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凌尹秋换回男装走出船舱, 船上的仆从都吃惊地看着他。就连铁栗子也使劲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哦不，凌公子。”铁栗子僵硬地挤出一个笑容来, 向落祯两人致歉, “盟主说要休息, 让我代替他送二位下船。”
凌尹秋轻声地哼道：“我想他也不愿意见我, 那就有劳铁兄了。”
船只在码头靠了岸, 这里如铁栗子所说，的确是个贸易繁华的城镇。因为来此行商的西域胡人居多，所以有许多中原本土上见不到的稀奇事物。落祯走进集市, 就像鱼入了水一样欢快，时不时就满面笑容地回过头喊道：“秋少爷, 你看你看, 这个东西居然还会喷水！”
凌尹秋宠溺地看着她微笑的容颜, 柔声道：“喜欢什么，本少爷买给你。”
落祯眼前一亮, 又迅速地别过头去，道：“不用了……我没有理由让秋少爷破费。”
凌尹秋惋惜道：“难道就不能像儿时那样，以你的‘小秋姐姐’的身份，买件礼物送给小祯妹妹？”
提到这个，落祯表情失落地上下打量了尹秋一眼, 还是扭过了头：“抱歉, 秋少爷, 我还是无法接受, 你就是‘小秋姐姐’这个事实。”
“为什么？”凌尹秋不解道。
落祯没有回答他, 她的视线落在前方，那里聚集了不少行人, 分外的热闹。“是不是卖艺人在表演，秋少爷我们一起去看看吧。”落祯说着，就拉着凌尹秋一起往前走。
凌尹秋虽然隐隐抱憾，但心想，以全新的身份去面对落祯，不也是他最初的意念吗？便也就释怀了。
到了近前，才发现那里原来是一家摊铺，铺上整整齐齐摆着许多小瓶。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坐在那里，旁边竖着一块牌子，上书“黄金丹，包治百病，强身健体，永葆青春”。
“到底是不是真的呀？”人们议论纷纷。
凌尹秋看了一眼不屑道：“这世上哪有这种东西，吃不死人就不错了。”
“这位公子，有效无效总得试过了才知，你这样空口无凭砸我生意，我可不高兴了。”年轻人忿忿不平道。
“那你就说说你这药怎么炼制的，用了哪些药材？”落祯问道。
年轻人得意地哼了一声，拿起其中一瓶郑重其事地介绍道：“此药乃是用天山雪莲做药引，西域进贡的液体黄金为主，加以诸多强身健体的药材制成，男人服了可以强身健体，女人服了能够永葆青春。四瓶一个疗程，一瓶只需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落祯失声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凌尹秋拿起一瓶放在手中把玩道：“这液体黄金究竟能不能吃尚待商榷，可既然是进贡之物，你怎么会拿到手呢？”
这回牛皮可吹破了，人群在哄闹声中散去。年轻男子恼羞成怒，一把夺回凌尹秋手中的药瓶，怨怒道：“你们俩不买就走走走，别挡爷的财路。”
“不管黄金是不是液体，都不能吃。你这样是在害人。”落祯坚决道。
集市繁闹，可忽然人群开始骚动了起来，年轻男子宛如嗅到气息的老鼠一般，急忙收起摊子，甩在被背上就一溜烟地跑了。
凌尹秋正诧异，才看到前方来了一批衙役，正在排查可疑人士。那张写着“包治百病”的牌子还落在原处，他笑道：“小祯儿，我说他这药若真灵，怎么跑得比谁都快呢？”
一回头，身边的人却已不见了踪影。凌尹秋眨了眨眼睛。
“祯儿？”
衙役的出动让本就热闹的街市变得更加混乱，年轻男子背着沉重的包袱一口气跑了两条街，这才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告饶道：“我说姑娘啊，你就不要再跟着我了，好不？你不会是衙门的人吧？”
落祯也同样上气不接下气，她撑着身体用尽身上最后的力气说：“这药真的不能吃，没有哪一种黄金是可以吃的，你不要害人。”
年轻男子简直要掩面流泪，这是碰上了哪个愣头青，可她拽着自己的衣袖，非常坚决地劝自己勿行恶事，况且就算再跑，她还是会追的。年轻男子只好妥协道：“姑娘你不必担心，我这根本不是什么液体黄金，只是简单的补药而已。”
落祯一怔，傻傻地喃喃道：“真的啊？”
“当然是真的。”年轻男子抽回自己的衣袖，取出一个瓶子倒了粒药，就丢进了自己的嘴里，“你这回总信了吧。”
落祯这才放下了心，顿觉四肢无力，瘫软在地上。
年轻男子也半斤八两，同样瘫软在地上。
“假药你也别卖了，多缺德啊。”
“生活所迫，身不由己。”
两人相互望了一眼，猛然清醒一般站起身拉开了距离。男子背上包袱，说了一句“江湖不见”就又飞快地跑远了。
落祯直望着他的背影离开才想起了凌尹秋，这会衙役们还在巡逻，哪里还能看到他？落祯后悔自己的冒失，想要回去刚才的地方，忽然看见一个鬼头鬼脑的影子躲在暗巷口，看上去有些眼熟。
落祯悄悄地摸上前，站在了那人身后，拍了她的肩膀一下。那人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连出一串不知所云的话语：“&……%￥￥%%……#￥%”
落祯这回是认出来了，笑呵呵地道：“别装了，我知道你会说汉话。”
那女子一怔，抬起眼来。碧波般的卷发长长地披落肩头，一对猫儿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分外灵动可人。她不正是把凌尹秋灌得烂醉的那个胡姬吗？
“你……你是？”胡姬眨了眨眼睛，用着不太流利的汉话说道。显然她已忘记了落祯。
“我是谁你不用在意，我只在意你为何不在店里，却只身一人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在这里干什么？”
胡姬打量了她一眼，并不理睬她。她仍然趴在巷口，专注地望着长街。直到巡逻的衙役们过去，她才悄悄地松了口气，整理好衣装就旁若无人地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落祯放在眼里。
落祯既是好气又是无奈，也罢，他人的闲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呢。她仍然沿着来路去寻找凌尹秋，可人海茫茫，找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日头已经到了头顶，腹中也传来叫声，落祯走得又累又饿。
摸了摸身上，才发现所有的银子都在凌尹秋手上，只有藏在腰间的几枚铜板，都不够一顿饭钱。
她寻思着勉强找个便宜的小摊铺填饱肚子，忽然越过人群，看到凌尹秋正搂着一个身形窈窕的女子走进了一家酒楼。一股无名火顿时冲上了头顶，老娘找你找得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你却在那里随手又勾搭了一个姑娘温香满怀，凌尹秋！
落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进了酒楼，还没看清楚凌尹秋在哪里，就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丁零当啷的小瓶子滚落了满地，落祯扶着摔痛的脑袋撑起身体，就听到对方用一种无奈且恐惧的声音道：“怎么又是你？！”
一旁有人急匆匆赶来，终于看到了凌尹秋：“祯儿，你跑到哪里去了？”
然而他身后紧跟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用不太流利的汉话娇嗔道：“凌公子，你碰到熟人了吗？”
四个人，同时大眼瞪小眼。好一阵都没有人说话，直到酒楼老板跑下楼来，冲着那年轻男子就骂道：“死崽子，一回来就砸老爹的生意，想不想活了？”
年轻男子揉着被撞痛的头，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瓶子，口中连道：“这是意外，这是意外……”
胡姬俯身捡起了一只，拿在手里，神情有些惊讶，她问年轻男子：“你这……什么价？”
年轻男子抬起眼来看到胡姬，顿时呆在了原地，看得眼睛都直了，胡言乱语地说：“送给你，都送给你……”
胡姬嫣然笑道：“哎呀，那就谢谢你了，公子。”
酒楼老板已经上来拎着年轻男子的耳朵回了内堂，凌尹秋扶着落祯起来，细心地为她揉着摔痛的手，温言道：“今后别再这般冒失，亏得是个瘦猴，若换了他爹那般体格，你还不得撞飞出去。”
落祯扬手就捶了他胸口一记，指着胡姬道：“她怎么回事？”
凌尹秋回头望了胡姬一眼，笑着说：“她吗，叫黛儿，是她自己取的汉名。”
“我不是问这个！”落祯满腹的委屈，“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差点饿晕街头，你却在这里大吃大喝，美人相伴……”
她说着说着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黛儿在一旁扣着指甲凉凉地说：“没有啊，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还生龙活虎的，这才一会功夫罢了。”
落祯怒火中烧：“你这是什么意思？再说，你到底谁啊，为何缠着我们？”
眼见着两人就要打起来了，凌尹秋夹在中间，急忙拦架：“各中事由都说来话长，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说话，好不好？”
黛儿挽着凌尹秋的胳膊，小鸟依人般献媚道：“当然了，黛儿什么都听凌公子的。”
落祯目光如刀望着那只手，凌尹秋只得去抓她的手，却被她狠狠甩下，当先去坐了下来。
唉，色字头上一把刀，一不留神就要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