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48.第四十八章

“这……恐怕不妥吧……”柳园春露出了一丝为难。

落祯失望地挣扎道:“柳姑娘真的很不方便吗?我保证我睡觉不打呼噜, 不爱翻身,不爱梦游。”

并且不介意你打呼噜翻身还是梦游……

她眼巴巴地望住柳园春,也许是这眼神太可怜了, 柳园春在一阵挣扎下终于动摇:“好吧……你进来吧。”

落祯如释重负, 连连称谢, 便轻巧地跳进了房门。

想当年, 她敲了整宿都没有敲开小秋姐姐的房门, 今时今日何曾相似,她如愿敲开了柳园春的房门,顿然升起一种如愿之感。

两人相继一起躺上床, 落祯诧异地问:“柳姑娘,你睡觉不脱衣服吗?”

不知是灯火太过幽暗, 还是自己神经过敏, 柳园春的一举一动始终有一种不太自然的疏离感。听到落祯的疑问, 她也只是牵起唇角淡淡地一笑:“夜里凉,穿着衣服保暖一些。女儿家, 还是多护着自己的好。”

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落祯不禁对自己粗枝大叶的生活羞愧万分。“那……我也穿上好了。”

重又穿戴整齐,钻入被窝,柳园春也一并入寝。她伸手持着灯盏,细长的脖颈在光影的交错间, 勾勒出优美的线条。落祯躺在床上仰面望着, 竟有些望得出了神。

这就是风雅居的花魁啊, 她的每一句举动都是那么优雅美丽, 堪称完美。此刻这个位置, 想必不知有多少男人想要来躺,一享美人芳泽。

“你一直在看我, 我好看吗?”灯灭了,一切归于寂静,幽暗里响起柳园春娇甜的声音。

落祯有些羞涩地笑了笑,想到柳园春又看不见自己的神情,心里也就少了拘束,大方地承认说:“柳姑娘好看啊,虽然流燕街里还有很多好看的姑娘,可柳姑娘是我见过随时随地都好看的女子。”

柳园春轻轻地笑了起来,忽然说了一句让落祯莫名其妙的话:“小祯儿可要记好了今日的话,来日莫要后悔。”

落祯眨了眨眼,不明所以,且听柳园春道:“女为悦己者容,可惜容颜易逝,知己难求。”

“怎么会呢。”落祯安慰她道,“柳姑娘不是还有凌庄主吗?”

说到他,落祯想起来什么,怀着一点八卦的心理悄悄地问:“有个问题一直埋在我心里很久了,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柳园春道:“什么?”

“柳姑娘心中所属,究竟是凌庄主,还是凌少爷?”

“咳咳……”黑暗中传来了不知什么东西的掉落声,柳园春好似突然得了风寒,连咳了好几声。

落祯担忧地坐起来:“柳姑娘,你怎么了?”

“没事,我不小心掉了枕头……”

“是这样啊,那我帮你捡。”

“等……”

落祯探过身,伸长了胳膊去够地上的枕头。只差了一点,她索性撑起上半身,小心地不压到柳园春,努力伸手去捡。身下柳园春略显急促的呼吸轻轻地喷吐在她的胸前,既痒且麻,惹得她不住地想笑。

“柳姑娘,给你的枕头。”落祯如获大胜,颇为得意。

她看不到柳园春的神容,只听得她气若游丝的声音喃喃道:“谢……谢谢……”

落祯重新躺好,也未见柳园春再开口说话。她不禁疑心自己是否太过放肆,惹得柳姑娘不高兴?凌尹秋说得没错,有些话,灭了灯,反而更能说得出口。看来是这样了……

落祯噤口不言,时间就在黑暗与沉默中悄悄地流逝过去。就在她酝酿好了些许睡意时,忽然听到柳园春彷如呢喃般的自语:“柳园春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因为流燕街的姑娘一旦爱上了谁,就意味着毁灭。”

她被猛得惊醒,脱口而道:“为什么?”

柳园春似乎没有料到她还醒着,但也无妨,她缓缓说道:“因为求而不得,就只能使你痛苦,使你彷徨,使你失去方向。”

“痛苦,彷徨,失去方向……”落祯喃喃地念着这几个字眼,陷入了愁思,“为什么爱上会让人痛苦,它本该不是这样。”

柳园春翻了个身,支起胳膊问落祯:“祯儿可有意中人?”

落祯望着虚空呢喃道:“算有吧……”可马上她又摇了摇头,“可我知道他不会真的喜欢我。”

“为什么?”柳园春问。

“因为有太多人喜欢他了,那些喜欢他的人,都比我好。我没有勇气去与她们争,也没有自信能将他留在身边。”落祯答道。

“可他是否喜欢你,不才是症结所在吗?”

“他说他喜欢我,可是我知道,他不会像我喜欢他那样喜欢我。”

“你怎会知道?”

“我就是知道。”落祯拉起被子盖住了脸,不知道为何,明明看得开,眼泪却还是湿润了眼眶。

“唉,我的傻姑娘……”柳园春轻轻地叹道,隔着被子拍了拍她的额头,“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嗯……”落祯咬住嘴唇,泪珠沿着眼角滚落。

翌日清晨,落祯蓬头垢面地自被窝里爬出来时,正遇到言言端着一碗粥走进来。她恍然想起昨夜的误会,便结结巴巴地解释道:“言言,你听我说,其实昨天晚上……”

“不用说了,我都懂。”言言出奇得善解人意,并且不知是不是落祯的错觉,言言今日的举止似乎客气了许多。

“洗脸的水我已经打好了,粥也在这。秋少爷说了,去邻镇的马车已经备好,只等白姑娘你决定几时启程。”说完,言言甚至还对她欠身福了一礼,才恭谨地退下。

落祯目瞪口呆地端着粥和两碟小菜,目送言言离去,完全摸不着头脑。可她听到言言说秋少爷为她备好了马车,心不禁又漏跳了半拍。

讨厌,找你的时候不见人影,现在一定是因为柳姑娘才格外殷勤。

她一通乱洗过后,胡乱地喝着粥,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整备好了行装,落祯本以为能见到凌尹秋,不料言言说,秋少爷又出门了。落祯失望的神情连装都无力装,垂头丧气地登上了马车。柳园春已经坐好待发,她温柔淑雅的微笑宛如一剂良药,安抚了落祯的心。

“柳姐姐,路途遥远,可要让你受苦了。”落祯强打起笑容。

柳园春意外地挑起了眉梢:“小祯儿怎么改了称呼,我一介歌伶,怎么受得起啊。”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我们可是同睡过一张床,盖过一条被子的姐妹啊!”落祯挨着柳园春坐下,笑容分外明艳。

相比之下,柳园春的表情就玩味许多。她笑得有些僵硬,点了点头道:“是啊,是这样的,好妹妹……”

有人说,男人和女人的爱情是可以睡出来的;其实,女人与女人的友情也可以。

一路颠簸到达了毗邻的东乡镇,落祯和柳园春已经培养起了深层的姐妹情谊。她不疑有它,全数信赖柳园春道:“柳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到哪里去找凌大哥呢?”

柳园春袅袅婷婷地步下马车,整理了一番仪容,从容一笑:“在白天里找一个男人,自然是等夜黑之后要容易得多。”她笑意妍妍地看着落祯,温柔道,“咱们赶了大半天的路,也当休息一下。养足了精神才好上路。”

落祯欣然应允,于是她们选择了东乡镇最大的一家客栈入住。这里每日人来人往,出入鱼龙混杂,是极佳的探听之所。

只是对于两个女子而言,尤其是柳园春这样风姿绰约的女子,却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落祯和柳园春向掌柜的询问是否还有客房时,一个满身膘肉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肩膀似硬锤般狠狠撞向了柳园春。柳园春顿时娇呼出声,险些栽倒,捂着肩头蹙紧了秀眉。

“臭娘们,你是怎么走路的,撞得我家大哥肩膀都肿了!”大汉身后一个尖耳猴腮的清瘦男子当先叫骂道。

落祯睁圆了眼睛:“分明是你们自己撞上来,倒贼喊捉贼怪起我们?”

那膘肉大汉揉了揉肉拳头,虎视眈眈地看着落祯:“小姑娘,你说谁贼喊捉贼?”

他一身横肉欺压过来,恐怕两个落祯也不是对手。在场的其他人也均自忙活着自己的事,唯恐惹上麻烦。

孤立无援,落祯正不知所措时,柳园春忽然捏了捏她的手。

“柳姑娘?”

柳园春笑道:“祯儿莫急。”她娉婷袅袅上前福了一礼,说话的语调宛如歌鸣一般悦耳,“是贱妾不当心冲撞了两位公子,不知两位公子伤势如何?”

落祯听她这话简直要惊掉了下巴,真正受伤的人明明是柳园春。

那膘肉大汉抡起胳膊转了一圈,明明毫无异样,却狡辩说:“我这手都不利索了,怎么着也得休息个三五天吧。”

“既是如此。”柳园春取下云鬓上的一支玉钗,“贱妾身上别无长物,还望公子莫要嫌弃。”

懂行的人一看便知那玉钗是上好的货色,可在粗人眼里,那不过就是根钗子,哪有温香软玉的美人身体更值钱的?

“我看你也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是从窑子里逃出来的吧?”大汉狞笑道,“就不怕我报官,让人将你捉了去?”

实在是欺人太甚,落祯虽然害怕,但也是忍无可忍。偏偏柳园春使劲地捏着她的手,暗示她不要冲动。

“我明白公子的意思了。”柳园春面色略显为难,笑容也没有神采,一步步向着大汉走去。

膘肉大汉眼睛都快要看直了,脸上露出了淫猥的笑容。

柳园春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举起那根玉钗道:“一根俗物不够偿还公子受到的伤害,那么这个呢?”她摊开手,外服之下裹得紧实的身体,让膘肉大汉心驰向往,眼瞪如铃。忽然,柳园春倒转玉钗,尖锐的钗尾以迅雷之势刺在了大汉的颈项上。

大汉一惊,忙出手反抗,柳园春却以手为掌,也不见她有多用力,砍在那大汉手上时顿时响起一片鬼哭狼嚎。

身后的马仔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逃也不敢逃,帮也不敢帮,只顾站在那里喊:“大哥,大哥?”

膘肉大汉连连败退,险些在门槛上栽倒,捂着脖颈气势汹汹地说道:“你们这两个小□□,我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走!”

那两人狼狈而逃,整个客栈都响起一片赞叹和掌声,就连掌柜的也扬眉吐气道:“姑娘有所不知,这两人是镇上的恶霸,专干欺男盗女的坏事。可前些日子起忽然声称从了良,要跟着镇北一个金饰匠人学手艺活。如今看来啊,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落祯闻言一怔:“金饰匠人?他在镇北何处?”

“姑娘去了镇北会看到一座土地庙,土地庙的旁边便是了。”

落祯回头去看柳园春,柳园春也正望着她,两人脸上都涌起同一种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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