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八十七章
“我若不让呢?”老三冷笑道。
尹秋持剑对准了他, 一贯温柔的桃花眼里凝聚起浓烈的杀气,使得那张隽秀到甚至有些姑娘气的脸庞,忽然之间染上了几分男子的野性:“那就拿命来吧。”
他猛地纵身而起, 挥剑直砍老三的门面, 剑势来势汹汹, 十分猛烈。老三只来得及拔剑相抵, 却没有反击的机会。剑刃相碰之声铮铮刺耳, 甚有火花冒出,在这幽暗的地底,更显一分冷峻。
尹秋明白自己有伤在身, 拖不了时间,便只能用尽全力, 只求速赢。这不要命的打法招招狠辣, 次次戳心, 老三被他的气势所逼,只能连连败退, 丝毫都不敢松懈。
可尹秋也未必占得上风,伤口仍在不断扩大,他每一用力,血就多流一汩。眼看着剑都要被砍断了,尹秋的眼神也越来越模糊。趁他剑势显弱之时, 老三瞄准了空档, 抬脚踢向他下腹, 直将他踢到三丈之外。
尹秋连吐几口鲜血, 倚着剑缓缓站起来, 通红的目光死死盯着老三,就像一头重创的野兽。
剑尖滑动地面的声响宛如死神的脚步, 不慌不忙地朝尹秋走来,老三冷眼看着他,轻蔑地说:“作为一般的世家子弟,你武功能练到这个份上,算是值得赞扬了。只可惜,有你那个差一点问鼎武林盟主之位的大哥在前,你就实在差得太远了,远得让人感到丢人。”
尹秋大口大口喘着气,低沉的声音嘶哑道:“你今日,就是为了教训我吗?”
老三凝住他:“不,是为了杀你。”
“三哥!”
在老三再度举剑之时,花映拦住了他。她清冷的目光扫视着尹秋,冷然道:“他身负重伤,三哥即使杀了他也是胜之不武,让我来做他的对手。”
想想真是可笑,杀手居然还要讲公平?
老三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花映身上,方要开口,花映已经大喝一声,直击而去。她的速度快到惊人,身轻如燕,迅如闪电,明明她的手里没有像样的武器,手持长剑的尹秋却觉得应对十分吃力。
猛虎或许能够抵抗豺狼的齿牙,却也拿蚊蝇没有办法。尹秋被扰得烦不胜烦,却又抓不到她,气得几次差点吐血。他一声忍无可忍的怒吼,真力宛如旋风扩散,令花映的步伐蓦然一顿。就是这空档之间,尹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孰料她的手却如游蛇一般,贴着他的手臂游离出去,藏在指缝间的银刃立时割开了尹秋的手掌,鲜血顿时染红了整只手。
那粘稠的血液当中,似乎还夹着什么东西……尹秋心头闪过一念,眼角却只瞥见花映淡然的一瞥,忽然眼前一片模糊,腹中汹涌而出,吐了一大口鲜血,倒地而亡。
花映收功而立,脸上仍是漠然的表情:“我的银刃上抹了剧毒,他已经死了,三哥不必再执着。”
老三冷锐的目光直直望着花映,冷声道:“你该知道后果。”
花映不置可否,反问道:“那三哥是选择了沉沦,还是清醒?”
她回眸望向他,幽深的眼眸宛如猫儿一样,深深地望进老三的眼中。老三别过眼睛,撇了尹秋一眼负手道:“我只是好奇,为何飞鸿山庄只闻有凌司鸿,却不知还有一个凌尹秋。如今……罢了,你好自为之。”
他默然地离去,留下花映独自站在原地,许久,才幽幽地转身,在尹秋耳边说道:“能救落祯姐姐的,只有你了。”
她将那只染满鲜血的手,紧紧地握了一握。
仿佛是自一场漫长而痛苦的梦中醒来,尹秋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大喊道:“祯儿,我在这!”
一记指扣重重地敲在尹秋的头顶,痛得他大喊起来:“啊!”
“吃饭就吃饭,睡觉就睡觉,做什么一边要饭吃,一边又睡觉,还在这里神经兮兮地鬼叫?”
耳边又传来那个熟悉而亲切的唠叨声,尹秋抬起眼睛,就看见言言正端着一碗米粥,凌司鸿满脸阴沉地站在床边。他努力回想起那天夜里地下拍卖场的一幕幕,忽然感觉是那么的不真实。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喃喃地问道。
言言红着眼睛说:“你简直要吓死人了,秋少爷。言言那日清早刚打开大门,就见你浑身是血地倒在门口,要不是庄主及时回来,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她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泪花闪闪。
尹秋这回却没有心思哄她,望着凌司鸿道:“凌微把你救出来了?”
凌司鸿冷声道:“告诉过你不用管我。我自己就能出来,只不过费了点功夫。”
尹秋吸了口气:“那凌微呢?”
“我已让他动身去往西域,寻找‘黄金丹’的解药。”凌司鸿目中闪着灼灼的光,“万物相生相克,毒蛇百步之内必有解药,我就不信这世上会有无解的毒。”
望着大哥一贯的雷厉风行,尹秋激动不已,他动了动手指,却见被花映所伤的手早已被白纱包好,慌忙道:“我的东西呢?那可是我拼着命拿回来的!”
言言好声劝慰道:“秋少爷,别担心。你高烧不退的时候,嘴里一直念着,那个东西已经被庄主拿去了。”
“它现在在凌微的手里,一同赴往西域。”凌司鸿沉声说。
尹秋大大地舒了口气,不觉又是一头冷汗:“花映交给我的,你觉得它会是什么?”
“毒.药,还是解药,总归都是有用的。”凌司鸿的回答很简单。
尹秋点点头,慢慢地放了心,他想到落祯被关在笼中的模样,不禁又潸然泪下。怕被大哥骂没出息,只好以手相挡,泪流不止。
凌司鸿见他这般模样,虽不知实情如何,定也是一言难尽,难得地没有骂他,只轻轻覆手在他肩头,安慰地拍了拍。
一碗白粥落肚,尹秋的精神好了一些,凌司鸿已经派人打听出了那晚拍卖会后的情形,眉头不禁锁起。据说,那场地下拍卖会的压轴珍品,最后因为群情大乱而被取消,没有卖出。但因于此,“黄金美人”的消息却不胫而走,各门大户心怀觊觎的,纷纷求购“黄金丹”,试图将自己的娇妻爱妾变成黄金美人。
“黄金丹”竟一夜之间变成了抢手货,甚至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公开出售。几乎在同时,人骨黄金的惨案急速剧增,官府不得不出面围剿贩售“黄金丹”的商铺,才得到了些许控制。可更多心怀侥幸与贪婪的富豪们,仍然在暗地里寻找着“黄金美人”的梦。
“再这样下去,天下就要大乱了。”尹秋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依然苍白。
“朱雀楼已经成为江湖大患,慕惜容却还在作壁上观,简直可恨!”凌司鸿恨声道,重重地往门框捶了一拳。
“大哥可否后悔当初宣誓要退出武林?”尹秋喃喃地问。
凌司鸿回过头,顿了一顿才说:“这世上,何来的后悔药?”
“你声威犹在,不妨就做一回食言的小人,重归武林,如何?”尹秋望着他目光平静,丝毫不似玩笑,“慕惜容若挡在了你前面,你就取代他,做武林盟主。”
凌司鸿心知肚明,尹秋此言真正的含义,他沉下脸,一字字不容置疑地说道:“你别想着牺牲自己,拯救江湖这种春秋大梦了,我不会给你机会的。”
说罢,他含怒而去,迫人的身影仅仅只是一个背影,都能让人感觉到浓烈的压迫感。
尹秋苦笑地抱拳锤了捶自己的脑袋,窝在双膝之间自嘲道:“是啊,我连这种春秋大梦都没资格做,谁叫我还有一个牵挂呢……”
盛夏快要渐入尾声了,天却还是干燥火热。尹秋瞒着凌司鸿,独自去往慕家堡。
铁栗子在见到尹秋的时候,脸上露出了讶异。尹秋暖暖地一笑:“怎么了,铁管事,不欢迎我?”
铁栗子忙摇头说:“凌公子这是哪里的话,请。”
慕惜容脸上的不情不愿几乎不用他自己说,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得亏尹秋的脸皮够厚,丝毫都不为所动,仍然浅笑盈盈,殷勤至极。仿佛早已忘了,两人上一回见面是如何收场的。
“凌公子所为何事,不妨开门见山地说吧。”慕惜容连眼皮都不抬一下,懒懒地说道。
尹秋堆起笑容说:“慕盟主无愧盟主之风,果然爽快。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你出动盟主令,救我的心上人。”
“咳咳……”一旁的铁栗子猛地呛了口口水,瞧见自家主人铁青的脸色,慌忙别过脸去装傻。
慕惜容这才慢慢移过目光,眼睛里写满了杀气,一字一顿道:“我堂堂武林盟主,为何要用盟主令,去救你的心上人?”
“因为这对于盟主,有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呢?”尹秋仍然不动如山,和善地笑着。
慕惜容冷冷地道:“何来百利,你倒说说看。”
尹秋还就真的掰起手指数了起来:“这第一,当然是我这个小民救回了心上人,自然会对盟主感恩戴德,永世难忘。”
慕惜容冷笑:“第二呢?”
“第二嘛,这几年江湖比较太平,所以那些爱搞事的门派都嫌盟主不够勤快,不能好好用用他们,让他们发挥一下多余的精力。所以盟主正好借此机会磨磨他们的锐气,免得他们脑袋削太尖,扎身上疼。”尹秋像模像样地说。
“第三呢?”慕惜容放下茶盏,不动声色道。
“第三。”尹秋一口气喝道,“盟主令一出,铲平区区一个朱雀楼势在必得,而功劳尽归于盟主。那江湖之中原本不服气盟主之人,岂不是无话可说,自打巴掌?”
慕惜容抬头望着他,牵了牵嘴角:“第四呢?”
“第四啊……”尹秋脑筋转得飞快,对答如流,“我知道当初因为一点小误会,酿成了大误会,让盟主与令尊的感情出现裂痕,令尊含恨而亡。倘若盟主能促成这桩大事,我想令尊在九泉之下必定会有所宽慰。”
慕惜容眸光闪动,他沉郁的目光望住尹秋,喃喃地问:“这些……是你的真心话?”
尹秋毫不闪躲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句句属实,字字从心。”
“可我不这么认为。”慕惜容眯起眼睛,神容却露出一丝转瞬即逝的伤感。
尹秋强压住内心的急火,缓声道:“为何?”
花园中拂过的微风轻轻吹动慕惜容额前的碎发,拂过他眼里彷徨的徘徊,他摇了摇头,并没有再开口,对尹秋说道:“凌公子请回吧,盟主令非同小可,容我再斟酌一二。”
尹秋简直有要冲上去揍他一拳的心,他强压住内心涌起的邪火,忽然冲口而出:“那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盟主可否答应?”
慕惜容正要起身离去,闻言略感疲惫地说:“什么?”
尹秋站起身来笑眯眯地说:“跟我喝杯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