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秋千上的蒲公英
文件袋里赫然现出一个大红本, 上面写着‘房屋所有权证’。
“你买了这里?”她惊异的眼神不亚于看到鬼。
她张大嘴巴的样子让钟驰失笑,尔后微微点头,给出肯定的答案。“嗯。”
如果打官司, 他自认这种小事肯定会赢。但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 一劳永逸地买下这房子。
徐安儿的心, 一点都没有因为不用搬家而倍感轻松, 而是更加警惕地盯着他。
“你有什么目的?如果是想利用这个,威胁利诱,让我跟你回去, 别做梦了,就算到最后花店开不成, 我也不会向你妥协的。”
他默默走向门口, 在离开前, 轻而又轻地说了句。“安儿,这是我应该做的。”
徐安儿看着他的背影, 裹进夕阳落寞又无奈的余晖里。她咬着嘴唇,倔强地别过眼去,偏头看向那束紫色的风信子。
(紫色风信子的花语:忧郁悲伤的爱,道歉与后悔。)
徐安儿睡了个好觉,又是被柚子茶从梦中叫醒。昨天忙着把花店里的东西装箱, 今天她要早点去, 把宝贝们一一放好。
“安儿, 你有空吗?”钟驰在她离开家门前, 叫住了她。
瞧吧, 昨天她还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心生歉意呢, 虽然只是微量点点的歉意!
钟驰可是有不良记录的人,她怎么可以这么掉以轻心?早有前车之鉴,从几次三番光顾花店,再到利用还钱的阶级,支使差遣,让她不得消停,这些都忘到姥姥家去了吗?
徐安儿自我剖析并谴责着,她怎么这么傻,就轻易相信了他,会毫无条件伸出援手了呢!
“干嘛?”她拿着包包的手,紧紧攥着,他要是敢提出非分要求,她就用包包砸他个满头大包!
“我跟房东约好,今天去办理过户手续。”他看她全身防备,下一秒就会投□□一样,跟他拼命的样子。这个时候要是拐弯抹角,无疑于找死!所以他简明扼要地说明。
徐安儿差点咬到舌头,原来是她想多了,并且一条道跑到黑,掉进阴沟里,再次错怪了他的好意。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头一直低一直低,避开他的眼睛和该死的尴尬!
“带上身份证,结婚证,户口本。”钟驰都替她脖子疼,化解难堪地说着。
“结婚证和户口本都在家里。”她从原来的家出来的时候,连衣服都没要,更何况是平时用不着的证件了。
“所以我们先要回家去取,走吧。”她说的‘家里’,让他心中闪过一丝欣喜!
家,多么向往的地方啊!她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街道,经过两边的商铺,和平时常去买菜的超市,不禁感慨万千。
这条路延伸着她梦中的城堡,想她不过离开几个月,现在再次身处高档小区,虽没有恍如隔世那么的夸张,但也像过了好几年的真实感。
她不想再踏入那个外表看似华丽,其实已是废墟的家。也许还有,不想目睹曾经精心呵护的爱巢,被自己全盘否定的痛吧。
“你进去拿吧。”徐安儿下了车,没有再挪动步子。
“那你到公园去等,我一会儿去找你。”钟驰没有勉强她,独自一人进了单元住宅楼。
公园里一角,仍旧是秋千吸引了徐安儿的注意力。她走过去,有一搭没一搭慢悠悠地,随着惯性摆动着。她专心地听着秋千的嘎吱作响,以掩盖内心波澜的起起伏伏。
“多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玩意儿。”
一道不悦耳的声音响起,徐安儿抬头看去,一个中年女人没指名道姓,但毫无疑问地在说她。
又赶上了小朋友放学,记得上一次也是这样的情景,旁边的秋千被其它小孩子占了去,只有她一个大人在玩,看上去的确显得格格不入。
“你下来,让我玩儿!”中年女人旁的小女孩,带着小公主特有的娇宠,对徐安儿命令着。
“叫声阿姨,我就把秋千让给你。”徐安儿其实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想逗逗这个小家伙。
“就不叫,你快下来。”小女孩一噘嘴,公主病显露了出来。
徐安儿对小女孩的没礼貌感到诧异,这年头儿是因为地球变迁,全球变暖,盛产熊孩子还是怎么的?
只见她脚尖点地,停下晃悠,随后脚跟一蹬,把秋千上荡起老高,她的人生也飙起了新高度。随着她长裙飘起,像盛开在空中的蒲公英,洒脱又随性,不受他人所束缚,美极了。
中年女人不高兴,却也只能牵着小女孩到另一边去玩滑梯。
等徐安儿玩够了,刚站起身离开秋千,这对母子俩像要攻占碉堡似的冲过来,生怕别人抢了先。
如果以上是熊孩子想而不得的补救,这只能证明是徐安儿的孤陋寡闻!
跑过来的小女孩气急败坏地,猛的掀起徐安儿的裙子。这一突来的举动让她吃惊不小,都忘了尖叫!幸好她穿了安全裤,不然走光肯定是难免不了的。
小女孩成功报复后,才得意地去玩她的秋千。
“你怎么这样教育孩子的?”徐安儿可以不跟小孩计较,但做为一旁看护的大人,一定要说个明白,起码要道歉才对。
“她只是不懂事的孩子,再说她比你小,你让让她不就得了嘛!”中年女人嘻嘻笑着,好像她女儿做了件,无比光荣的事似的。
中年女人一副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嘴脸,让徐安儿很是生气。她错怪了地球变迁,还有全球变暖,最终的万恶之源是,每个熊孩子背后,都有个自以为是的熊家长!
既然这个女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她也不必留什么情面。徐安儿走向前两步,也掀起了中年女人的裙子。
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响起,引来方圆一公里的注目。
徐安儿对着一脸蒙圈的中年女人,理直气壮地回了句。“我也比你小,你也应该让让我!”
徐安儿全身轻松,满心舒畅带着灿烂的笑容,离开公园。结果没走出几步,便与钟驰遇到。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在这边,看了好半天的热闹。
“你想说我是泼妇吗,随便你。”徐安儿才不在乎,他怎么看自己呢!现在的她只在意,不让自己再受一丁点的窝囊气!
“没有,我只觉得你很勇敢。”钟驰的确是意外于,她如同小孩子的举动,虽不理智但解气。
房管局的工作人员第一次开了眼,还有人死活不愿意签上自己名字的!这个人就是徐安儿。
徐安儿再清楚不过,她现在跟钟驰的关系,不愿意平白无故受他的恩惠。如果有合适的店面,她情愿搬走,也不想拖泥带水跟他扯上关系。
钟驰拗不过她,只好签上他自己的名字。
徐安儿如以往走向花店,远远看着它,什么都没变,又像是变了味道。
动荡平息也不再风雨飘摇,但徐安儿心里觉得别扭,总觉得不舒服。自己就像个扶不起的阿斗,说好的独立呢?想过的新生活呢?遇到麻烦还不是照样,让钟驰有机会伸出援手吗!
她辛苦工作,努力经营花店,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一朝被打回了原形,丧气笼罩在脸上。
天空飘起细雨,她转身折返回家,坐在窗台上,坚在眼前的铁栏杆像挣脱不开的牢笼,禁锢着她受挫的心。
她想冲出这道沉闷的屏障,却只能从间隔中伸出手去,任由雨滴在手中短暂停留,又奔向自由的他处。
“安儿,你不欠我什么。”钟驰看着难受,本应该是高兴的事,她却满面愁容。
她专注地看着手心里残存的雨水,像极了自己的悲伤。
“就当是,我在爸爸家的吃住费用吧。”他有些后悔,应该暗箱操作才对,也不至于给她造成这么大的压力。
徐安儿侧过脸,看了看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她注意到他为自己担心,毫无掩饰的神情,匆忙别过眼去。
柚子茶似乎失去了神奇的力量,没能冲淡徐安儿的坏心情,拧巴与纠结越缠越紧,最终打着死结。她蔫头耷脑没精神,少了向前的奔劲,一下子看不到希望。
打开房门,徐教授也刚好从他卧室出来,手里也拿着快要见底的柚子茶。
“我还以为女儿这么疼人,知道给上了一天课的老爸,泡柚子茶喝。”
“不是老爸怕我上火,才煮的柚子茶吗?”
这时,钟驰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刚买好的早点。徐教授和徐安儿齐刷刷地看向他。
“哎呀,都说女婿是半个儿,我看比女儿都孝顺啊!”徐教授有感而发,还带着直来直去的呛声。
徐安儿不服,嘟囔了一句。“没有女儿,哪来的女婿!”
徐教授冷不丁趔趄了一下,找了不象样儿的借口。“你看看你的头发满地,差点把我拌倒了!”
“啥?”她的头发啥时候成了铁筋了?
“又懒又馋,还不爱干活儿。”徐教授指着家具,电视上的灰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