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回家的面条儿

41.回家的面条儿

徐安儿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钟驰从她的眼眸投射出另一个男人的身影。

“你敢去找他!”

徐安儿收回视线,没有回答他,却也是去意已决。

钟驰触到危机感, 不是因为徐安儿所说的离婚。在他看来, 那只不过是她作为女人的作而已。真正的危险是, 那个叫曾开平的男人。

他拽起她的胳膊, “跟我回家去。”

“放开我。”

在两人纠缠间, 徐安儿的一声惊叫,让钟驰停了手。他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缠着白色绷带。

这个笨女人, 本是拿东西来砸他,却自己伤了手!他想将她拉近些, 看看她的伤怎么样了, 却被她挡了回去。

徐安儿在疼痛的驱使下, 用憎恨的眼神瞪着他。

“钟驰别忘了,我也是法大毕业的。分居两年, 就可以到法院起诉离婚,这一点我还是懂的。”

她撂下决意,唰地拉开门。

在门口站着的是探听消息,关乎自己未来的高凡,她从未如此对徐安儿礼貌待客般地说, “徐小姐, 走好。”

“谢谢你, 这次终于叫对了我的称呼。”徐安儿赏给高凡一个甩出天际的大白眼。

徐安儿挺直着腰, 走出钟驰律师事务所。一如来时的昂首挺胸, 不同的是步履更加的从容,尽管背后射过来一道如激光般超强射线。

她在心中默数, 10步,20步,30步,跑!一闪身躲进了背街口,抚着胸口,摩挲着狂跳的心脏。

从钟驰出现的那一分钟算起,她不争气的小心脏就超负荷地运转着。她的镇静,淡然处之,全是装出来的。

通过这件事,她意外得知,自己还隐密着,演技这项才能可发挥!

钟驰把徐安儿的授理表格,往办公桌上一丢,目光如炬地看向对面的高凡。“什么意思?”

高凡扫了眼,由她亲笔填写的离婚表格,眼神游移,不免气短地说,“我只是按照客户的要求,走正常程序。”

“她是我老婆。”他面露愠怒,声音清冷。

“我是公事公办。”高凡换上假公济私的嘴脸,不觉得自己有错。

“出去。”

钟驰不知怎么来形容高凡,他们一直是合作伙伴,在工作中的相处很融洽。甚至她的雷厉风行,是他所欣赏的,但今天她的举动,像个设定好的机器人,一切都按照生硬的程序来办事。

这让他想起,就在几天前徐安儿大吼着,‘高凡是个怪物!’当时他还莫名其妙,现在他似乎明白了些许的端倪。

高凡超出逻辑的做法,并没让钟驰上心,而是令他恼火的,显然是另外一个女人——徐安儿。

他桌上有重要的文件要看,过两天有案子要出庭辩护,却看不进去一个字,心里想着都是她。

这个不省心的女人,什么时候开始这么会给他添乱?

从前的她小鸟依人,温柔体贴,乖乖地站在他身后。只要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她善解人意的笑靥。

才短短几个月,胆子就大了,走到他前面也就算了,并且越走越远,不把他这个丈夫放在眼里。

特别是最近,吵架,斗气,回娘家之频繁,已远远超过自结婚以来,所发生矛盾的总和。

他按着发疼的太阳穴,究其不出原因。

此刻,他恨不得掐死这个女人!

当徐安儿回到别墅,搬家公司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她小跑进了家门,偌大的房子内,没了熟悉的物品,更显空荡和陌生。

徐教授蹲坐在一旁,若有所思地发呆,一团黑影里塞满了孤寂和等候。

徐安儿鼻子一酸,很是心疼。“老爸,你怎么不等我一起搬?”

“我也没动手,都是搬家小伙子在卖力气,我就在旁边指挥一下。”

徐教授见女儿回来,重新换上笑容,想要站起身,不免有些踉跄。徐安儿赶忙上前扶住疲惫不堪的父亲,内心一阵自责,都怪自己在钟驰那里耽误了太多时间,让老爸受累了。

“我没事。”徐教授拍了拍女儿的手,安慰着这个爱自责的傻闺女。

“走,叫上你妈妈,我们三个一起回家。”

徐安儿默默点头,父女俩走进一侧的偏厅。

她看着老爸拿起妈妈的遗像,用掌心擦了又擦,满眼的柔情。

“老伴儿,我把你辛苦挣来的大房子卖了。我和女儿住在这都不开心,希望你能理解。等我到了那边,我们见了面,再让你骂个够吧。”

“老爸....”泪花在她眼眶中打转。

“好了不说了,咱们宝贝女儿,都要被我们忠贞不渝的爱情,眼馋得哭了。”

噗!徐教授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前一刻还让人感动的稀里糊啦,下一秒钟就能让人喷笑。

徐安儿带泪含笑地嗔怪,“我才没眼馋呢!”

“好好好,是我老头子眼睛花了。”徐教授也不予争辩,将老伴儿的骨灰和遗像小心翼翼地装好。

父女俩儿踏着最后一片晚霞,走出别墅,并没有再回头多留恋一眼身后。反而像是久居海外的游子,脚步稍显匆忙地赶往心心念念的家。

徐教授走出不远,又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口哨声响起,啪嗒啪嗒的脚步声,一路奔跑而来。

他摸着小黄的头,跟它道别。“老朋友,我要走了。这两年多亏有你陪着我,日子才容易打发。”

徐教授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火腿肠剥开,放在小黄身边。最后叮嘱着,“离那些开车不减速,有钱的傻蛋远一点啊!”

小黄嗅了嗅火腿肠,呜咽了一声,好似能听懂即将道来的分别。

“老爸,我们可以带小黄一起走的。”徐安儿为这难舍难分的离别而动容。

徐教授摇摇头,感叹着。“这里才是它真正的归属,有自由,就像我们从来不属于这里一样。”

天边的晚霞快要消逝之前,在绿茵的操场上意想不到的,映出一朵硕大的红花,怒放在天际。徐安儿与徐教授在天黑前,终于赶回了阔别已久大学家属区的家。

徐教授拿着钥匙的手,微微的有些发抖。徐安儿知道那是充满期待,而显现出的激动人心,她又比老爸好不到哪里去,眼含热泪,在家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泪珠争先恐后地夺眶而出。

这里像被装进了时空胶囊,被完整无缺地保存着,以往家的温度和爱的味道。

深深地吸上一口旧时的空气,满满的都是熟悉的,令人怀念的香。

黄父黄母从对门几步就跨了进来,招呼着父女俩过去吃晚饭。由于事发突然,黄家老俩口匆忙间只做了打卤面和两盘小菜。

“老徐头,还以为你财迷心窍把房子租出去了呢。”大黄呼噜噜地吃着面条。

“我再财迷也没你小抠,瞧瞧给我们吃的什么?”徐教授用筷子敲着碗边。

“好心当成驴肝肺,不吃你可以走啊!”大黄吹胡子瞪眼,开始撵人。

“你可是请我来的。”徐教授厚着脸皮,还振振有词。

“我请的是我宝贝闺女,顺带给你一口吃的。”黄父一脸的施舍,带着大户人家的姿态。

“今天真是招待不周,让我们安儿吃的简单了些。”黄母歉意地说。

“黄妈,您别听我老爸瞎说,他跟黄爸置气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就特想吃您做的手擀面,连做梦都梦到好多次了。”徐安儿吃光碗里的面。

“好吃就多吃点,面条在黄妈这管够。”黄母高兴地给她又盛上一大碗。

徐教授也要再盛碗面条,说良心话,味道真不赖。大黄眼急手快地拦住他的筷子,问了声。“老徐头,你这次是小住几天,图一新鲜,还是怎么的?”

“这是我家,当然是要长住在这了。”徐教授自然也不是吃素的,挡开大黄的阻拦,面条落入碗里。

窃喜在大黄脸上隐现,爬进了眼角眉梢的皱纹里。

“这两个老小孩儿,连吃顿饭都不得消停。”黄母笑着数落着。

“怎么没等我,就开饭了?”水晶永远是那位迟来大师,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都吃完了,没你的份。”大黄紧扒拉碗里的面条,像是要被抢了去似的。

“真看不出来,您是我亲爹。妈,你是带着我改嫁来的吧?”水晶一屁股坐下,开起了老俩口的玩笑。

“真是找打,没大没小的。”黄母从厨房拿来为女儿留的饭,手里筷子就要打她的头。

水晶像猴子一样躲开,挤到徐教授身旁。“我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徐爸收留我吧。”

“还跟小时候一样,跟安儿住一间。”

“小的遵命。”水晶像拿了圣旨一样,嘚瑟起来。“徐爸可是发话了,让我陪安儿。所以我要名正言顺地搬回来住,黄氏夫妇不得有异议。”

“黄爸黄妈,能不能让水晶回来住?”徐安儿也帮着说情。

“看在安儿的面上,你年底不领回来一个结婚对象,还得给我出去住。”大黄给与了最大的通融。

徐安儿和水晶几乎是要高兴地跳起来,像回到小时候,放假前一晚那样兴奋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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