,没想到这青衫公子一出现,竟将贾公子比了下去。
陆吉眼睛也睁得老大。眼前的青衫公子比起自家公子来,也不差太多。若是公子能睁开双眼,应该比那青衫公子更胜一筹,但此时公子紧闭双眼,比起那位公子来说,就差了一些。
金临水看不见,自然也不清楚是谁出的手,但他根本不感兴趣,对陆吉道:“我们走!”陆吉连忙牵着金临水继续往外走去。
已经走下楼梯的青衫公子忽然开口道:“贾公子请留步!”
姜子期一出声闹事,就有人到后堂通知了玉亭亭。玉亭亭站在后堂,却没有马上出现。梅老板看着奇怪,这不是贾夫人平日做事的风格。心中奇怪,梅老板也躲在了帘后,静静地关注着前面发生的事。
看见青衫公子出现,梅老板的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注意玉亭亭的反常。而玉亭亭看见青衫公子的出现,暗暗叹了口气,转身从后门离开了绕音堂。
玉亭亭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也不顾地上脏,随意地坐在了草地上。临水要是知道是她出卖了他,会不会生气?
玉亭亭不敢马上回家,坐在野地里,人虽然是安静地坐着,但脑子却一点也闲不下来,很多人很多事,
在她脑中如电闪过,而出现最多的就是金勇。
一想起金勇,她心底深深的愧疚就不受控制的涌现。
冯冰说金勇很生气!很伤心!她又让金勇伤心了!
金勇对她的爱,在不知不觉中修复着她早已破碎的心!
她已受够了与至爱死别的痛,她又怎忍让他承受与深爱的女人咫尺天涯的苦?
她本来想陪伴在他身边,感受他的喜怒哀乐,分担他的荣辱起伏。
她本来已经下定决心,要给金勇幸福,要用以后的岁月来回报他的深情!
如果不是因为临水的事,她现在就该在金吉皇宫,倒在他的怀中,做他新婚的妻!
玉亭亭伸手抹去满脸的泪,除了长月,这是她第一次为其它男人落泪。
但是,玉亭亭的双手插进自己的发梢,除了再次辜负他,伤他,她已经没有其它的选择!
但是听到小冰说,金勇不肯换人举行大婚仪式时,自己的心里竟有高兴的感觉。
玉亭亭知道金勇还在等她回心转意。十六年前,金勇这样说,玉亭亭只会觉得那是一句玩笑。但是十六年后,玉亭亭不会再这么想。十六年的岁月,已经证明了一切。
她这样没有任何交待的离开,不仅让金勇丢尽了面子,更重伤了他骄傲的心。
玉亭亭感觉到自己的无情。自己一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金勇的深情,却没有认真地为他想过。
玉亭亭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她虽然活了这么多年,却很少为别人着想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