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母亲

29.母亲

月华颇有指点的透过窗, 照在帷幔上,留下一片清冷。

楠初额头冒着细汗,眉头蹙紧了些。

梦里似乎有着那样一个人, 看不到他, 眼前只有一片蓬勃的无边紫色, 瞧不见分毫。

只听得他唤的一声声, 声音低沉深情, 他说“阿楠,你要乖,在家等我。”过了一会儿, 又道着:“阿楠,有我在。阿楠……”

楠初听着这声音熟悉温暖, 却是绞尽脑汁也断然想不出他是谁, 这世间怎会有人唤她阿楠?这个从未有过的称呼。

司烨站在床头, 看着她不得舒展的眉头,一下下, 温柔着力道,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如之前在山洞里生活那般,楠初梦魇时,他总是彻夜的不睡就这样轻哄着她。

果真, 楠初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

而后便痴痴的望着她, 直刻在脑中, 生怕忘掉分毫。

不知不觉, 司烨已是在这站了一整夜, 直站的双腿麻木起来,身形仍是笔直, 一如他这个人般倔强固执。

司烨脑中回响着义父苍绝的怂恿:“自古情爱之事最为束缚,本座要她爱上你,清虚观及整个魔族才能为我们所助力。”

“她对你不同,你只要接近她,她会爱上你,为我们所用。”

“快去啊,她快大婚了,本座要你大婚前拿下她。”

“.…..”

今夜,亦是被苍绝驱赶来了不死谷。他不想做任何让楠初困于危险中的事,于是这般笨拙的护着她。

在谷外直待到子时,确定楠初休憩了才肯进来。

司烨冷着脸,眼中闪过弑杀,袖中的手紧攥,呵,想再抱她一下如今已成奢念了。

阳光起了床,一跃而出,穿过窗楣悠悠照入,笼罩在他身上平添几分暖意。

该走了,明日她将嫁做人妇了,再无缘分。

锁起眼中的悲恸,司烨强行别过眼神,不再多看一眼,挥袖转身而去。

“喂!你来干什么?”青筠一大早起来,便看着司烨阔步从楠初院子里走出,走的脚步匆忙。

看着皱眉的青筠,司烨耐下心来回答:“看看她。”

闻言青筠眉头皱的更紧,眉间两道小小的沟壑,他有些恼怒:“看看她?她明日便要嫁人了,你如今来看看是作何?”

司烨垂首不做回答。

“司烨,你锁得住她的记忆,却封不住她的感情。”青筠正色起来,看着气焰低低的司烨,一字一句道。

他嘴角微微勾起,带着无边的苦涩,沙哑出声:“你舍得她跟着我受罪吗?”

青筠直望进他眼底,他的眼底风波涌起带着无尽的冷意,好像自己说不介意,眼前这个少年便会冲进去带走初儿一般。

暗柏门的身份太过可怖,司烨的身份更是尴尬,让初儿受着不知什么时候丧偶的苦楚,倒不如选择最适合她的。

张了张口,青筠有些无奈僵硬:“若是无缘,便加固她的记忆,最好让她一辈子不要想起你。”

时间仿佛停在此刻,风从两人相立的空隙中鱼贯而入,掀起衣摆。

青筠看着长身玉立的司烨,不禁有些错愕,他原是也想着能做这个实力不菲的人的大舅子的,想着他同初儿能在一起,如今却是……

“好,今晚,我会加固她的记忆。”

司烨冷然抛下这么一句话,飞身而去,只留下一脸纠结的青筠。

真真是难弄,青筠转着折扇回到了纨绔公子的样子,迈着步子去了倚春楼,凡事烦忧,不如佳人作伴啊。

楠初扶额坐在床上,还未细细回想所梦之事,纪欧推门而入。

看着犯着迷糊的楠初,纪欧莞尔一笑,坐在床边一把揽住楠初,开口带着万般柔情:“初儿,明日便是大婚了,今日本不该见你,但是安耐不住便偷跑出来找你,想陪陪你。”

楠初还有些懵懂的企图回忆梦境,全然没有听清楚纪欧的话。

直到额头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这才回过神来。

纪欧顺着她的额头顺势而下,细细亲吻。

楠初僵硬着身子想伸手推开,却是觉着既结连理,再一味逃避甚是不妥,该学会接受了。

于是手抬了抬,又是无力落下。

唇瓣顺着鼻尖向下,相隔厘米,纪欧眼中满满的笑意,缓缓闭眼倾覆而上。

吻到的却是楠初细嫩的手心。

楠初捂着嘴,看着纪欧不解的停下,轻轻环抱住纪欧的腰身,将头靠在他身上,声音有些闷闷的:“纪欧,等大婚之日,我一定做好准备。”

纪欧心下有些烦躁,仍旧紧紧的环抱楠初入怀,感受到她的歉意,于是伸手抚摸着顺滑的长发:“没事初儿,我可以等。”等到明日大婚,洞房时,你将完全属于我。

阳光徐徐照在相拥着的两人身上,却是各怀心思。

林左木看着越发阴沉的不像样子的司烨,心乱如麻,叹了口气仍是狠下心来道:“少主,属下拙见,您日后是要重掌神族的,不该为此等事情费心,楠小姐虽聪慧,不过凡人罢了,她如何能伴你左右?不若早些舍弃的好,更何况明日她便嫁做人妇,与您,再无交集。”

嫁做人妇,再无交集。司烨眉目清冷,紧抿着唇不发一语,眼中闪过杀意,素手轻抬向着林左木凌空击出一掌。

林左木被玄力一把掀起,狠狠的摔到墙上,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我的事,何须你多嘴。”司烨冷声道。

是啊,这才是原来的少主,残忍冷情,弑杀决绝,没有一丝人情味儿。他将毕生所有的温柔都给了那个叫楠初的姑娘。

林左木捂着胸口,看着司烨的背影目光闪烁着。

另一边林右木进来时,便看着林左木摔倒在地,而少主铁青着脸,烦躁的摩挲着腕上的手环。

有些战战兢兢地开口:“少主,门主找您。”

司烨恢复一派的清冷,拂袖而去。

长廊曲曲折折,旁边是一方池塘,种着好些子莲花,白色、粉色配着乌黑的紫檀木梁子别有风味。

薄如蝉翼的窗纸,却是来自魔域的光影纸,刀剑不破。攒金的蜡烛,照亮整个屋子。

苍绝呷着茶,看着司烨冷着眉眼进来,皱了皱眉头,虽是已到中年,眉目间可见年轻时的俊朗绝艳。

“义父。”司烨行礼称呼着。

“坐吧。”

司烨闻言,沉默着入座,等着苍绝的吩咐,不知又是要让他去杀谁,眼中一片森然。

苍绝放下茶盏,询问道:“你昨日可去清虚观了?”

“去了。”

“楠初跟你走吗?”

“不愿。”提起楠初,司烨的眉眼柔和不少。

“那就收拾收拾,准备明日抢婚吧。楠初是魔族,在人族可是没办法生活下去,终会暴露,你可知道后果?我会倾其所有的帮助你们二人。”

司烨捋了捋袖子,冷笑着:“帮助我们?你的目的呢?”

苍绝放下茶盏,面容多了几分悲伤,声音苍凉:“你该知道我和你母亲,便是错过了。多年前,我们曾是极好的一对儿,青梅竹马彼此属意。我被奸人陷害逐出神族,你母亲被迫嫁给那个贼人。”

提起母亲,司烨的眼神暗了暗。

“那个家伙妄图掌握整个神族,不日便娶了你母亲的妹妹,神域祖灵安家就你母亲安然,和安恩,左不过生下的孩子都会是他的孩子,总有一个会是此代帝神。我恢复实力去救你母亲时,她已怀身孕,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我同她的孩子。”

看着司烨垂首,苍绝的眼中闪过狠绝与怨气,如果不是有司烨,然然会和自己走的,顿了顿继续道:“后来她生下你,被安恩折磨的不成样子,你亦是被毒哑了嗓子,她死时将你托付于我,我将你养到这么大,你不该和我一起为你母亲报仇吗?”

司烨攥紧了扶翼,周身越发的低气压:“既是为母亲报仇,便不必费心于他事。”

如果你不去所谓自顾自的救母亲,母亲也不会被诬陷与你私通而惨死。

“魔族与神族不共戴天,日后楠初身后的魔族和清虚观,会是你我重返神族最好的助力,岂不双赢!”苍绝情绪有些激动的扯着司烨的袖子。

“这便是你的目的?利用女人?真像你的作风。”司烨嘲讽着。

苍绝知道他在说什么,脸色顿然一黑,咬着牙:“司烨!你可是又要忤逆我?”

司烨轻勾嘴唇,脑海中想起自己儿时被苍绝下的蛊虫折磨的生不如死的样子,他自小到大都只是苍绝的傀儡罢了,如何担得起楠初。

于是起身走了两步到苍绝身旁,凝视着苍绝那双毒如蛇蝎的双眼,冷声道:“义父大人,您别妄想伤害楠初分毫,不然,除了嗜血阴邪,我可不想再担起弑父的罪名。”

“逆子,你个逆子!”司烨走后苍绝失控的辱骂着,有些踉跄失态的闯入旁边的房间。

房间中女子正满面愁容的绣着帕子,眼角虽有了几条细纹,仍是风韵犹存的风华。

莲夙烟看着苍绝满面惊喜之色:“阿绝?你来了,可要用些茶点?快坐,你、你今日怎会想起来我这里?”

苍绝擎住莲夙烟的肩膀,焦急询问着:“司烨体内的蛊毒如何了,是否年久失效,他如今又要忤逆我,你快施蛊整治他!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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