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聚散随风

67.聚散随风

夜很深了, 玉亭亭才决定回去。

走到自己家的门前,玉亭亭不想打扰已经入睡的陆妈,就直接跃进了院里。脚还没有落地, 玉亭亭忽然觉得不对。院里很安静, 但空气中似乎有一丝血腥的味道。

玉亭亭被自己的第六感吓了一大跳。玉亭亭飞掠到金临水的房门口, 手一推, 门应声而开, 玉亭亭冲进房内,只一眼,玉亭亭就觉得双手发凉。

房内地上卧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子, 正是陆吉。玉亭亭冲上前去,扶起陆吉, 伸手一摸, 还有气!玉亭亭内力注入陆吉体内, 陆吉慢慢睁开眼,看了看玉亭亭:“夫人, 你终于回来了!”

玉亭亭急急问道:“陆吉,出了什么事?公子呢?”

陆吉无力的道:“公子被一群不认识的人抓走了。我上去拦,有个人手一挥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玉亭亭怒道:“那些人长的什么样子?他们把公子带到什么地方了?”

陆吉摇摇头:“他们蒙着脸。我看不见!”

玉亭亭不再多说,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塞到陆吉嘴里:“你先在这里躺一会,我去找公子!”

玉亭亭跃上屋顶, 四下一看, 哪里有劫走金临水的人的踪影。她只觉得胸口像被人打了一个窟窿, 她低下头, 可以直接看到自己的身体里面。那本来应该是放着心的地方, 现在只是一堆的碎片,那些碎片, 又薄又利,就像用精钢打造的暗器,玉亭亭只轻轻吹了口气,那些暗器忽然爆开,刺入她身体的每个角落,不觉得痛,只觉得冷,彻骨的冷,几乎冻住了她的血,让她连呼吸都无力。

玉亭亭一声长啸,身震全城。这是海天阁特有的求救信号,所有海天阁弟子听到这啸音,都会立即赶来。不一会,几十条人影飞掠而来。当先的那个青衫少年正是冯冰。

冯冰冲到玉亭亭面前,急道:“玉姨,出了什么事?”

玉亭亭狠狠的一把抓住冯冰,眼睛通红:“你到哪去了?为什么不守着他?”

冯冰的声音已经变了:“他出什么事了?”

玉亭亭怒道:“他被人劫走了!他重伤未愈,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冯冰已经完全听不到玉亭亭下面的话,她的脑中像刺进了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她的脑中拼命的搅动,痛得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但是此时她不能死,更不能疯。临水,他被谁劫走了!

没有任何线索,她们只能倾海天阁之力,从各个方向去追查。

冯冰带着几个弟子往东追去。冯冰已经有些半疯狂。她心里好恨。听了玉姨的话,她半信半疑的早早来到了绕音堂。当贾公子出现的一刹那,冯冰只觉得全身所有的血都冲到了双眼上。她定定的盯着那白色的身影。

有一刻,冯冰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自那天亲眼看到金临水中刀,她就认定今生若要相见,只能是地府。紧接着一瞬间,冯冰又以为自己正在做梦,那甜蜜又残忍的梦她已经不记得做了多少遍。当她终于意识到自已还活着,也没有做梦时,她几乎完全的虚脱,呆呆地坐在椅上,一动也不能动。她的所有生命,所有活力,都只集中在琴台上那道白色的影子上。

琴台的他如此消瘦衰弱,这和冯冰记忆中那个霸气无双,只手定乾坤的金临水差别很大。而且,他的眼睛紧紧的闭着。而临水最开始吸引冯冰的,正是那双能把人的全部思想都看穿的眼。冯冰在心里激烈的争斗。她希望那是临水,她又怕那是临水。

临水如此完美,如此高贵,他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不应该如此脆弱,尤其是,冯冰不想想像他目盲的可能,她的内心深处容忍不了他受到任何的伤害,任何的不完美。。但是,只要他是临水,他成了什么样子都不重要。只要可以再握住他的手,只要可以再感受他的体温,哪怕是短短一瞬间,冯冰也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换取。

冯冰早已痴了,她没法说,没法动。只怕美梦转眼成空,那贾公子万一只是个与临水相像的人怎么办?要是这样,冯冰可能只能疯了。

就这样,冯冰一直发呆到姜子期站出来挑衅。看到姜子期如此无礼的嘲笑他,按冯冰的性子,早就跳了出来。但是,深深的恐惧使冯冰无力从椅上站起,万一,他一开口,不是临水怎么办?

可是贾公子一开口,冯冰忽然全身的血沸腾起来,他的声音,虽然弱了一些,但和临水如此相像。而当贾公子说:“我没有朋友,没有人配做我的朋友!”时,冯冰终于可以动了。这一刻,她心已经定下来了。

她梦萦魂牵的人就在眼前。苍白的皮肤,比羊脂白玉还要晶莹:消瘦的身体,如徒峭的山崖一样挺拨;虽然金銮殿上那个冷峻如山的天子不见了,但此时的金临水,如天边的云一样飘逸美丽。

那个姜子期竟大胆敢动他动手,冯冰再也不能等下去,一出手就击伤了姜子期的手。

可是临水并没受这些影响,见他转身要走。冯冰急急从包间里冲了出来。她已经失去过他一次,决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将临水送回住处。冯冰吃惊的打量着简陋的房间。别说皇宫,就是海天阁一个普通弟子住的房间也比这里强多了。金临水很随意地坐在椅上,神情如此自然,仿佛他在这样简陋的房子里已经生活了一辈子。

冯冰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酸涩。正想说话,金临水已经冷冷的开口逐客。

经过了这场生离死别,冯冰无论如何也不肯走出他的房间。无论金临水怎么说,冯冰打定主意就是不走。除非金临水有本事将她从屋里丢出去,她不会离开。

冯冰万万没有想到,金临水这么快就认出了她!他明明是闭着眼睛。自己的变声功夫已经到了相当的境界,怎么会这么快就被他认了出来。

冯冰曾经见过金临水发怒,他的怒气很少有人能够承受。天子一怒,流血千里,见过金临水发怒,你就绝对不会认为那是夸张。那是真正的王者风范,没有人可以模仿。而更让冯冰又心痛又害怕的是,临水因为愤怒而剧烈的咳嗽,拨出宝剑赶她出门。冯冰怕他伤了自己,只得暂时离开,本来打算明天找机会和玉姨商量一下再来。

可是就是离开这么一小会,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冯冰恨死了自己,早知道这样,就算临水的剑刺在她身上,她也不会离开。她会死死的抱住他,没有他,天堂也变成了地狱。

就在此时玉亭亭也带着两个弟子往南追去。

怕失去任何机会,玉亭亭让两个弟子分开寻找,只要看到可疑的人,就马上放出求救烟火。吩咐完了以后,玉亭亭就单独向西南方向追去。

玉亭亭全力施展轻松,耳畔全是风声。玉亭亭的武功天下第一,而她的轻功,是她武功中最高的一环。虽然奔得极快,玉亭亭同时运足了功力,注意着周围任何一点细微的声音。

临水,我这么辛苦才救活了你。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奔了一段,玉亭亭只觉得心口再次剧痛,眼前发黑。就和上次发病时一样。

她不得不停下来,心口越来越痛,玉亭亭慢慢跪倒在路旁。

玉亭亭手捂胸口,这病是长月去世后得的。刚开始的那几年,她是有意隐瞒了病情,在她心里,总觉得这样就可以尽快见到宋长月。

长月,你总是那么狠心,你明知道失去你,我活得就像一具行尸走肉。只有发病的时候,我才会觉得自己的心有感觉,还会痛。你说,我这辈子活多久,下辈子你就陪我多久。但是,你知不知道,一个没有心的人怎么能活得下去?

可是为了你,为了和你的下辈子。长月,我努力要好好活下去。你知道我是个最怕寂寞的人,最爱躲在你的怀里,缠着你陪我。

长月,我差一点就把自己再次嫁出去了。可是都没有成功,会不会是你捣的鬼。虽然当初我们约定,你死后我可以开开心心的嫁人,但是如果你真的吃醋,我就更开心了。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把临水救回来。

玉亭亭在心里默默地和宋长月对了一会话,心口渐渐感觉好了一些。勉强站了起来,她不能停,必须尽快找到金临水。打伤陆吉的人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这样的人不可能专门来劫一个普通的琴师。劫走临水的人一定另有所图。无论对手的目的是什么,临水的处境都会十分危险。

玉亭亭和临水相处了这么多天,从刚开始对金临水爱恨参半到现在真心的心痛他。

玉亭亭也没有想到,金临水与他父亲宋长月相貌虽然不像,但父子两人身上坚忍不拔的气质如此相像。当年玉亭亭也陪着宋长月到处求医治病,而这段时间给金临水治病,时时让她在不经意间回忆起与宋长月在一起的时光。

经历了这么多,失去了这么多,玉亭亭的心早已成了一堆碎片。她不能再承受一次一次的失去。

玉亭亭不顾自己的病发,接着往前找。忽然间,一只飞镖向她射来。

玉亭亭一扬手,接住了飞镖。只见人影一闪。玉亭亭怒道:“小贼,别跑!”向那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追出去一段路,玉亭亭就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玉亭亭暗叫一声不好,不得不停下脚步。

玉亭亭这一停下,前面奔跑的那个人立即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停了下来。玉亭亭暗暗咬牙,努力让自己的神色和平常一样:“你到底是谁!有种露出真面目!是不是你把我儿子劫走的?”

那人邪邪的道:“你猜对了!”

玉亭亭刚一动怒,立即觉得胸闷无比,连忙收敛心神:“我儿子不过是个琴师,你们劫他做什么?要是要钱的话,你开个价,我尽力而为!”

那人笑了:“开价?他可是无价之宝啊!”

玉亭亭镇静道:“你弄错了。他虽然长得好看了一点,其实只是个靠卖艺的琴师。”

那人一摆手:“你不用再说这种自己都不相信的话。我要是没弄清楚,怎么会出手?你好像不舒服,不是我的对手,你走吧!”

玉亭亭怔住了:“你放我走!”

那人声带遗憾:“是啊!本来是不应该放你走。毕竟谁惹上海天阁都是件万分头大的事。但是,谁让我立过誓,只好放过你了!”

玉亭亭更奇怪了:“立誓?你立的什么誓,对谁立的誓。你说清楚!”

那人不再说话,转身就走,口中道:“你旧病复发,自己保重吧!”

玉亭亭急道:“不行!我要见到他!”

那人停住脚步:“你真要见他!”

玉亭亭道:“是!”

那人道:“我立过誓不伤你,但是如果你自愿跟我走,就不算我违誓。你真的要去见他吗?”

玉亭亭深吸一口气:“我跟你走!”

那人眼中有惊诧:“你不怕吗?”

玉亭亭冷冷道:“这天下让我怕的人还没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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